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忠犬
「我……」
小野寺七瀬張著嘴巴，還想繼續說些什麼。
但心中的話到了嘴邊卻是被四面大風吹走，只留下尾音的餘韻消弭風中。
不過千年公大人的話語卻是非常清晰，聲聲入耳。
「狗吃肉，貓吃魚，你我以人類為食，理當如此，這是萬世不易之論……只因我們是超越人類的生命。」
蓮川熏望著港區的夜景，看向街道邊或嬉笑或醉醺醺的一個個人類個體。
那像是螻蟻，那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螞蟻。
每個螞蟻在對方的眼中都不相同，醜陋美麗、悲傷歡喜、大長腿、***、帥哥、恐龍都刻在那一張張表皮上。
但於蓮川熏來說，每個螞蟻眉毛眼睛之間的距離相差不過一毫米。
璀璨燈火從天空中的月亮一直垂下，經由紅白色鐵塔蔓延至大都會千百萬人的起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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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光芒遠遠勝過夜空。
「超越人類的生命……」
小野寺七瀬眼中本來還有諸多迷茫。
「超越人類的生命……」
「超越人類的生命……」
但她反覆呢喃了幾遍後，眼底深處的眸光逐漸清醒。
「看過《金剛》嗎？」
小野寺七瀬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嗯，看過……」
雖然說第一部1933年版的《金剛》因為年代過於久遠而沒看過，但1976年和1986年的《金剛》她是看過的。
更不用說金剛一直都是特攝片裡的常客，還與哥斯拉打過一場，作為日本國民想要沒看過都難。
「金剛在電影的後半段為了安·達洛進入了繁華的城市，最後站在帝國大廈的尖頂。」
「它的身周儘是環繞的飛機，帝國大廈下也是敵人。」
「世界雖大，已沒有它的容身之處。」
這樣經典的場景，可以說是《金剛》最重要的鏡頭了，只要看過一眼，便會被那種感覺所觸動。
「你看。」
蓮川熏攥著小野寺七瀬的手掌：「這就是我們的處境……」
「舉目四望。」
「而寰世皆敵。」
萬家燈火璀璨，但卻沒有一家是能容下作為吸血鬼的小野寺七瀬。
一陣狂風吹來，將蓮川熏的話寄進風中。
小野寺七瀬壓著飛起的頭髮，眼睛微微眯著。
哪裡沒有敵人？哪裡都是敵人。
現在的確是如《金剛》一般。
不過她帶入的卻不是力大無窮舉世皆敵的金剛，而是那被保護在掌心的人類女性安·達洛。
金剛雖然是醜陋恐怖的非人類怪物，但對被金剛救下的安·達洛來說，金剛的身邊無疑是世界上最安全的。
紙醉金迷的大城市，繁花錦繡背後只是一個個陷阱。
人生從來就是志怪傳奇，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周遭花開成海，燈下美人如玉，一覺醒來，發現所處的地方不過是山野孤墳，周圍靈幡殘舊冥紙惶惶。
就算是怪物又怎樣，既然人類已經無法給人以安全感，那麼又有誰規定了不能去找怪物，化身成怪物？
倘若有人能早點出現，在絕望中給她以依靠，讓她不必每天在學校中遭受欺凌、因為暴力討債而東躲西藏、不必飢一餐飽一餐。
讓自己能像正常的同齡人一樣會因為考試而忐忑、會討論著又什麼新的影視劇好看、約定著去哪家新開的店裡看一看。
那麼一切就會不一樣吧。
享受孤獨的，或許都是因為在孤獨中待久了，所以才能在咀嚼反芻中尋找到那不為人知的甘甜吧。
那樣的金剛，曾經的小野寺七瀬也想要一個。
但現在不必了。
和安·達洛一起登上帝國大廈的金剛，就在自己身邊。
她剛剛才止住的淚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蓮川熏看著小野寺七瀬，血族始祖的能力中沒有蠱惑人心吧？
「我……剛剛想到了金剛，所以就哭了。」
因為咀嚼著金剛的悲傷與痛苦，所以淚流滿面。
「卻也不用悲傷。」蓮川熏一雙眼睛看著虛空處，「登上帝國大廈的金剛只有一隻，但在鐵塔上的卻是你我二人。」
「我已看到你的成長，小野寺。」
【姓名：小野寺七瀬】
【身份：初代血族】
【階位：三等】
【能力：長生久視、鮮血操控、血擁、嗅覺靈敏、厭惡陽光、厭惡驅邪、蝙蝠化身、吸血反哺、容顏永駐】
【飽腹度：飽腹】
【血裔：0/2】
一番瘋狂的殺戮後，小野寺七瀨的階位突破到了三等，於殺戮中，血族才能變得更強大。
與二等階位相比，小野寺七瀬的能力多出了一條長生久視。
得到千年公誇獎的小野寺七瀬低下頭，除卻父親小野寺隆那裡，她從未得到過別人真心實意的誇獎。
「你已成長為一名合格的血族。」蓮川熏嘴角掛著溫馨的笑容，眼睛卻是看著小野寺七瀬面板中空缺的兩名血裔，「正視自己吧，小野寺七瀬。」
「血族，才是你真正的本性。」
「你體內血族的本性，在才能上遠遠勝過你的人性。」
「所以作為一名成熟的血族，去釋放你的本性。」
「去收集你的忠犬，轉化他們為血裔，讓她們他們為你奔走……」
看著小野寺七瀬光滑的脖頸，蓮川熏不由得用手指輕輕摩挲著。
「請享用吧，千年公大人。」
作為自己獲得力量的利息，小野寺七瀬沒有猶豫的滑下了肩膀上的衣物。
蓮川熏梳起小野寺七瀬的長髮，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享受著被千年公大人吸血的感覺，小野寺七瀬飄忽的眼神看著太陽升起的窗外。
「千年公大人，據說在東京鐵塔看日出是最美的，看到太陽從太平洋的海平面上漏出頭，然後逐漸跳向天空，將整個海面耀成金黃和紅色……」
安靜地聽著小野寺七瀬的憧憬，蓮川熏的大手撫向她的頭頂，手掌邊緣慢慢向下滑過她濕漉漉的頭髮：「我們是血族，沒有辦法站在這裡看到日出。」
小野寺七瀬的手掌也撫摸向千年公的背部：「是啊。」
如果說自己轉化的人類是自己的忠犬的話，那麼自己，其實便是千年公大人的忠犬吧。
但做千年公大人的忠犬，沒什麼不好。
她清醒自己性格定型成了怯懦，只想就這樣死在千年公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