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旅館20


  人皮鼓的聲音有些獨特,四下寂靜,每響一聲,就像敲在心臟里。不知不覺間,他們連心跳的頻率和鼓聲一樣。

  對這場晚宴似信非信,想離開這裡,又不知在恐懼什麼,不敢貿然出聲。

  原本覺得這是一場刺激的遊戲,現在心中隱隱生出懼意。就算是最膽大的貴族,也暗暗祈禱,花不要落到自己手裡。

  懸而未決,最為致命。

  他們瘋狂傳遞那束玫瑰花,就好像那不是一束漂亮的花,而是燙手山芋,是催命符,是悼亡書。就連賣花的小女孩都毫不猶豫選擇了把花束丟給別人,生怕留在自己手裡。

  無形的音樂聲環繞在眾人身邊,透明的絲線將他們纏繞起來,就像春蠶吐絲。

  地下室囚徒倒不在蠶繭里,他們都知道11號的厲害,願意為這個遊戲多付出一點耐心。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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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聲停了。

  花束落在一個貴族小姐手中,她驟然失色,試圖把玫瑰花束丟出去,周圍的人迅速散開。

  花雖然成功丟了出去,她手中的卡牌已經顯出字跡:被製作成玩具。

  「什麼玩具?」

  「是不是那一種玩具啊?」

  比起吊死,這張卡牌上的內容要溫柔得多。

  實際卻不太詳盡,讓很多人都露出蜜汁笑容。一位年輕漂亮的貴族小姐被製作成什麼玩具,稍想一下就能明白。有些人甚至呼吸粗重起來,盯著那位貴族小姐身上的修身長裙,迫不及待。

  「由誰來把她做成玩具?」

  「玩具也有很多種,不知道她會被做成哪種?」

  「應該是我們想的那種……」

  在場賓客以男性為主,在這種精神文明相對落後的時代,能縱意行兇的大多都是貴族男子,根本不屑於遮掩扭曲的欲求。

  落在那位貴族小姐身上的眼神十足曖.昧,他們隱隱期待起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這位幸運又不幸的貴族小姐看起來才十五六歲,白皙漂亮,五官精緻,如同一位等身人偶。

  她已經意識到不對,試圖逃走。環視一圈,入口消失不見,想離開都找不到方向。

  那些盯著她的眼睛如同餓狼的眼珠,十分露骨。危機無處不在,她將視線投向安德魯國王,哀求道:

  「舅舅,我不想玩這場遊戲了,我想回家……」

  「那就不玩了。」安德魯國王對這個漂亮的小丫頭還是十分寵溺的,或者說他也察覺到了這場宴會下的暗流洶湧,想提前離開這裡。

  「你不是宴會主辦人。」冰冷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問:「死亡可以提前離場,有人想要提前離場嗎?」

  「我……」貴族小姐還想繼續講話,卻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細線縫住了她的嘴巴。

  劇烈的痛楚感讓她如墜地獄,面部表情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仍然維持著之前的神態,驕傲美麗。

  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貴族小姐,說是帝國公主也不為過。被絲線縫過的地方沒有留下血痕與印記,除了她自己,沒人察覺這種痛苦。

  她試圖求救,那些人投以欣賞的眼光,沒有絲毫要救助的意思。

  少女絕望的眼神像一幅漂亮的畫,簡直美不勝收。或許有人猜到了真相,沉浸在難言的刺激感中,繼續維持虛偽蒼白的假象,也加入了這場惡徒的狂歡。

  【恐怖值61%】

  「我最喜歡的玩具是毛絨熊。」

  「抱起來很軟,裡面填充著新鮮的棉花。」

  「但它不夠特別。」

  「我的玩具當然也要獨一無二,如果和別的蠢貨一樣,那我寧願不要。」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製作新鮮的玩具,最近才找到靈感。」

  「首先選一具漂亮的軀體,一定要是鮮活的,否則做出來的玩具就不好看,像死人。」

  「再注入特別的藥水,全身的血肉骨骼迅速融化,開幾個小口,讓融化的混合物流出來,只剩下空空的皮囊。」

  「如果不喜歡沉睡狀態的玩具,可以在她維持著正常表情時,將她殺死。」

  「玩具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憤怒,可以恐懼,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製成玩具以後,永遠是什麼樣子。」

  少女聲音清脆婉轉,像一隻可愛的百靈鳥,說出來的內容卻與可愛毫不相干。

  她絲毫不覺得自己做的是一件過分的事情,反而有些驕傲,像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希望得到所有人誇讚。

  她一步步走向平台,頂上有一束溫柔的白光投下,恰好將她籠罩在其中,隨著她的動作變換位置。

  她穿著鑲嵌著珍珠與寶石的水晶鞋,踩在樓梯上,步步清脆,與淒婉華麗的樂曲完美相映。

  那束白光將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一清二楚,在地上投出一個曼妙的影子。如果忽略台下的環境,她更像即將登上舞台的首席女舞蹈家。

