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變化
一些話語和事情像是岩漿般在雀部伸彌的腦中迴蕩，他又是近乎一整夜失眠。
趁著黎明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雀部乾脆裹著風衣坐上電車朝台東區的會社而去。
東京的軌道一般早上四點半就有首發車。
與六七點那洶湧的人潮相比，四點半上車廂中的人就少許多了。
看著那一個個坐在座位上打盹的人，雀部伸彌的餓意又一下湧現出來了，他只得閉上眼睛，皺著眉頭，強行壓制著體內的飢餓。
但這種強行抑制早晚會失控的，雀部伸彌深知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在某一天獸性大發，當街傷人。
即使是才早上四點半，會社的房門依然是打開的，畢竟還有不少可憐的傢伙還要通宵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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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還多半沒有加班費。
「早啊。」
「早。」
「來得這麼早啊。」
「是啊。」
和同事打過招呼，雀部伸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就開始……打起了盹。
認真算起來從變成吸血鬼到現在，已經兩個夜晚加一個白天沒有睡覺。
吸血鬼這種生物本就該白天睡大覺，晚上再工作。
一整個上午，雀部伸彌的工作效率都很差，頭一直點著，就差直接倒在桌子上睡過去了。
不過當看見挺著大肚子出現在辦公室里的江野一夫時，雀部伸彌整個人卻是一下子都清醒了。
他偏轉著目光，讓自己不去看江野一夫的臉。
因為他害怕自己要是一直盯著江野一夫的話，會忍不住直接上去把他咔擦結果。
但哪怕他已經如此躲閃著，有些事情卻是根本躲不開的，自顧自的向他衝來。
「雀部伸彌、神原純一郎，來我辦公室一趟。」
兩人從工位上站起，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惶恐。
都是在會社中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人了，換句話來說，都已經是價值沒有多少的老員工，對企業來說是負擔，如果要開除的話，他們兩人是最佳的對象。
不光是兩人，辦公室中的其他同事也是清楚的，只是他們並無多少擔心，更多的還是慶幸，慶幸被選中『自願請辭』的倒霉蛋不是他們。
這或多或少都是幸災樂禍了，不過也是人之常情。
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道理放諸四海皆準。
「雀部你先在外面等一等，神原你先進來吧。」
快到辦公室了，江野一夫卻是先將神原純一郎叫了進去，雀部伸彌則先在外面等著。
忐忑不安的等待著，沒一會的功夫辦公室內卻是傳出了爭吵聲。
吵鬧的聲音很大，也非常激烈，簡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動手打起來。
緊接著就是神原純一郎拿著幾份表格面色彤紅的沖了出來。
看著神原純一郎的面色，雀部伸彌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經知道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了。
「雀部，你進來吧。」
獨立辦公室中的江野一夫坐在辦公椅上，整理著自己西裝上的褶皺。
看起來剛才他與神原純一郎不只是發生了爭吵那麼簡單，說不定都差點扭打起來了。
「坐。」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雀部伸彌依然是低著頭。
「共事這麼多年了，你應該也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什麼了吧？」江野一夫沒有打啞謎，直截了當的就開口。
「我，我……」
雀部伸彌兩隻拳頭死死攥緊，說話支支吾吾。
他的支支吾吾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現在經濟不景氣，你也是知道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上頭的事情，我已經是極力替你爭取了。」江野一夫將一份表格推倒了雀部伸彌面前。
「本來上面是想著要把你派到九州那裡的分部去當銷售，但那裡工資是太低了，低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江野一夫腆著臉，露出了貌似關心的模樣：「所以我努力幫你爭取到了一份去瀨戶內海分廠的職位，也是研發技術崗，工資雖然只有原先一半，但比其他人要好多了，而且等到經濟好轉了，會社也會優先考慮把你調回來……」
「你家庭方面也不用擔心，工資降低一半了也不是活不下去，而且你在分工廠那裡是包著住宿的。」
「我記得你家裡還有一個上高中的女兒對吧，孩子也大了，如果是小學的時候還要跟著你一起去地方，這樣就很麻煩啊，現在你看你在地方上待幾年再回來……」
說起來家庭的時候，江野一夫臉上的關切之色就更重了。
雀部伸彌只感覺到自己心中殺戮的欲望正在不可抑制的高漲。
他要把面前的傢伙殺了。
一點一點的把他身上鮮血吸得一乾二淨，正如這會社幾十年來吸取他們工人身上鮮血一樣。
「騰！」
毫無預兆地，雀部伸彌騰地一下從座椅上站起身。
江野一夫雖然沒有動，但身上的肌肉明顯是因為緊張而稍稍繃緊起來：「雀部，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不好，可也要……」
沒待他說完話，雀部伸彌直接抓起桌子上的資料轉身就離開了辦公室。
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看著雀部伸彌離開辦公室的背影，江野一夫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還以為雀部伸彌真的做得出揮拳向自己的事情，果然這個傢伙還是沒有膽子。
如果真有膽子向自己揮拳頭的話，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開除了。
這下部門裡解決掉了兩個人，都沒有出什麼紕漏，不過上面的意思是還需要再裁掉一個，不知道這次裁掉誰是好呢？
掌握著人事裁員的生殺大權，江野一夫覺得自己現在仿佛如神明一般。
果然，男人的成就感還是要從這方面找到的啊。
到了下班時間，江野一夫也沒有急著走，而是通過電話聯繫了一下○助交際俱樂部確定了下行程後方才走向停車場。
他開著品川牌照的奔馳緩緩離開會社。
不管是進口的左舵車還是品川牌照，都彰顯著他雄厚的經濟實力。
雖然同樣是沒有自己生產資料的工人，但走到他這樣的職位，完全可以稱得上『工人貴族』這個頭銜。
只是就在這工人貴族的頭頂，幾隻蝙蝠如影隨形的盤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