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遠離顛倒夢想
「欸？」
聽到蓮川熏的話，女主持愣了愣。
不啊，老師，你不應該這麼說啊。
作為一名現代僧人，你不是該駁斥那些無稽之談，讓大家不用擔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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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散播恐慌。
這一點也不公忠體國。
而且採訪淺草寺僧人的事情不是早就跟寺廟方面聯繫了麼，怎麼這僧人還會胡說八道。
就算你長得帥，也不能隨口瞎說啊。
「你們這是直播嗎？」蓮川熏眨了眨眼睛，看著鏡頭。
「是直播。」
「嗯，那就好。」
如果是直播的話，就不用擔心會在採訪後再被電視台NG了。
不過自己要抓快動作才行，不然電視台方面發現不對勁，會選擇立馬把節目掐掉。
「小僧來此，切切實實是有些事情要說予眾善男信女。」
「不日後，邪魔將生於京阪。」
「屆時天地異動，大劫降臨，只憑小僧一人之力，難以抵禦……」
能夠抓住電視台採訪的機會更是難得，必須要趁著這個機會廣加宣傳，不然效果就沒有這麼好了。
這個年代網際網路與電腦還沒有普及，最有效的傳媒就是電視。
1995年！一月！阪神大地震！——蓮川熏只記得這麼一點印象。
死亡和失蹤人數似乎是過萬了？或者沒有。
不過震中具體是哪裡已經記不清了，只是從命名上知道，這場事件的面積卻覆蓋到了大阪都市圈。
如果能稍稍改變歷史做出預警的話，應該能救下不少人獲得業力。
看到這和尚要胡言亂語，扛著設備的攝影師立馬示意了一眼記者準備換下一個路人採訪。
但蓮川熏可不打算放過這麼一個『露臉』的機會。
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身上的法衣衣角微微飄著。
如果忽略掉剛才所說的話，現在的風範的確是得道高僧的味十足。
「小僧唯有在此誦念經文願劫難消除，冤敵滅蹤。」
「誦經功德殊勝行，無邊勝福皆回向，普願沉溺諸眾生，速往無量光佛剎，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
這誦經聲讓原本要轉走鏡頭的攝影師卻是略略遲疑了下。
這眉清目秀虎背熊腰的和尚在念出的經文仿佛有魔力似的，讓攝影師的心中陡然變得澄澈通明起來。
就連今天早上大便完擦拭時不小心戳破了衛生紙的糟糕回憶都變得清新起來。
甚至——他還想唆唆手指頭。
雖然說了胡話，但這和尚看來也挺正經的。
蓮川熏聲音不大，可他念出的經文卻似乎與風和鳴，順著淺草寺夜晚的風傳向四面八方。
那有著誦經聲的風鑽入了原本正在參拜的遊人耳中。
似是沉沉鐘鼓，一眾遊人耳膜伴著心臟的頻率而重重躍動了下。
「啪啪。」
剛拍完手準備向神龕前扔錢的信眾回過頭，看去蓮川熏的方位。
那裡正是聲音的中心。
只見他站在觀音堂正前，寶藏門中軸，像是一腳分踏陰陽兩界。
那誦經聲的魔力是如此大，前一刻還喧鬧的寶藏門內剎那寂靜，無數人共同望著身穿法衣的蓮川熏。
『等他念完再轉走。』攝影師對著戶外主持人眨了眨眼睛，『這和尚還挺有節目效果的』。
在上百人注視下，蓮川熏合十的雙掌分開，單手掐著蓮花訣念出最後一句：「摩訶般若波羅蜜。」
「摩訶般若波羅蜜。」
「摩訶般若波羅蜜。」
他分明只說了一句摩訶般若波羅蜜，但那從口中傳出的聲音好像一瞬剎那經過了萬千回音廊。
每傳出一十幾公分，原本的聲音上便又滋生出新的回音。
只一兩秒的功夫，觀音堂前角角落落便迴蕩著『摩訶般若波羅蜜』的經聲。
層層疊疊的誦經聲如百千條黑蛇白蛇糾纏在一起，從腳尖到發梢，捆著每個人的身體。
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整個人一下就發麻起來，握著話筒的女主持人亦是同樣如此，全身氣力一下被天地間迴蕩的經聲奪走，只得站在原地猶如木頭人。
「摩訶般若波羅蜜。」
鏡頭前的和尚依然是那般眉清目秀虎背熊腰，他淺色的袈裟法衣淡雅樸素，腳下趿著一雙草鞋，而那掐著蓮花訣的右手上卻是有光芒析出。
是金色混著淡粉色的光芒，光芒應著經聲越來越盛，直至將半個僧人都籠罩在光中。
那已然不是僧人的手掌，而是一朵金光組成的蓮花。
恐怖的變化已經徹底驚呆了所有看向此處的人。
蓮花金光明晃晃照，照著僧人俊秀面龐，照著袈裟法衣，照著觀音本殿。
照著從左到右上下南北十方眾生天地萬物長出嘴巴齊聲唱道：「不生不滅。」
僧人腳下的兩塊地磚的縫隙長出了嘴巴，唱道：「不垢不淨。」
觀音堂前的景觀樹劈開一張嘴，形狀如唇，唱道：「不增不減。」
僧人的兩隻眼珠子層層撥開，綻放出兩朵招著瓣的蓮花。
一隻眼珠蓮花道：「無無明。」
一隻眼珠蓮花道：「亦無無明盡。」
兩隻蓮花越綻越大，每一朵花瓣都從中間分裂成兩瓣唇：「無老死。」
而在蓮心正中，左右各一隻手伸了出來，撫摸向已經呆滯的女主持：「亦無老死盡。」
「心無掛礙！」
「無掛礙故礙故礙故礙故礙故！」
蓮花僧人腳下的磚石轟然碎裂，粗壯的藤蔓交纏著生長向上。
枝枝丫丫從藤蔓生出，每一枝丫的中間、末端都長出果實，果實沉甸甸垂向地面。
百千果實凹凸變化，現出閉眼的人臉像：「無有恐怖。」
一朵人面果問道：「無有恐怖？」
一朵人面果答道：「無有恐怖！」
「恐怖怖怖怖怖怖怖。」
天地萬物齊聲道：「遠離顛倒夢想！」
「顛倒。」
「倒顛！」
「夢想。」
「想夢！」
「遠離。」
「進入！」
野蠻生長的藤蔓如洪水般蔓延著，在萬千人面果實的誦經下，藤蔓頃刻將觀音堂前徹底占滿。
「宏！」
藤蔓洪水沖向天與地。
女主持瞠目結舌的看著那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摸著自己的臉龐，眼睜睜的看著藤蔓將眼前的世界吞噬。
一同被吞噬的還有攝像機、攝影師、參拜人群、天地萬物。
世界昏暗。
世界混沌。
世界蒙蒙。
烏泱泱亂糟糟的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聲音：「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