  但她動作有些僵硬,剛開始不明顯,離平台越近越顯得詭異。像一具被人操控的人偶,僅僅只有清澈的眼瞳能彰顯她內心的極度恐懼。

  完美的唇形如同上帝的恩賜,色澤與粉色玫瑰花瓣相仿,有種不諳世事的純真美好,說話時像百靈鳥的啼鳴:

  「我喜歡漂亮的玩具,也希望它們有毛絨熊一樣的手感。」

  「洗乾淨後,玩具已經製作好了一半。」

  「從之前留下的切口塞入天鵝絨,或者柔軟的棉花,我最喜歡的玩具就製作好了。」

  當她說完,台下議論紛紛:

  「真是不錯的靈感,我敢說那一定比我家裡的天鵝絨枕頭要舒服的多。」

  「我想起家裡也有幾個合適的僕人,就是不知道那種藥水怎麼配置。」

  「這場宴會之後,這種玩具會淪為帝都的風潮也不一定。」

  「是不是有些過分?」蘿絲夫人臉色發白,遙遙看著台上那個外表宛如天使的少女。

  「就算過份也輪不到你來說。夫人不知道吧,她嫉妒心很重,討厭所有比自己美麗的女人,有很多與她同齡的女孩被她製作成玩具,整整堆滿一個房間。」無皮人盯著蘿絲夫人,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這張邀請函是他親自發的,邀請的是他最為欣賞的客人。

  「那些玩具里,有一些失蹤的女性貴族,包括國王陛下的前任情.婦。」

  「她該不會像陛下討要過您吧?」無皮人反問。

  蘿絲夫人臉色驟變,以前這位眾星捧月的貴族小姐多次邀請自己去她的莊園玩耍,每次都被安德魯國王拒絕,他說還要再等等。

  「全都是謊話,為了宴會效果才編出來的,她不過是故意說這些嚇你們,不用當真。」安德魯國王攬住蘿絲夫人的腰,輕聲安撫。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我們只是為了營造氛圍,要是相信就沒意思了。」

  「怎麼恐怖怎麼說,不要在意真假。這種事情當然都是假的,怎麼可能發生呢?」

  「只是一場有趣的遊戲而已……」

  蘿絲夫人似信非信,從國王的懷抱里掙脫,坐在與他相鄰的位置。

  那位抽中「玩具」卡牌的貴族小姐站在二樓平台上,面向大家,提著裙擺行禮,露出完美無瑕的微笑,唯有眼眸中藏著驚駭與恐懼。

  這樣強烈的反差感,立刻就引起眾多賓客的興趣,他們笑起來,互相飲酒,大聲稱讚這位可愛的貴族小姐演技出眾。

  不知道她從什麼地方取出一支銀色注射器,直接從手腕的血管上扎進去,任由鮮紅的液體流進身體內部。

  「那是什麼?」

  「按照她的描述,應該是那種可以融化血肉骨骼的藥劑。」

  「真有這種神奇的藥劑嗎?為什麼不會損傷外面的皮膚?」

  「重點不是這個吧?」

  「她現在注射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他們目不轉睛盯著那位貴族少女。她也沒有讓人失望,始終以完美的笑容回望諸人。

  如果一個人保持這種笑容幾秒,還能稱得上賞心悅目,維持幾分鐘,完全不變動,就顯得有些驚悚。

  她眼中的驚懼、痛苦情緒越來越濃烈,眼中出現血絲,迅速布滿整個眼球,很快又平復下來。

  她微微向上懸浮,全身的重量集中在雙腳,華麗的水晶鞋已經脫落,原本白嫩的雙腳變成腫脹的青紫色。

  仿佛有無形的利刃在她雙腳劃了一刀,血漿混合物瞬間鋪滿整個二樓小平台。血液淅淅瀝瀝地流下來,順著台階往下流,像鋪了一層血紅的菌毯。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特殊的藥水味道,其中還摻雜著玫瑰花的異香,讓人無法不懷疑,這一灘血肉混合物是她身體裡流出來的所有血肉、骨頭、器官的總和。

  她臉上仍然帶著那樣的微笑,身體一下子輕飄飄的,隨時都會飛走一樣,像個充滿了的氣球。

  【恐怖值63%】

  【恐怖值66%】

  【恐怖值69%】

  從空中飄下無數細小的鵝絨,紛紛揚揚,像下了場小雪。她的身體隨之充盈起來,沒有之前那麼空洞,就像填滿了鵝絨。

  外面那層少女肌膚無可挑剔,與純白如雪的鵝絨相得益彰。當潔白的鵝絨落在二樓以及樓梯上時,迅速被血浸沒,了無痕跡。

  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始鼓掌,其中混合著嘔吐聲,還有稱讚。

  「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

  「比上場更驚艷!是相當出色的玩具!」

  「我已經成功戰勝了對玩具的恐懼,開始期待下一場表演了。」

  當那位貴族小姐光著腳,走回座位時,蘿絲夫人悄悄去捏對方的手腕,柔若無骨,就像握到了上好的天鵝絨枕頭。

  是真正的無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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