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兄妹兩個呆若木雞,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韓向柔拖過房間裡唯一一把椅子,坐在了床邊,抱著胳膊看著人身蛇尾的老太太和跪臥在地上的蛇妖,慢條斯理的說道:「你們兩個把你們之間的恩怨好好捋一捋吧。墨小貞,你說說怎麼回事?」
面對法力高強的韓向柔,墨小貞即使再不情願也得老老實實的聽人家的指令,只是想起自己的心酸事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看起來楚楚可憐。徐安平看著媳婦坐在地上啜泣的模樣,心疼把什麼都忘了,上前就想去把她扶起來。
徐安艷在旁邊氣的直瞪眼睛,怒氣沖沖的吼道:「徐安平你有沒有腦子,你忘了是她把媽害成這個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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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平站在原地尷尬的錯了措手,努力的為自己媳婦辯解:「別胡說,你嫂子可柔弱了。」話音剛落,在眾目睽睽之下墨小貞的雙腿變成了一條蛇尾,靈活的在地板上盤了一個圈,造型和徐母一模一樣。
徐安平都走到墨小貞旁邊了,看到這一幕嚇的屁滾尿流的又爬回去了,指著墨小貞大呼小叫:「媳婦,你是不是和咱媽一樣,也被下咒了?」
墨小貞沒搭理他,緩和了一下情緒語氣平和的說道:「韓大師說的沒錯,我是一條蛇精。千年前恰逢有仙人飛升,我當時僥倖路過,吞了仙人落下的一顆仙草開了靈智,從此踏上了修煉之路。我們妖精修煉沒有師傅指導,全靠自己領悟和運氣。一直以來我都是獨自修煉,直到六百年前我遇到了另外一條蛇妖,我才算有了個伴兒。」
墨小貞的法力已經隱藏不住妖氣,容貌比以往更加嫵媚誘人,跌坐在角落裡的徐安平受不住誘惑又往這邊挪了過來,似乎想問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墨小貞回頭看了徐安平一眼,眉眼間看不出一點留戀,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徐安平心裡一痛,默默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痴痴的看著墨小貞的側臉。
「他運氣不如我好,開靈智比較晚,又加上天地間靈氣日益枯竭,天材地寶越發難得。一百年前,他的大限到了,為了給我個念想他耗盡了全身的靈氣,給我留下了子嗣。」墨小貞的神情有些哀傷:「天道對妖極為苛刻,不但我們修行不易,踏上修行之路子嗣更是艱難,我產下一窩蛇蛋,又耗費了三十年才孵化出三條小蛇,可它們卻比普通的蛇孱弱許多。這麼些年我費勁心思餵養它們,好容易才把它們養的結實了一些。它們勉強開了靈智,卻沒有修煉的根骨,全靠著我自身靈氣的蘊養和我給它們找的一些藥材才活了這麼多年。二十年前的一天,我出去採藥材,等回來的時候發現我的孩子們都不見了。」
韓向柔有些糾結的轉過頭問徐母,尷尬的指了指墨小貞:「她的孩子您給吃了?」
半個蛇身的徐母此時早都聽懵,一見韓向柔問她,那頭立馬搖的和撥浪鼓似的:「我沒吃啊?我哪敢吃那玩意啊?」
墨小貞一聽這話頓時惱了,蛇尾一滑整個人就躥到了床上,怒氣沖沖的質問道:「你還抵賴,當時我順著我孩兒的氣息找來的時候雖然沒有看到他們的屍骨,但你和你丈夫身上卻沾染著他們的味道。」她危險的眯了眼睛,舌頭分看開了兩條細細的長岔:「肯定是你丈夫殺了我的孩子,你將它們烹飪成食物。」
眼睜睜的看著兒媳婦的舌頭變的和蛇一模一樣,徐母驚恐想挪動蛇尾卻怎麼也控制不好,只能努力的往後仰。
徐家的房子年頭多了,床是最普通的那種木頭床,睡個人還行,可這兩條蛇加起來有些超重這床實在是抗不住,再加上徐母不停的動來動去,很快就聽「哐當」一聲床塌了。
徐安艷趕緊把徐母扶到一邊,徐安平懷著複雜的心情也想去扶墨小貞。墨小貞本來就是抱著復仇的目的嫁到徐家的,這會兒也不掩飾什麼的,直接嫌棄的把徐安平的手給拍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別碰我!」
「我沒吃過蛇肉。」徐安平委屈的說道:「今天進屋看到我媽變的大蛇,還是你說想吃蛇羹我才動手的,我從來都沒吃過蛇。」
「你胡說!」徐安平的話刺激到了墨小貞,她用蛇尾站了起來,伸手抓住徐安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們全家都是兇手,你們都得給我孩兒償命。」
眼看著墨小貞的火又要竄上來,韓向柔連忙擠到兩人中間將徐安平推到了一邊去,好言好語的勸墨小貞:「你修煉了千年也不容易,現在為了報仇已經失去了千年的法力,若是再沾上人命,留給你的只有天打雷劈一條路了。」
