第143章 黑豹
黑豹的童年，是十分普通的。
豹子娘帶著它和它的弟弟，一起在山林里生活。
母豹子不太喜歡小黑豹。
另一隻小豹子，和娘一樣有著棕黃色的漂亮皮毛和銅錢狀的斑點，活潑可愛、天真燦漫，每當梳理毛髮或是分享食物時，小黑豹都能明顯感覺到娘的偏心。
它羨慕地趴在地上，瞧著玩耍的兄弟，低低嗚了一聲。
弟弟追著娘帶回來的，腿部受傷的兔子，歡快地練習著捕獵，小黑豹舔了舔爪子，甩了甩尾巴，突然撲出，咬斷了那隻兔子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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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高興地把它圈到懷裡，給它順了順毛。
是的，在因為毛色被嫌棄以後，小黑豹點亮了捕獵技能，又成功地搶回了一些寵愛。
弟弟拱過來，小爪子推了一下哥哥露出個空隙，也蹭到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小耳朵一抖一抖地撒起嬌來，三隻毛茸茸湊在一起的景象瞧起來甜蜜而溫馨。
那種時光，就如同一場幻夢。
娘親無微不至的照顧，娘親捕獵來的食物，舔毛、打滾、睡覺……最複雜的事情不過是怎樣練習捕獵和怎樣讓娘親更寵愛自己一些，簡單幼稚得如同透明的泡泡，美好而脆弱。
小黑豹原本以為，它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的，直到成年之後離開母親。
可『妖』出現了。
它從來沒見過如此大的兔子！
將兩隻小豹子藏在樹洞裡，母豹子出去迎敵，以豹子的年齡來說，它身強力壯，矯健靈敏，可即便如此，面對『妖』，即使是往常被豹子們視為食物的兔子『妖』，也不值一提。
母親的血味激起了兩隻小豹子的恐懼和戰慄，小黑豹藏得更深，瑟瑟發抖，弟弟卻呲著牙沖了出去！
別！
不要去！
又有新鮮的血味傳來。
「嘖，還是只小奶豹啊。」巨大的兔子嘀咕了一聲，帶著一群子孫蹦走了。
小黑豹活了下來。
可它還沒有捕獵的能力。
僅僅三天，它就快把自己折騰死了，半吊子的速度和力量以及不成熟的捕獵技能，讓它沒法弄到足夠的食物，生存愈發艱難，直到它遇見一頭雪狼。
前爪將小黑豹按在地上，雪狼低頭嗅了嗅它：「小傢伙，你娘呢？」
它被收養了。
新的娘親很美很溫柔，對它極好，不但教它豹子應該有的一切技能，還教它成為妖的方法。
如果沒法成功，沒法得到強大的力量，很快就會被殺死了！
它還記得那隻大兔子，以及那時自己的無力。
乾娘實在太好了！
不過，為什麼雪狼會喜歡鳥呢？
又見到那隻眼神十分不友好的大黑鳥，小豹子縮了縮腦袋。
據說這是乾爹。
不過，好像很不喜歡自己的樣子？
小黑豹露出討好的笑容。
大黑鳥偏過頭去。
在它修出妖丹的這一天，首次見到了乾爹乾娘的人形。
雪狼是一位極美麗溫和的女子，母性的光輝溫婉又包容；而大鳥，則化為了一個雍容華美的男子，威嚴凜然不可犯，卻在面對愛人時露出那種堅冰融化的笑容來。
小黑豹……不，如今它已經是只大豹子了，修為也到了可以化形的時候了。
取名也是順理成章。
小黑豹堅持要乾爹取名。
拗不過它，雪狼妥協了，即使向來不怎麼搭理這頭不符合自己審美的黑豹子，鯤鵬依然在愛人的請求下同意了，他揚了揚眉，有些惡劣地笑了笑，給一頭純黑的豹子取名叫素彩。
是的，黑豹已經知道大鳥是鯤鵬了。
妖族之王。
天荒之主。
強大、未逢敵手。
從億萬年的遠古到如今，這個男人有數不清的愛慕者，這樣的人，真的會安靜地停留在乾娘身側嗎？光是有時會跟著他飛來的，那些個侍女的顏色，便不比雪狼差了。
黑豹油然而生一股危機感。
一定得幫乾娘留住她愛的男人！
對於弱小的、剛剛結出妖丹，甚至由於通體漆黑的油光發亮毛皮不符合羽族的審美觀讓鯤鵬不怎麼喜歡的豹子，有什麼方式可以幫助這美麗溫柔、有救命之恩的乾娘呢？
必須是賣萌啊！
成年的豹子化成小奶豹模樣，鍥而不捨地往鯤鵬面前湊，表現出孺慕、敬仰和不舍來，恍惚間，素彩覺得他成妖以後得到的最實用的本領就是改變體型大小。
_(:3ゝ∠)_
天知道，第一次頂著那攝人的視線偽裝成天真可愛的奶豹子在男人腳邊打滾露肚皮的時候，它的心跳的多麼快！
後來？
後來臉皮厚了，你懂的。
累覺不愛。
雪狼想要的，是一個和諧的家庭。
——那麼，素彩便要實現母親的願望。
殺死了某隻大兔子之後，他終於放下心頭的這件事，開始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在家中扮演一個乖巧聽話懂事的兒子」上面。
一百年過去，即使是高高在上如妖王，也不免習慣了他的存在，素彩知道成年男子的形態會引得鯤鵬不滿，便長久地維持著小奶豹的形態，仿佛總是長不大一樣。
可他到底是個大人了。
成年的兒子還能父母住在一起，未免太沒用了些。
