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仙14
「都是宗主大人教的好。」林夜白盯著鶴歸塵的臉,總覺得在夢境世界中，鶴歸塵缺乏真實感，並不像一個有血有肉的活物。
「你好生修煉,若是遇到危險,就化身白霧,或者直接脫離夢境空間。觀星峰上有陣法，任何夢境生物都會受到壓制，如果有東西跟著你出來,可以擊殺煉化。」鶴歸塵似乎發現自己表現的有些不妥,轉身背對林夜白。
林夜白看不到的正臉，正在發生變化。
鶴歸塵臉上，清逸出塵的五官微微蠕動,就仿佛裡面有雙手,正在自內而外調整五官，使其變得更加真實自然。
「我還有事,先行離去。」鶴歸塵把臉調整好後,轉頭交代一句，這才化霧離開。
「恭送宗主。」林夜白行禮後,鶴歸塵已經消失無蹤。
這裡對於林夜白來說,是個很合適的地方。不用再擔心引來望月仙宗的高層，可以肆意收割積分。當前最重要的是，驗證一下夢境世界的怪物殺死後算不算積分。
林夜白試探性地召喚織音和瑤娘,竟然成功將位於現實世界儲物袋中的畫軸召喚出來了。
「真身？」林夜白展開畫軸，微一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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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大紅嫁衣,面容精緻無雙的少女自畫中走出，行了個福禮，烏黑如雲的鬢髮間,棲著一隻小蜘蛛。
「大人，我應該不是真身，織音是。」瑤娘解釋道：「她被大人召喚，我想隨她一起，才出現在這裡。」
「我猜大人儲物袋裡還有一幅畫，畫裡沒有蜘蛛。如果我死在這裡，畫裡的我也會消失。」
「織音是真身，她神智不全，編織的幻境都是我告訴她的。如果大人有需要我們效力的地方，與我說就好。」
林夜白點頭，果然織音與夢境世界有關係。
築基丹主材是她們的魂血，林夜白與她們有了一層聯繫，不至於同生共死，但可以感應到對方。
雲華界的修士一般會將鬼物殺死，才能得到鬼軀，煉製築基丹。像林夜白這樣，豢養鬼物的人不多，更不必說那鬼物恰好是自己的築基丹主材，因此沒有前例可以參考。
「織音應該可以吸收夢境世界的白霧，她的鬼域已經爆了，儘早重修回來。」林夜白引來白霧，環繞在織音身邊。
小蜘蛛乖巧停在瑤娘鬢髮上，一口一口吸食白霧，肚子裡仿佛有個無底洞。
她一直呆呆的，下意識聽從瑤娘的話。上次林夜白讓她自爆鬼域，瑤娘跟著表態，織音就真的爆了。鬼域自爆讓織音元氣大傷，好在沒有傷及根本，讓她多吸點白霧，可以織出新的鬼域。
「以前她的鬼域不純，合併了其他鬼物，新織出的鬼域按照夢境世界來。」林夜白將四周的白霧全數收來，霧氣環繞在瑤娘身邊，幾乎凝結成實質化。
「我知道了。」織音很喜歡白霧，也很喜歡夢境世界，這裡比外面的世界更加親切。
林夜白和織音一同吸收白霧，像兩個巨大的漩渦，被引來的白霧卷進漩渦里，有來無回。
神宮之中，蒼白火焰快速將白霧淨化成純粹的精神力量，壯大神魂。如果是普通金丹期修士，神魂不強，修煉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夢境世界。林夜白神魂強大，吸收的這些精神力量，遠遠達不到他的極限。
白霧相當於夢境世界的根基，也是其他生物賴以生存的必需品，現在憑空遭此劫掠，引來附近的巨獸。
不久之前，也有一隻巨獸想接近，被鶴歸塵打散，直接化成白霧消散。
新來的巨獸像一團凌亂的毛線，線與線的交叉處，長著一隻乾癟的眼球，血絲密布。交叉處太多，龐大的身軀上長有無數眼睛，一齊向林夜白所在的方向看來。
被它注視之時，林夜白生出一種混亂扭曲之感，雙目刺痛，有些暈眩，但很快清醒。
巨獸似乎對他這樣的反應不太滿意，像毛線球一樣，滾動前行。
織音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瑤娘並不能吸收這樣的白霧，將織音護在手心裡。
「去。」
林夜白緩緩抽刀，看了瑤娘一眼。瑤娘立刻退避一旁，躲在林夜白身後數丈之遠，做好準備，隨時回歸現實世界。
巨獸身體中傳來一陣迷濛不清的囈語，全是無意義的音節，支離破碎，林夜白稍有些失神，耳畔好像有人在低語，聲音嘶啞，近乎哀鳴：
「離開……夢境……」
「滾……」
下一瞬，刀光斬破整個巨獸——
極為純粹的刀意頃刻間將巨獸肢解，就好像那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抽象派風箏，脆弱得不堪一擊。