墨小貞頹廢的坐了下來,捂著臉嚶嚶嚶的哭了起來:「我知道我的孩兒其實也快到壽數了,但我想的是平平安安把它們送走,沒想到養了一輩子了居然讓他們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現在的情況有些尷尬,墨小貞報的是殺子之仇,並以自身修為為代價復仇,她雖然說可以強行干涉,但對墨小貞來說卻不太公平。可這邊徐母卻矢口否認自己做過蛇肉,這事又過去了二十年,徐安平兄妹那時候年紀也不算大,都記不太清楚了。
韓向柔揉了揉跳著痛的太陽穴,扭頭問墨小貞:「我聽說徐小貞很早就因為意外事故死了,和你有關嗎?」
墨小貞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沒動手,若是沾上人命我早就被天雷給劈了,不可能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韓向柔嘆了口氣:「那也有你推波助瀾之功吧?」
墨小貞冷冷的看著韓向柔,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就因為我是天一派的掌門人。」韓向柔摸了摸手腕上的雷擊木手串,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據我所知,這一千年來飛升的只有我們天一派的祖師爺,想必當年你是受了他的福澤才開了靈智的。」
「天一派?」墨小貞咬了咬嘴唇:「我當年生出神智的地方可不是在臨海。」
韓向柔輕笑了一聲:「你不用懷疑,沒有人敢冒充天一派的人。我們天一派的宗門是在黑省的神仙嶺。」她翻開手機,找出一張自己站在老家的照片遞給了墨小貞:「你看看是不是這裡?」
墨小貞懷疑的接了過來,仔細的看著手機的照片,還不時的往後翻一張。一年前時光,輝煌的天一派消失了,但那山川地貌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墨小貞看著熟悉的景色,神色有些鬆動,等翻到後面一張祠堂的照片,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我見過這個祠堂,不過那時天一派已經消失了。」
韓向柔伸手把手機拿了回來,又坐回了椅子上:「現在可以說了吧。」
墨小貞老老實實的交代:「當時他的父親喝多了酒,我把他引到了一處有水鬼的地方,他被水鬼害了性命。雖然當時我沒有真正動手,但也沾了一些因果,驚動了天雷,我只能又逃回山里直到兩年前才將身上的罪孽消去。」
韓向柔長嘆了一口氣:「已經有一個人償命了還不夠嗎?」
「不夠。」墨小貞紅著眼睛盯著徐母:「我的三個孩子,他們家必須有三個人給我償命才行。」
問題又僵住了,韓向柔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轉頭問墨小貞:「徐安平死後魂魄是困在池塘里還是去投胎了?你當時就沒仔細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有什麼好問的,他們就是兇手。」墨小貞語氣有些兇狠,可是對上韓向柔的眼神還是軟了下來:「我當時布了一個陣法,把他的魂魄困了二十年,直到前些日子陣法失效了他才被鬼差帶走。」
韓向柔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那這事好說了,把他的魂魄叫上來問問就知道了。」韓向柔拿出符筆和黃表紙,問徐母要了她丈夫的性命和八字以及去世的日期都寫在符籙上,燃了一道請神符,又將自己寫的東西給燒了。
大約十幾分鐘後,房間裡憑空出現了一道門,朱新穿著城隍爺的官袍帶著兩個鬼差押著一個魂魄從門裡走了出來。
韓向柔從包里拿出一把香點上往桌上一放,雖然沒有香爐但那把香依然直直的立在桌上飛快的燃燒。徐安艷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夠轉的了,見了妖精又看到了鬼,好像這香隨隨便便立在桌子上也沒什麼稀奇的了。
韓向柔見朱新也來了,笑著迎了上去:「朱大人怎麼親自來了,叫兩個鬼差送來就行。」
朱新笑呵呵的擺了擺手:「沒事,本官也正好上來透透氣,你這遇到什麼事了?」
韓向柔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無奈的攤了攤手:「我又不是不講理的法海,人家墨小貞都費了修為就想報仇,總得把事情弄清楚吧。」
朱新點了點頭,朝旁邊渾渾噩噩的鬼魂喝了一聲:「徐中華!」
這一聲帶著城隍爺的正氣直擊徐中華的三魂七魄,徐中華的魂體猛的一震,又重新恢復了意識。他抬起頭環顧了一眼,眼裡閃過遲疑的神色:「這有點像我家?」
徐安艷的母親李敏捂著臉失聲痛哭了起來:「你個死鬼還記得這是你家,你快和人家說說二十年前你到底有沒有殺人家的孩子?」
徐中華看著李敏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是我媳婦李敏?你怎麼變成蛇了?」他轉過頭又看到了墨小貞頓時嚇了一跳:「我去,這還有一條。」
韓向柔無語的走了過去,指了指墨小貞說道:「人家找你家報仇來了,你二十年前有沒有殺死三條蛇?」
