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13


  「來了。」劉文澤瞬間清醒,眼神暴戾,盯著門口。

  「要開門嗎?」林夜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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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澤瞥他一眼,冷冷道:「門已經被我反鎖了。」

  「大晚上的,誰啊?」老二還不知道今晚會遇到什麼。

  「是我啊馬哥哥……」溫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草!」老二神色驟變,這不是「玲玲」的聲音嗎?多種性格中的一個,溫柔小青梅。

  「那是誰,你們認識的?」劉文澤有點迷惑。

  「不認識。」老二矢口否認。

  「是我啊,我是林林啊,馬哥哥……難道你這麼快就忘了我們之前的情誼?」女聲帶著哭腔,控訴道:「我懷了你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劉文澤盯著老二,不由皺眉。

  「不是我的。」老二一臉抗拒。要是鞠林真懷了孩子……這他媽誰頂得住啊?老二覺得應該沒有懷,鞠林的話一句都不能相信。

  「馬哥哥,你開開門好不好?」

  「你真不想看見我嗎,我們一起快樂的日日夜夜,你都忘了嗎?」啜泣聲響起,淒涼到了極致,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這……」劉文澤剛要說話,胖子忽然從沙發上坐起,眼神呆滯,開始磨牙。林夜白想到胖子白天說自己想吃肉,就撕開一包泡椒鳳爪遞過去。

  胖子接過鳳爪,咔吧咔吧就開始嚼,不止骨頭,連泡椒也吃進去了。客廳的燈光忽明忽暗,胖子咀嚼著骨頭,氛圍一時間有些怪異。

  老二為了避免聽到林林的聲音,戴上耳機,開始播放視頻,加大音量,完全蓋過外面的哭聲,終於鬆了口氣。

  這裡是三樓,窗戶玻璃都被提前鎖住。臥室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砸破了那邊的玻璃,碎了一地。

  「她來了。」劉文澤呼吸急促起來,攥住被角,眼中血色更深。

  「把臥室門鎖住。」林夜白催促道。

  「沒用的,她會從下水道出來……」劉文澤面色很不好看。從下水道爬出來,那種畫面……確實很不友好。

  「為什麼不離開學校?」林夜白問。

  劉文澤頓了頓,避開林夜白的視線,解釋道:「離開後,我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而且我父母也在這個城市。」

  但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正常人如果被鬼纏住,第一選擇肯定是轉移位置,而不是住在原來的地方。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鬼盯上,也會不顧一切代價帶他離開這裡。

  劉文澤一定隱藏著什麼,或許,他根本無法離開學校。

  門把手向下,臥室門已經開了。

  率先走出來的,是一對□□的雙足。小腿纖細白皙,自膝蓋處截斷,露出漂亮的肌肉紋理,層次分明。

  接著從門把手上掉下來一隻斷手,用手指撐地,向劉文澤走來。另一隻斷手在地上,指節不正常扭曲,像被暴力錘打過。

  失去了頭顱,她不能再講話。

  雙手、雙腳都向劉文澤走來,越來越近。後面還跟著蠕動的肢干、一對上臂、一對大腿。

  除去不幸的頭顱,其他部分都在這裡。

  地上全是血水,然而老二不關心這些,他戴著耳機,聚精會神看視頻,真別說,老六分享的這些視頻還有點意思,越聽越有道理。

  那雙斷手越來越近,胖子剛吃完鳳爪,這點對他來說塞牙縫都不夠,胖子眼神下移,直接撈起一隻斷手,笑得像個兩百五十斤的孩子。

  「鳳……爪……」胖子低頭觀察著掙扎的手掌,似乎正在猶豫從哪裡下口比較合適。

  林夜白打開攜帶的《金瓶梅》,露出裡面的黑書,在空白頁上寫:

  龐大海、暴食

  然後將黑書按在胖子身上。

  「啊——」

  胖子抱住頭,全身肥肉一顫,發出一聲古怪的嘆息,原本迷濛的神智漸漸清醒,身體一輕,好像一直以來擠占身體的重物驟然抽離,前所未有地舒暢。

  一道黑影從胖子身上脫出,落進黑書里。

  原本只剩書皮的黑書厚了很多,突增十幾頁,當然,這對於一本書來說仍然很薄,黑色封面上的「罪」字清晰了一點。

  胖子醒來以後,看著手裡扭動的手掌,發現自己張著嘴,似乎正打算咬下去。

  他猛然後仰,把手丟開。

  「草!」胖子激動極了,一個翻滾,扯到了老二的耳機線。

  「那麼男孩子應該怎麼保護自己呢?晚上不要出門……」洪亮而充滿陽剛之氣的聲音響遍整個客廳,一時間竟然詭異地安靜了,只剩男德講師的聲音:

  「講男德,樹新風!」

  「男德講堂,為你宣講新時代男德守則……」

  那隻斷手準確無誤落在劉文澤懷裡,在講師的說話聲中迅速上爬,爬到脖頸位置,輕柔地撫摸劉文澤的臉。

  斷手的指尖不知道是血還是水,濕潤粘稠,這雙手他很熟悉,曾經是他妻子的手,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操持家務,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卻讓人毛骨悚然。

  劉文澤臉色無比蒼白,倉惶道:

  「快,把她也收了!她叫李銘秀!」

  劉文澤自從看到林夜白手中的黑書以後,神色就很不對,憎惡、懼怕、渴望……種種情緒交織。當他看到林夜白用黑書在胖子身上收出一個黑影時,這種莫名的情緒更是達到了頂峰。

  劉文澤試圖把那隻斷手扯開,但斷手已經伸指,死死扣住劉文澤的嘴,另一隻手也趕來,匆匆忙忙掰開劉文澤的嘴。

  地上的兩隻腳也向這邊走來,連帶著蠕動的軀幹,都想往劉文澤嘴裡送。

  老二和胖子已經抱成一團,開始瑟瑟發抖。

  手機沒人管,還在播放男德講堂。

  林夜白又在黑書那頁空白的紙上寫:

  劉文澤,暴怒。

  最開始寫胖子的名字是為了試探,現在林夜白已經猜到了黑書需要的鬼物是什麼。他將黑書按在劉文澤身上,劉文澤下意識去躲,但沒躲過。

  劉文澤的雙腳被地上蠕動的軀幹摁住,嘴被斷手掰開,已經張到極致,口水與血水糊住喉嚨,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斥罵。

  男德講堂的視頻仍然在播放,客廳的燈忽明忽暗,滿地都是血印,像一幅抽象畫,荒誕詭異。

  洪亮寬厚的男子嗓音從老二手機里源源不斷傳出來:「男孩一定要潔身自愛,不潔身自愛的男孩,沒有獲得幸福的權力……」

  【正義使者】:好傢夥,這一個個都是行走的反面教材

  【平凡的我】:像我這麼潔身自愛的好男孩不多了

  【男上加男】:胡言亂語,我才是唯一純潔的男孩!

  【咕咕雞】:我投崽崽一票!

  黑影被黑書收進來時,頗有些艱難,劉文澤不停掙扎,最後癱軟在沙發上,力氣驟失,眼神驚恐。

  他之前令人感到害怕,是因為整個人有種歇斯底里、暴戾瘋狂的氣場,似乎時刻都會爆發,如今失去了這層怒氣,只是一個陷入恐慌與絕望的普通男人。

  林夜白手裡的黑書又厚了一點,再度增加了十幾頁。劉文澤癱在沙發上,被屍塊淹沒。

  圖書館工作人員李銘秀的死,絕對與劉文澤脫不開關係,因此林夜白並沒有救劉文澤的打算。

  劉文澤見過黑書,或者曾經使用過黑書。警方沒有查出兇手,很可能是因為殺人者不是活人,而是黑書。

  作為代價,劉文澤無法離開學校。

  付出了其他代價也不得而知。

  「這……這咋整啊?」老二哆嗦著,差點嚇尿,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但林夜白轉頭,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老二忽然覺得這個室友有點陌生,但他說不出口這種複雜的感覺。

  因為臥室里飄出了一道乾癟的人影,熟悉的聲音傳來:

  「卑微的庶民,還不快跪迎本女王!」

  老二又是一個哆嗦,差點吐出來,想藏起來都沒地兒躲。胖子體型碩大,膽量卻和體型成反比,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藏在老二身後,持續性瑟瑟發抖。

  林夜白已經將《金瓶梅》合上,掩住裡面的黑書,順便給老二使眼色。

  拖住林林,我會趁機把他收了。

  老二再傻這個時候也接收到了林夜白用眼神傳遞的訊息,悄悄沖林夜白眨了眨眼睛。

  老六,等我!

  「大膽,居然敢在我面前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乾癟的矽膠人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個小鞭子,往地上狠狠一抽,離老二越來越近。

  胖子也快嚇尿了,不管是劉文澤和屍塊,還是這個會說話的乾癟人偶,都讓他無所適從。他只是一個胖胖的小男孩,不應當出現在這裡。

  老二下意識摟緊胖子的胳膊,他第一次意識到,多肉是如此具有安全感。

  「居然敢在我面前和別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矽膠人偶用干扁的五官做出一個憤怒的表情,漸漸逼近。

  「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來男德講堂,享家庭美滿!」

  GG聲越發激昂,鞭子歡快抽打地板,血水撲濺,老二即將被矽膠人偶壓住那一刻,林夜白已經在黑書上寫了四個字:

  鞠林,色-欲

  「我……我是……真的……愛你……」在黑色人影脫離之前,乾癟的矽膠人偶中傳來斷斷續續的男聲。

  「但是我……」我喜歡女孩子啊。

  老二沒有把後面那半句話說完。

  林夜白手中的黑書再度變沉,現在應該有三四十頁,算是一本薄書了。

  整個房間一片狼藉,劉文澤和屍塊躺在一起,手腳偶爾抽搐,估計也活不長。

  「我們出去吧。」老二提議道。

  「外面也不會太安全,快早上的時候再出去。」林夜白懷疑,他要收的鬼物還有四個。

  「要是他死在這裡,明天我們被抓走怎麼辦?」胖子擔憂道。

  一隻斷手落地,沾血寫下一行字:「我會處理乾淨。」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林夜白說的是故意拿走圖書館的書,引她來宿舍的事,當晚連累她把頭都弄丟了。

  「我已經把那本書還到了圖書館,你下次借書記得要走正常程序。」斷手又寫了一行字,叮囑林夜白。她至始至終都是個溫和的人,劉文澤是唯一的例外。

  恨到極致,可以讓一個溫和善良的人不顧一切復仇,就算變成殘缺的屍體,也要爬過來殺死元兇。

  現在就連老二、胖子都不那麼害怕屍塊了,隱約想起她生前在圖書館工作時的樣子。那樣溫柔、耐心地對待每一本書,對借書的每一個同學說,借走的書要好好看完,記得歸還。

  「他是害死你的兇手嗎?」林夜白問。

  「是,還有我弟弟。」斷手在地上寫。

  圖書館那雙塗了鮮紅指甲油的黑手,林夜白通過老三問出來名字,叫李銘羨。與圖書館受害者李銘秀只相差一個字,兩人應該是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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