【斬殺穢夢者x1】
【積分+50000】
巨獸崩塌成無數細小的碎片，轉而變成濃郁的白霧，隱約傳來一聲哀嚎：
「本座……乃……九音……」
「本座……為何……」
等那白霧被織音吸收，哀嚎也隨之消失。
林夜白微微垂眸，心中思索，難道那個毛線團一樣的穢夢者，曾經也是修真者？
只有修為較高的修真者才自稱本座，金丹、元嬰修士都不會這麼自稱。等離開宗門，探查一番關於「九音」的記錄就知道那個穢夢者的身份了。
既然死前才能說出身份，多找幾個試一試。
「大人……」
瑤娘帶著織音跟在林夜白身後，很沒安全感。不是因為林夜白不夠強，而是覺得他好像產生了什麼危險的想法。
「你帶著織音，我解決怪物。」
林夜白分配任務，讓瑤娘照顧正在吸收白霧的織音。
作為白霧匯聚的中心，織音堪比行走的燈塔，自身也和夢境生物牽扯很深，白霧深處的怪物源源不斷向這個地方湧來。
一向鎮定的瑤娘有些緊張，雖然之前那隻巨獸被林夜白一刀劈死了，但是現在趕來的怪物也太多了吧……
表面上看起來那怪物死得很輕易，瑤娘卻能從它身上感應到強烈的威脅。如果林夜白不在，她只有逃命的份。
「不怕……等我吃飽……就保護瑤瑤……」織音細聲細氣的安慰瑤娘。雖然她也很害怕，但是她實在太餓了。被飢餓支配，膽量暫時變大了不少。
「好。」瑤娘神色溫柔許多，彎唇一笑，輕輕用手指攏住織音，現在的織音是只小蜘蛛，瑤娘以前不喜歡這樣的小東西，如今倒覺得可愛起來。
引來的巨獸數目太多，織音只好閉上眼睛。
只要看不見，怪物就不存在。
林夜白輕觸刀身，斂眸，低聲道：
「有些多了。」
瑤娘瞬間精神起來，難道要準備逃命了？
霜白刀光降落，清明如月，帶著誅滅一切的冰寒，那些圍攏的巨獸如同玻璃，紛紛破碎，化成白霧。剎那間，夢境世界一片銀白，像下了一場大雪。
「為何……仙路……」
「我不甘心……」
「騙局！騙局！」
「怪物……」
「殺了我……殺……殺……」
同時隕落的穢夢者太多，囈語愈發混亂。
悲哀、絕望、不甘、憤怒種種情緒交織，一時間帶來強大的衝擊力。
「聽不清。」林夜白將附近的白霧淨化後吸收，給織音留了少半。
【斬殺穢夢者x9】
【獲得積分+45w】
「他們說仙路斷絕，飛升的時候有詐。」織音小聲開口。
「你能聽懂他們的話？」
「能聽懂一點點。」織音狠狠吸了一口，就像貓遇到貓薄荷，飄飄然，都不怎麼害怕林夜白了。
「飛升會被吃掉，仙路盡頭是一張大嘴。」
「嗯……就是這樣的。」織音繼續吸收白霧，暈乎乎的。
「原來如此。」林夜白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微妙。那些修煉到盡頭，飛升成功的人，看到真正的仙路後，心情一定很複雜。
穢夢者實力一般，應該不是完整魂魄。可能是消化後留下的殘魂？
飛進那張大嘴，是不是進了怪物的肚子？
那麼，夢境世界應該怎麼定義？
表面上是一個重疊在真實世界上的特殊空間，其實它的名字叫「胃」。
望月仙宗又在這個世界充當什麼樣的角色？它代表的究竟是怪物的利益還是雲華界本土修士的利益？
細思極恐。
所以林夜白不打算細思了。
穢夢者實力平平無奇，一隻5w積分，死後化霧，還能壯大精神力量，不收割還是人嗎？
「你們繼續向前走。」
林夜白讓織音充當引怪工具，由瑤娘帶著她移動。一回生二回熟，瑤娘已經鎮定很多，姿態從容，就算看到漸漸逼近的怪物，也絲毫不慌。
畢竟下一刻，怪物就稀碎了。
死得太快，反而有點詼諧。
這次林夜白聽到了比較完整的半句話：
「師尊……你騙我……」
「他也飛升到大嘴裡了，好慘。」織音唏噓不已。
【正義使者】：那我們林崽也會飛升嗎？
【瓜田裡犯了錯】：帶刀飛升
【文學帶師】：就算是鐵皮羊也能削幾斤毛下來
【我已經在路上了】：想出來這個辦法的人真是個天才
【平凡的我】：自動投食機，給我也整一個
【超有錢的橘座】：要是把崽投進去，就變成剖腹產了
【課代表】：洛恩覺得很贊
夢境世界似乎沒有邊際，這裡沒有天也沒有地，只有茫茫一片白霧。行走其中，腳步並未落在實處，與飄浮別無二致。
林夜白收割了不少穢夢者，神宮之中的蒼白火焰壯大許多，始終燃燒。由於火焰特性與夢境世界有關，林夜白命名為夢焰。
沒有白霧的時候，夢焰就淨化神魂，令林夜白神思清明，心若明鏡，萬念不生。
「你發光了。」織音新奇道。
或許是因為夢焰壯大，林夜白周身散發著溫和的白光，看起來十分聖潔。
原本打算過來看看的穢夢者感應到白光，頭也不回，狂奔溜走。
林夜白所在之處，方圓十里以內，除了他自帶的幾隻，再不見任何活物。
「嗝……」織音呆呆看著，有些悵然，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