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仙29
「大人,試試作畫。」瑤娘出聲提醒。
雖然這個能力林夜白大多數時候都用不上,但這種天賦能與「夢」字神紋並立,與「雷」、「冰」等強大法則共存於神宮,足以體現出它的不凡。
林夜白以指尖蘸取墨水,匆忙在瑤娘所在畫卷上畫了一隻黑色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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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過大黑,捏過它的肉墊,給大黑順過毛,就算這個時候來不及觀察,也能一筆不差畫出大黑的樣子。
美人圖中,一隻黑色貓咪懶洋洋伏在地上,爪子下按著一個亮晶晶的小球,完美與現實映照。
「收!」林夜白匆忙將畫對著大黑,千鈞一髮之際,大黑與世界之核一同被收進畫中。
「砰——」
雲如煉懸掛的酒壺率先爆炸,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材質不凡。用來紀念夏道人的酒,必然是絕世佳釀。酒水迅速被蒸發氣化,只剩酒香,氤氳繚繞,引得四周震動起來。
正在小院子裡睡覺的夏道人咂咂嘴,總感覺自己好像嘗到了酒味,具體是個什麼味兒,又沒嘗出來,好像一瞬間就消失了。
「大黑,我總感覺發生了什麼事。」
「大黑,你覺得呢?你為什麼不動了?」
夏道長摸了摸,懷裡的大黑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團形狀奇怪的肉球,長了許多肉絲一樣的觸手,連眼睛都沒有。
發現自己正在擼的貓變成了怪物怎麼辦?
「淦!」夏道長頭皮一炸,把手裡的肉球丟得老遠。
「我的貓呢?」
「我的貓呢……大黑……大黑……」
夏道長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始終找不到大黑。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沒有醒,也不知道大黑丟了是真實發生的事,還是一場夢境。
肉球好像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蹦蹦跳跳追在夏道人身後,繼續求摸摸。
夏道人一腳踩下去,肉球被他按在腳底,發出尖利又痛苦的叫聲。這個東西長得這麼丑一定不是大黑,夏道人甚至還往下碾了碾。
他的腳底板突然有點餓了。
不知道為什麼,夏道人有了這種奇怪的念頭。
他一低頭,發現自己的腳底板長出一張嘴,竟然把那個肉球給吞了進去。
夏道人臉色驟變,胃部好像吃進了什麼東西,快速被消化,飢餓感再次回歸。
這種吃到了東西的感覺太過熟悉,不少次夏道人都覺得自己在夢裡吃了什麼東西,並沒有放在心上。
還是很餓。不止腳底板餓,手掌心也餓,全身上下什麼地方都餓。
夏道人低頭,他手心也長出一張大嘴,黏稠的黑色液體從嘴裡滴出來,像在垂涎什麼。
越來越多的嘴從他身體上冒出來。
太餓了,什麼都可以吃進去。
「我是誰?」
「大黑是誰?」
「大黑被我吃了?」
「我是怪物?」
夏道人痛苦地抱住頭,數萬年以來,無數個夢境重疊在一起,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早已沒有那麼分明。
如何才能讓一個記憶混亂的人想起自己是誰?夏道人被困在真實與夢境的邊緣,進退不得,痛苦無比。
夢境世界,紅蓮業火爆開,化為漫天火蓮。白霧迅速退散,整個夢境世界都澄淨起來,因此顯得尤其空曠。
那些消失的白霧沒有被紅蓮業火吞噬,反而凝結成一塊又一塊巴掌大小的透明晶體,烏鴉正在飛速拾取。
「大黑呢?」為了降低被業火燒到的機率,邪神圖錄已經重新變小,飄浮在林夜白身前。
「被我收走了。」林夜白解釋道。
「那個姓林的小子……你沒留在望月仙宗嗎?為什麼會在這裡?」滄海劍靈現在是箭支形態。劍靈在箭中,所以林夜白沒有被攻擊。
「這裡是邪神的肚子嗎?」滄海劍靈並不像雲如煉那樣熟悉夢境世界,一臉懵逼:「怎麼什麼都沒有?」
「……」林夜白沉默了一瞬,覺得很難解釋。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仙箭射進邪神的肚子裡,最後和林夜白面面相覷。
「我們要怎麼出去,邪神又在什麼地方?」劍靈問完,又提議道:「要不我們找一找空間的邊際,到處捅幾下?」
「我問問貓。」林夜白重新招出大黑,世界之核留在畫裡。
「喵喵喵……」
「咦?我醒了……」大黑出來以後,只是普通貓咪大小,也失去了古神血脈應有的氣息。
「你是誰?」大黑仰頭望著林夜白,有些熟悉。
「你主人在哪裡?」林夜白熟練地抱起貓,擼了一把。
「本喵怎麼會有主人……如果你問的是夏庸,他就在院子裡睡懶覺,說了給我烤小魚乾,現在都沒烤。」
大黑看到邪神圖錄的器靈,眼睛一亮,舔舔爪子:「烤章魚!」
「……」邪神圖錄突然心酸。
不久前我還想救你,現在居然這麼對我。
這就是友情嗎?看透。
「帶我找到夏庸,有很多很多烤章魚。」林夜白摸摸懷裡的貓貓頭。
「好的!」大黑一向對長得好看的人有優待,如果換成一個不堪入目的人,別說被抱了,就算被摸一下大黑都能撓得他滿臉開花。
林夜白再次探查大黑的身體,的確沒有古神血脈,和普通貓咪差不多,不過壽命悠長,非常健康。
難道是因為大黑身體裡的邪神在沉睡中轉移到了夏道人身體中?
