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你太讓我失望了


  執法堂到冥骸苑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到羅松再次回到冥骸苑時,懸淵山上空的天色還未曾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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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被日頭蒸過的涼風穿過深淵,絲絲冷意透骨入髓,羅松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雖然如今的他是一刻都不想在這冥骸苑多待,但卻也沒有辦法,因為他必須拿陰靈明的命,來為自己的錦繡前程鋪路!

  因為,這是陰靈明欠他的!

  「這是我最後一次回冥骸苑,也是我最後一次在伺候你了,冥子。」

  羅松閉眼,仰頭深深吸了口冷氣,冷氣順著鼻腔流經經脈,最後融入他的心臟中,將那顆原本溫熱的心臟,覆上一層白霜。

  他不知道這龐梟給的丹藥是做什麼用,但也能猜出一二,今日這冥子去了判官殿,恐怕此生應該就沒機會能再回到冥骸苑了。

  他看了眼柳尋香那禁閉的房門一眼,悄悄的回了自己房間,開始默默計算著時間……

  還有幾個時辰,他就是這冥殿的外門弟子了。

  看著掌心的丹藥,羅松眼中顯露出一抹堅定。

  想讓柳尋香喝下這個並不是難事,因為整個冥骸苑就他一人伺候冥子,衣食住行,都是他親手安排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冥殿經過一夜的寂靜,再次恢復活力,就像一隻睡醒的雄獅,逐漸顯現出他的威嚴與濃濃生機。

  晨練的弟子們早早便御著法器化作流光飛出去各自尋找修煉之地,窗子前,羅松默默的看著那些流光,眼中湧現出火熱。

  多少年了,他幾乎每日清晨都習慣在這看這一幕,幻想著自己未來有一天,也能與同門師兄弟一起御著自己的法器去修煉。

  去爭奪內門弟子,去做到核心,親傳弟子,為宗門流血,為宗門賣命,活成宗門的驕傲!

  而不是嘲笑。

  「這一天,終於要到了。」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將衣袖擼起,去了伙食房。

  陣陣炊煙裊裊,飯香四溢。

  羅松走到柳尋香的房間外,恭敬喊道:「冥子,該用膳了,昨日聽聞人說,陽判今日會尋你去趟判官殿,你需得結束閉關了。」

  房內沒動靜。

  羅松蹙眉,催道:「冥子,該結束閉關了。」

  「稍等。」

  熟悉的聲音終於傳出,讓羅松那顆緊張的心也有所放緩。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房間門吱呀一聲,柳尋香緩緩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無力,甚至身子都有些站不穩,遠遠看上去就像是個木頭支架搭起來的人,用力一敲就能給他震散一地。

  「陽判可有說找我何事?」柳尋香虛弱的問道。

  羅松在他打開房門時心臟便猛然一縮,後面見他還是這幅病懨懨的樣子,方才恢復如常。

  若不是親眼看到柳尋香在地牢被人「打的半死」,羅松或許還沒膽子敢動歪心思,畢竟如今柳尋香換胎境的修為放在那。

  就算是龐梟,都不敢跟他正面硬撼。

  「這個小...小人不知。」羅松低頭說道。

  不過在他說「小人」二字時,還是能明顯聽出,沒有以往那般順口,當中藏著的滿是不願。

  柳尋香雙眸微眯,又立刻恢復如常,虛弱道:「扶我過去。」

  「是。」

  羅松恭敬的上前,將他扶到正廳的桌上,此時桌上已經放著幾道爽口的小菜和一碗清香的玖蘿花粥,看上去讓人很有食慾。

  「冥子,先吃點東西。」羅松一如既往,給他盛好一碗放在他面前。

  柳尋香盯著這粥,突然說道:「你也吃。」

  羅松心臟驟然一停,有些猜不透這冥子是不是有所察覺,畢竟這五十多年來,他可從來沒跟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啊!

  不過好在他頭抵著,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急忙搖頭道:「小人不敢。」

  說話時,他的身子還本能的朝後退了半步,似乎像是在恐懼害怕什麼一般。

  柳尋香將他的動作神態看在眼中,心中嘆了口氣,伸手顫顫巍巍的端起粥,送往唇邊。

  羅松抬起眼瞼,悄悄的盯著他的動作,渾身緊繃起來,心中暗道:「喝吧,喝吧,只要你喝下去了,我就可以徹底擺脫這雜役的身份了。」

  然而,眼看著這碗邊離柳尋香的唇愈來愈近時,柳尋香突然停下動作,扭頭看向他道:「你看我作甚?」

  羅松心中咯噔一下,寒毛直豎,急忙道:「沒沒,小人就是看看冥子恢復的如何,今日那陽判差人過來,想來又沒好事,小人擔心冥子你的身子骨吃不消。」

  柳尋香淡淡道:「該來的總會來,躲不過去,別想了。」

  「是。」羅松將頭埋了更深了些。

  柳尋香聞著這粥的香氣,道:「粥不錯。」

  「那是,小人早早起床,就是想給冥子煮份粥,好讓冥子吃飽了有些精神。」羅松乘機又抬頭,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柳尋香。

  這一刻是事關他未來錦繡前程的時刻,容不得半點馬虎。

  所以他要親眼看到柳尋香喝下去,以確保萬無一失,如此一來,日後自己在龐梟手下當差,也會得到重用。

  柳尋香又將碗送近了幾分,羅松屏氣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連眨都不肯眨一下。

  「喝啊,喝啊!!!」羅松心底咆哮道。22

  突然,柳尋香動作又是一停。

  「你看上去很緊張,是出了什麼事嗎?」柳尋香扭頭問道。

  羅松那顆懸掛著的心差點直接炸開!