黑豹懨懨地重新開了個洞府，就是離雪狼娘不遠的地方，每天都要去瞧娘親，卻常常被妖王的侍衛攔住。
樹上的烏鴉扇了扇翅膀，道：「成年男子常常來糾纏自己的乾娘，破壞王和愛人的相處時間，可是感情破裂的先兆呢。」
「你！」
豹子恨恨而歸。
後來他知道，這隻叫彥宵的烏鴉在原形時說的話，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雪狼的壽數到了。
黑豹想盡辦法延續她的壽命，然而連坐擁天荒的鯤鵬都束手無策，旁的人又能有什麼辦法？
他連乾娘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只瞧見那個男人走出來，周身籠罩陰沉之氣，眼眸中有幾分悲慟之色，神情卻如鐵石般冷硬。
「走吧。」
男人淡淡開口，沒有瞧地上的小豹子一眼。
「所以你要奪回鯤鵬的寵愛？」
「不、不對，」於歌皺起了眉：「抓走鯤鵬獨子，這樣能獲得的絕不是寵愛……那麼，你是要得到他的關注？」——被無視、冷暴力引發的血案？
黑喵無精打采：「隨你們怎麼想。」
白旗質疑：「這樣根本沒用吧？你連剛剛那招都擋不了，還想對抗王？」
此言一出，幾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不約而同地回憶起方才的畫面，實在太美，都不敢看了呢。不知道路過那兒的人瞧見明顯是被壓倒的樹木和花草，會作何感想？
「咳，」鳥型砸人的邵羽乾咳幾聲，把眾人的思緒打斷：「我覺得，尚彩的目的並不是這樣。」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邵羽道：「你名尚彩，尚從何來？」
於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這是母親的姓氏？」
「不錯，」邵羽娓娓道：「仔細想想的話，比起嫌棄它是純黑豹子的、不近人情的我爹，怎麼說也是從救下小豹子、撫養其長大的溫柔娘親更討喜吧？」
「所以你是找到了復活雪狼的方法？還是準備除掉我這個妖王和另一個女人生下的孩子？或者說你可以通過某種辦法以我為媒介重創甚至殺了妖王，讓他和你乾娘在地下團聚？」
一個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猜測從邵羽口中緩緩流出，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神情似笑非笑，眼中閃動著神秘的光芒，尚彩細細辨去，那是……躍躍欲試？
它突然覺得，有些小看這隻小鯤鵬了。
白旗被這些推論砸暈了：「不會吧？」
邵羽反問：「為什麼不會？」
是啊，為什麼不會？
長久以來，妖王素吾高高在上，但那就表示，沒有人圖謀他，圖謀他的子嗣了嗎？
邵羽還在猜：「還是說，有某個存在和你做了交易，我就是交易品？總不至於是你愛慕我爹多年，見我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便準備找個代替——」
「別開玩笑了！」
黑喵打斷了他的話，睜大眼：「你怎麼會這麼想？」
邵羽露出驚容，挪了挪藏在於歌身後：「莫非你愛慕的是我？」
「夠了！」
黑喵的內心是臥槽的。
半晌，它苦笑道：「好了，我放棄了，不管我之前如何想的，都無所謂了。」
邵羽道：「如果我一定要知道你的目的呢？」
尚彩沉默半晌，道：「有人和我做了交易，他能夠復活乾娘，只要我能把你交給他。」
「你相信？」
尚彩道：「我只能相信。」豹子的神情有些遲疑：「如果我沒猜錯，那個人……」它抬起爪子，指了指天空。
於歌&邵羽&白旗：「……」
「具體呢？」
「我不知道。他只有一次，入了我的夢，模樣籠罩在白霧之後，對我說了交易，那之後，就再沒有聯繫了。」
這是什麼節奏？
邵羽還在思索，於歌認真道：「你對天道起誓吧。起誓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並且若是再對我們，或者對鯤鵬不利，你和你的乾娘都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業火灼燒，日日不休。」
黑豹怔住了。
它沒想到，說出這惡毒內容的人，會是瞧上去頗為正派的於歌。
隨即它便起誓了。
不管是為什麼，瞧起來黑豹的確是放棄了與他們為敵。
白旗不甘心道：「就這樣放過他？」
即使黑喵不肯說原本的打算，也不知道若是落入它手中會有怎樣的待遇，但這樣放過它，也顯得太好欺負了吧？
「當然不是，」邵羽取出了三把剪刀，分發完畢，誠懇道：「你們會做造型嗎？」
半個時辰後，黑喵的指甲被剪短了，原本油光發亮的皮毛東禿一塊西禿一塊，還長在身上的毛組成了各種殺馬特的形狀，有幾縷還染了色，頗有後現代風格，如同狗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