「有啊!」徐中華無比自然地點了點頭,還不忘用手比劃:「老粗了,我第一回見那麼粗的蛇。」韓向柔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就在這時就聽徐中華繼續說道:「最神奇的是還會說話,和電視上演的新白娘子傳奇似的,當時把我給激動壞了。」
韓向柔猛的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那你還把它們給殺了?」
「我也不想啊,這不比保護動物還值錢啊,是它們逼我的。」徐中華回憶起當年的事依然歷歷在目:「那天是一個周末,我正好休息便出去爬山,平時我也喜歡爬個山下個水啥的。那天本來是和幾個朋友,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走散了,我一個人越走越遠不知怎麼就迷了路,就在這時三條粗壯的蛇把我圍住了,當時我以為自己肯定命喪蛇口了,就在這時三條蛇說話了……」
墨小貞猛的躥了過來,神色激動的問道:「它們說了什麼?」
「它們說求我殺死他們。」徐中華說道:「最粗的那條黑蛇說他們的母親為了給他們尋找開靈智延壽的草藥,足足浪費了一百年時間,修為一直停滯不前。他說妖族修煉是逆天而行,若是他的母親繼續把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只怕會影響壽元。所以請求我把他們殺掉,讓他們的母親擺脫三個累贅。」
屋裡一片寂靜,就連墨小貞都呆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徐中華:「你說什麼?你說是他們自己尋死?這怎麼可能?」
徐中華委屈壞了:「我說這位姑娘,你也不想想,那麼粗的三條蛇吃我不和玩似的,若不是他們願意我怎麼能殺死他們。」
韓向柔無奈的看著徐中華:「那你就動手了啊?」
「我也不想啊。」徐中華攤了攤手:「為首的那條粗蛇說我進了他們的陣法,若是不了卻他們的心事就把我困死在裡面。我當時還說我也沒有刀什麼的,就是有估計也扎不進去啊,那蛇老粗了,蛇皮指定很厚。我當時還說讓他們自己去跳崖跳海什麼的,他們不干說那樣太痛苦,非得讓我動手。」徐中華回憶了一下說道:「那那條蛇給我了一根銀色長長的骨頭,讓我扎他們的七寸,只一下就好。」
墨小貞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他們準備的倒是周全。」
徐中華比劃了一下:「我當時沒覺得那骨頭能扎進去,誰知居然輕輕鬆鬆的就把那條大蛇給扎死了,還噴了我一身的血……」
話說到這李敏猛的想了起來:「對對對,我記得有一次我家老徐出去爬山,回來的時候只穿了一個小背心,外套上全是暗紅的血,當時可把我嚇壞了,足足搓了三大盆水才把那外套給洗乾淨。」
徐中華扭頭看了眼李敏,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媳婦,這二十年不見,你怎麼就進化成這樣了呢?」
李敏被徐中華這句話說得又哭了起來,使勁的拿自己的蛇尾巴抽他:「讓你多管閒事,你去殺什麼蛇啊?害了自己不說,又禍害了家人。」
徐中華尷尬的撓了撓頭:「那三條蛇死了以後身體就突然燒著了,很快就燒成了一堆灰,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韓向柔長嘆了一口氣,看著失聲痛哭的墨小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也太衝動了,你當初都找到徐中華了,若是問清楚不就沒這麼些事了。」
墨小貞捂著臉搖了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我們明明都說好了的,說好了他們要等我回來的。」
朱新忽然開口說道:「說起來二十年前確實有三個開了靈智的蛇妖魂魄被接引回了地府。自打我當城隍以來,遇到的妖魂不多,所以每個我都記得十分清楚。」朱新說著手一番,一個泛黃的線裝冊子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上,朱新翻到中間,終於找到了他們的記錄:「他們開了靈智又沒做過什麼惡事,已經去投胎為人了。」說話間,一張泛黃的紙從書卷中飄落下來,朱新撿起來掃了一眼,遞給了墨小貞:「這是他們在望鄉台交給鬼差的,因為我們都看不懂就夾在這書頁里了。」
那張紙不大,上面只有幾行彎彎曲曲的字符,墨小貞顫抖著手接了過來,眼淚流個不停:「是我兒子的筆跡。」
韓向柔鬆了口氣,這樁誤會持續了二十年終於解開了,可徐中華卻白白的送掉了性命。她蹲下來拍了拍墨小貞的肩膀,神色複雜的說道:「現在事情清楚了,徐家不欠你的,現在欠人家性命的是你,你要怎麼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晚了,不過肥肥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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