  他腦子飛快轉動,說道:「最近冥子閉關,來了不少人鬧事,小人氣不過,與他們發生了些衝突,擔心冥子會因此受到牽連。」

  真摯的話語,恭敬的語氣,若是不看這二人的眼睛,當真是要以為這是一副主僕和諧之景象哩。

  柳尋香眼底閃過一抹嘲諷,面上神情不變,道:「無妨,就算你退讓,他們也有的是罪名牽連我,你自己應該無大礙吧。」

  「無礙。」羅松道。

  「那便好。」柳尋香看著碗裡的粥,咳嗽兩聲,道:「以後,這樣的事就不會在發生了。」

  羅松眼皮一跳,驚疑不定的看著他,想看看他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可惜,柳尋香神情淡然,讓人根本看不出喜怒。

  「他應該不會發覺的,或許是我多心了。」羅松安慰自己道。

  柳尋香盯著這碗裡的粥,聞著這沁人心脾的清香,感嘆道:「你有心了。」

  「伺候冥子是小人的福分,冥子還是趁熱快喝了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喝了。」羅松見他久久不喝,開始催促道。

  語氣中已經帶著絲絲焦急。

  他得搶在柳尋香去判官殿之前,將這粥讓他喝下,如此才算完成了龐梟交給他的任務。

  柳尋香嗯了一聲,繼續將碗送到唇邊。

  碗邊與唇邊的距離愈來愈近,但這中間的距離,卻如同天塹,愣是送了幾個世紀,都沒有沾到唇。

  羅松下意識的將雙手緊握,掌心已經滿是明晃晃的汗水。

  「你快一些啊,快一些啊!」

  他就差沒直接說出來了。

  結果,柳尋香又將動作一停,問道:「你似乎很想我喝了這粥?」

  「!!!」

  羅松聞言,只覺腦袋一轟,身子一個踉蹌,整個人差點沒直接跌坐在地。

  「沒,沒,就是擔心粥涼了而已。」羅松壓抑著心中的緊張,惶恐與狂躁說道。

  說真的,若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冥子,他簡直恨不得自己上前把這粥灌在他的口中!

  柳尋香再出看向這碗中的白粥,低頭前傾,結果卻又急忙將碗放在桌上,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來,而且伴隨著咳嗽,他的掌心還出現絲絲血跡。

  「重傷!」羅松在旁盯著他掌心的血跡,心中突然蠢蠢欲動。

  「看來他在地牢受的傷不僅沒有痊癒,反而愈發嚴重了。」

  羅松心底盤算著,反正龐梟的目的也是要讓他死,實在不行,自己動手殺了他不也是一樣的嗎。

  「要不要動手?」

  雖然柳尋香是換胎境,但他這樣子,顯然傷的不輕,自己距離他的位置又近,突然偷襲,很有可能將他一擊斃命....

  就在羅松心中做著劇烈的掙扎時,柳尋香已經咳得直不起身子來了,整個人面色更是如金紙一般,看上去病入膏肓。

  「娘的,自古富貴險中求,今日若是成了,老子以後在這冥殿就能風生水起,到時候說不定連龐梟都要看老子眼色行事!」

  強烈的掙紮下,羅松終於下定決心,要動手親自了結這冥子。

  「死在我手裡,也比你死在陽判他們手裡要舒服得多。」羅鬆手指觸動,靈氣開始在體內緩緩流動。

  就在他要暴起殺人時,那柳尋香卻又突然端起了桌上的粥,準備一飲而盡。

  這讓羅鬆氣息一滯,險些反噬出內傷。

  「媽的!」他喉頭一甜,又生生將反噬上來的淤血吞了下去。

  這冥子要是能喝了這粥,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下一息,在羅松呆滯的眼神中,柳尋香面色湧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撒在碗中,混和著白粥,看上去像是一副熱騰騰的腦漿,令人看之作嘔。

  羅松只覺一股怨氣猛然衝上腦袋,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和理智。

  「媽的,陰靈明,你去死吧!」

  羅松再也顧不得其他,抬手就朝著柳尋香的腦袋砍去。

  他的手掌上附著著神通,散著寒芒,看上去不像手掌,倒更像是一把磨得鋥亮的刀刃,砍金剁鐵,削鐵如泥。

  柳尋香的腦袋挨上了,恐怕不死也要留下個碗口大小的疤。

  只可惜,原本想像的血腥場面並沒有出現。

  因為羅松的手,被另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死死鉗住了。

  「你....你你....」

  羅松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柳尋香一隻手將他的手禁錮,如秋水般清冷的眸子冷冷的盯著他,不帶一絲情感。

  「羅松,你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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