「都喊喊他,看能不能將他喚醒,可以喊他的名字。」林夜白終於從大黑口中得知了夏道人的名字——夏庸。
「夏庸——」邪神圖錄開始呼喊。
「夏庸,你家大黑要生崽兒啦——」烏鴉跟著喊:
「夏庸,你家大黑生貓崽兒難產啦!」
「夏庸,快出來見它最後一面啊!!!」
大黑在林夜白懷裡扭動,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想把那隻黑毛鳥撓禿。
「夏庸,你家大黑難產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夏庸,快出來啊……」
烏鴉那大嗓門簡直響徹整個夢境世界,林夜白相信,只要夏庸還有一口氣,爬都會爬來的。如果真沒出來,就說明夏庸徹底被邪神同化,失去人性。
【文學帶師】:鴉鴉叫喚的時候像極了錢生華
【正義使者】:幼兒教育至關重要
【瓜田裡犯了錯】:大黑是公貓還是母貓
【超有錢的橘座】:當初大黑要是有貓崽,讓夏庸心裡有個寄託,或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嗚嗚怪】:大黑好像有貓蛋蛋
林夜白下意識看了一眼,果然大黑是只公貓。
正在這時,傳來鏡面破碎的聲音。
或者說空間破碎。
一處熟悉的小院終於現出真容,裡面站著一個造型奇詭的人型物體。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型,簡直就是嘴與嘴的拼接物。
黑色黏液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嘴中滴出來,雖然已經沒有眼睛,外面的所有人卻同時一寒。
那個東西看過來了,眾多大嘴一張一合:「大黑……生崽……」
難以形容的奇怪聲音傳來,同樣是音節與音節拼接的產物。要不是林夜白薅過不少穢夢者,已經有了辨認經驗,還分辨不出來對方說的是什麼。
「大黑難產了,你快過來看看。」林夜白向那邊看去,低嘆一聲。原本鬧騰的大黑也安靜下來,貓軀僵住,渾身貓毛都炸了起來。
「大黑……」
即使聲音已經改變,即使已經看不出夏庸原來的輪廓,大黑還是從林夜白懷裡跳出去,向夏庸走去。
生物所固有的本能恐懼感讓它難以邁步,每接近一點,都離死亡更近。
「回來。」林夜白擔心夏庸會失控。
「你朋友帶酒來看你了。」大黑一步步挪過去,爪子扒拉著夏庸的衣角,催促:「給我烤章魚、烤大章魚……」
夏庸膝蓋、腿上的嘴張得尤其大,口水稀里嘩啦往外涌,再近一點點就能把大黑整個吞進去。
然而他僵住,望著林夜白所在的方向:
「殺……殺了我……」
「快……」
「喵嗚——」大黑第一次發出如此悽厲的貓叫聲,沒有要逃開的意思,近乎嗚咽。
劍靈忍不住顫抖了兩下。
邪神就在這裡,或許很快就會失控。
正確的選擇是將夏庸殺掉,以絕後患。這是萬載難逢的機會,即使離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邪神軀體上傳出的,強大得令人顫慄的氣息。
「主人如果要死的話,我和你們一起。」邪神圖錄變成的黑色章魚,啪嗒落在大黑頭頂,像一頂滑稽的黑色瓜皮帽。
「等等。」林夜白再次取出畫軸,迅速在畫紙上勾勒出夏庸原來的樣子。
作為大黑的主人,夏庸長得不差,氣質自在又慵懶,像山間隱居的道人,隨便叼根狗尾巴草,拎著酒葫蘆,一輩子就這麼混過去了。
「大黑,邪神圖錄,你們都回來。」
「再不回來,夏庸沒事,你們都死了。」林夜白催促道。
大黑回望一眼,看著林夜白的畫,想起了什麼,又頂著邪神圖錄往回跑。
它記得自己原本也和邪神融合過,但是被收進畫裡後,寄生的邪神就不見了。要是夏庸也被畫收進去,留在外面的只有邪神本體!
「要是我能收起夏庸,你就瞬間用紅蓮業火困住他。」林夜白囑咐劍靈。
「好。」劍靈應下。
為了防止織音、瑤娘被誤傷,林夜白將她們都收起來了,連同大黑、邪神圖錄一起。
「如果我能成功收起夏庸,你迅速給邪神來幾個聚能環。」林夜白向烏鴉傳音。
「好。」烏鴉因為夏庸和大黑生離死別的樣子太慘烈,正義憤填膺。
林夜白在心中描繪夏庸的樣子,試圖將他收進畫中。
大黑、邪神圖錄在本質上都不算特別強大,而夏庸心智堅定,硬生生拖著邪神沉睡了數萬年,直到現在都還殘留著自己的意識,林夜白收得頗為艱難。
如果不能將夏庸剝離出來,他只能和邪神一起死。林夜白已經將他視為朋友,不願看到那樣的結局。
「繪夢」神紋忽然神光大放,而林夜白畫中的夏庸也瞬間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