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決心


  第105章 決心

  汪淮放下手中湯盅,看向錦葵淡淡的道:「先不說這個,我有事同你講。」

  錦葵看著汪淮面色沉了下去,心中也怯怯的,手指在桌下不安地捏了捏手帕,臉上也跟著肅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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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小姑娘略微緊張的表情,汪淮心下暗腦,面上不自覺帶出了些柔軟,同錦葵講了席府這幾日發生的事。

  「席二夫人……在二房,自縊了?」

  錦葵睜著圓目,面上滿是驚駭之情。

  她還記得她及笄的時候,席二夫人送她的那支貴重又華美的金釵。

  那日,席二夫人同她講了好多女兒家該如何為人處世的道理。

  她還記得席二夫人望著她的眼神溫柔和藹,為她插簪後,摸著她的頭,在她耳邊溫聲道:「及笄後就是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呢。」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汪淮,她還想著,若是將來她同他有那等緣分,便還要邀請席二夫人給她做全福人。

  她在上京,就沒遇見過幾個對她懷有善意的人,席二夫人是唯一一個善待她的長輩。

  思及此,錦葵眼圈慢慢浮現出一層薄紅。

  及笄那天,席二夫人摸著她的手,眼中滿是對自己的憐愛。

  還有表哥過生日時候,席二夫人望著自己,眼中俱是歡喜和對小輩的寵溺之情。

  那個喜歡自己、溫柔知性的美麗婦人,怎麼就那麼……去了?

  長睫微眨,淚珠從眼中滾落下來,錦葵望著汪淮:「為什麼?」

  為什麼好人都不長命?

  為什麼席二夫人還有石頭,都……

  「那二表哥呢?」

  錦葵忽然想起了席睿玟,二表哥他怎麼樣了?

  他身體虛弱,經此重創,可還挺得住?

  汪淮眉心微皺,他對席睿玟印象並不好。

  他知道那人喜歡小姑娘,還曾多嘴多舌的跑去她面前嚼舌根子。

  更何況他算哪門子的表哥?

  那席府同小姑娘可沒什麼關係。

  可哪怕他心中不屑,面對錦葵的追問也還是無奈的如實回答。

  「席睿玟為她母親收了屍,如今下落不明。

  席二夫人愛子如命,所做這一切也是為那席府少爺鋪路而已。」

  汪淮雖然看不上席睿玟,但他對席二夫人敬佩萬分,內宅女子,為了嫡子可以手刃丈夫同丈夫的私生子,如此魄力,他都免不得要讚嘆一聲。

  只是這等做法愚蠢了些。

  「下落不明?

  怎麼會?

  席二夫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為何不帶著二表哥離開席府?

  她可以回江南,她可以離開啊。」

  錦葵眼中滿是心疼和不解,為什麼要做得這樣狠絕?

  她忽然想起席睿玟生辰,他接過她手中禮物,帶著笑意說謝謝表妹的情形。

  席二夫人,睿玟表哥,他們都是鮮活的人啊,怎麼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汪淮唇邊勾起一道淺笑,她這樣純善的人怎麼會理解,席二夫人究竟是抱著何等絕望的心情做下這一切。

  他也希望她永遠不懂。

  「席睿玟天殘,對於席府這種地位的人家,這等子弟通常生下來就會讓他直接夭折。」

  「但席二夫人母族在江南文人一派,甚有威望。

  當年席德庸為席光耀求娶席二夫人,費了許多力氣,是下了血本的。」

  「席二夫人被席光耀妾室所害後,身體有恙,無法再育子嗣。

  席德庸卻需要席二夫人母族鼎力扶持席府在朝中地位,所以他們兩家便談下一個席睿玟不死,席光耀不得有子的約定。」

  「當年兩家都以為席睿玟活不了多久,所以都沒把這個交易當回事。

  可隨著席睿玟一歲歲長大,席光耀坐不住了。」

  「越是世家,越看重子嗣。

  這時候席光耀開始對席睿玟下手,光是席睿玟七至八歲那年,便經歷過大大小小,不下十數次的意外。」

  「當然,這是席德庸默許的。」

  汪淮看著小姑娘驚訝得張開了嘴,心頭浮現出一絲憐愛,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種情況直到席德庸發現席睿玟生性聰穎,天賦極高的時候,才制止了席光耀。」

  「但那時候席二夫人同席光耀的關係也徹底撕破了臉,二人見面次次都是劍拔弩張的狀態。」

  「此次席德庸重病,席光赫忽然暴斃,這家主之位就落在了席光耀身上,作為家主,子嗣凋零,那這一族談何興旺?

  所以他必須抬舉那外室生下的私生子。」

  「可如果那私生子進門,席睿玟不出兩年必死無疑。

  席光耀不會讓他占著這嫡長子的位置太久,席二夫人也看得明白,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席光耀同那孩子。」

  「以席府現今的狀態,他們一死,出來掌家掌族的必是席睿玟。」

  汪淮拿起桌上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看著小姑娘還是一臉疑惑,心下無奈,接著為她解釋。

  「至於你說的席二夫人為何不帶著席睿玟回娘家……」

  「脫離氏族的人,是沒有活路的,更何況席睿玟那等境況。」

  「他在席府是正兒八經的主子,去了江南,便是投靠外家的姻親,寄人籬下。

  席二夫人又怎麼會讓自己的兒子去過那等看人臉色的日子?」

  聽到這裡,錦葵垂著眸。

  是了,她最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了。

  上輩子,這輩子,她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主家誰不高興。

  那等日子,處處都透著心酸。

  聽汪淮這樣說,她才有些懂席二夫人的心情,她沒辦法了。

  「那席府如今?」

  席府還有席文棟,還有書意表姐,他們又怎麼樣了?

  「席文棟被那柳家退了婚,這幾日,日日都在街頭買醉。

  席家嫡長女席書意,自行束髻,以示終身不嫁,日後怕是會由她支撐席府了。」

  提起席文棟,汪淮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在說起席書意的時候,卻不免語帶讚嘆。

  一介女子都知道支應門楣,席文棟堂堂男兒,卻只一心逃避,當不得個男人。

  聽聞席書意的做法,錦葵心中唏噓,為她的決定心疼,卻又萬分敬佩她的書意表姐。

  錦葵抓了下膝上裙擺,更加堅定了回遼東的決心。

  她也可以同書意表姐一樣,以女子之身,撐起一個家。

  不用依附他人,自強自息。

  遼東是她的家,她生在那裡,養在那裡,家中有米有糧,有油有面,有宅子有銀錢。

  她的朋友族人,外祖娘親的墓,都在遼東,她的根在遼東。

  她也該回去了。

  汪淮看著小姑娘面上逐漸浮現出堅毅之色,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慌亂,仿佛她會脫離他的世界,讓他再也無法掌控。

  看著湯盅里沉著的雪白魚丸,汪淮的心就同那沉底的丸子沒什麼區別。

  可如今,他又能用什麼理由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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