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完)


  「你就是我的……」林夜白一句話還未問完,地下突然躥出一個大蘿蔔,狠狠撞上那白衣女子的屁股,把對方直接撞進了河裡。

  「撲通——」

  落水聲響起。

  那白衣女子猝不及防在水裡撲騰,原本化好的妝容也被水沖花了,頭頂露出一對毛絨絨的白色狐耳,一雙細長的眼睛尤其奪目,多看兩眼,只覺得勾魂奪魄,不敢逼視。

  「公子救我……」生有狐耳的白衣女子在水裡撲騰,眼睛始終看著林夜白,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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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不從心。」林夜白站在橋上,與她對視,確定這就是白天那個算命解簽的老道士。也不知道現在的精怪是有什麼怪癖,真會玩。

  「公子,那狐狸精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看看我呀……」柳樹下傳來嬌羞的聲音。

  林夜白看過去,只見小蘿蔔精頭頂上的蘿蔔須不知道被誰系成了蝴蝶結,看起來傻乎乎的。

  「公子,這廂有禮了。」小土撥鼠相當斯文地從柳樹後出來,頭頂上居然還簪了一朵小野花,似模似樣地給林夜白行禮。

  「公子有禮。」小蘿蔔精心中暗道團團心機,居然不告訴自己還能在頭上戴花,而且還偷學人類的禮儀,簡直背叛了它們在深山多年的交情。

  「你們就是我的……」林夜白繼續問自己之前沒有問完的話,他想看看自己今天晚上的意中人究竟是誰。

  這句話沒說完,又被打斷。

  「我就是你的意中人。」

  「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們都已經拜過了堂,就只差洞房了,夫君,今天晚上是個好日子,不如我們圓房吧。」

  穿著嫁衣的紙人新娘狀態要比剛下山時好一些,看起來和正常女子身形差不多。只不過仍然空蕩蕩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聲音也飄忽幽冷,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個活人。

  「兩個小東西,還敢與我搶?」她低頭,一左一右提著小蘿蔔精和土撥鼠精,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你們倆今天就變成我和夫君婚宴上的頭菜吧,正好用來招待諸位賓客。」

  原本來看熱鬧的那些人,看著這一幕一愣一愣的。感覺很不對,這他媽都是妖怪吧?

  本來想逃跑,但實在捨不得這口瓜,只是離得遠些,仍然看著。

  「放開我,放開我,公子不會放過你的,公子最喜歡的是我們……」兩個小精怪在紙人新娘手裡掙扎。

  「夫君,你說放還是不放?」紙人新娘臉上畫著一張笑臉,猩紅的嘴角始終上翹。

  「他不是你夫君,他不是你夫君,他不喜歡你!」小蘿蔔精在紙人新娘手裡瘋狂扭動。

  「夫君,你來說。」紙人新娘盯著林夜白,死死掐住小蘿蔔精的脖子,頗有些威逼的意思。

  「他不是!!!!!!」小蘿蔔精根本就沒有脖子,就算被掐住了也能發出最後的嘶吼。

  「……」林夜白忽然覺得他好難,主要是憋住笑容太難了。不管怎麼樣,在這種場合笑出聲一定不合時宜,也是對她們的不尊重。

  「砰——」老蘿蔔精擔心孫子出事,一直潛伏在地下,這時也像小蘿蔔精一樣狠狠衝出來,撞向紙人的屁股,把她也撞進了河裡。

  先前那白衣女子還在河裡掙扎,等待林夜白救援,發現林夜白無動於衷之後,就忘了演戲一直浮在河裡,呆呆看著岸邊的大戲。

  與白衣女子不同,紙人新娘天生懼水,望著林夜白悽然道:「夫君,救救我……」

  「夫君,我要做你的妻子……」

  「還請這位姑娘,救她出來。」林夜白看向白衣女子。

  「……好吧。」狐妖白天扮做道士,這時化成一個大美人,不知怎的,偏偏無法開口拒絕林夜白的請求,她游到岸邊,直接把紙人新娘給撈了出來,抖了抖水。

  小蘿蔔精和小土撥鼠也得以解救,抱成一團,眼中含著淚水,控訴地看著林夜白。

  為什麼這個壞女人想把它們殺掉做菜,公子還要救她?難道它們兩個加起來一起都比不過這個壞女人在公子心裡的重量嗎?

  現在大柳樹下已經有了四個形態各異的「意中人」,分別是穿著白衣的狐狸精,抱著一團的蘿蔔精和小土撥鼠,以及淅淅瀝瀝滴水,軟倒在地的紙人新娘。

  「不管是早到還是晚到,都不如我這樣,在最好的時候出現,做唯一的,那個對的人。」

  黃滿倉抱著一隻老母雞,情深款款出現,站在林夜白面前,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充滿文采的話已經徹底打動了林夜白,便去拉他的手。

  林夜白後退一步,看著那隻老母雞,為什麼黃滿倉要抱著雞出現,難道這是一隻罕見的雞精?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太太樂了,不知道對方現在怎麼樣。

  「你一定是害羞了吧?」

  「沒事,畢竟我花容月貌、傾國傾城,你在我面前害羞也是人之常情。」

  林夜白本來想問,你難道就是我的意中人,因為這句話始終沒有完整地說完,他總是覺得吊在心裡不太舒服,但現在突然失去了說出去的欲望。

  現在已經有了五個,竟然還沒有出去。

  林夜白暗自思忖,五個居然還不夠,還是說條件已經發生了變化,難道要一起舉辦婚禮?

  「怎麼不說話,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我,黃滿倉,想闖進你的心裡,做你唯一的意中人。」

  黃滿倉盯著林夜白,眼神霸道。

  見林夜白一語不發,勾起邪魅的笑容,舔了舔唇:「有時候真想狠狠把你給辦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狀態的黃滿倉真的很霸氣,她抱在懷裡的母雞突然下了一個蛋,然後開始瘋狂雞叫:

  「咯咯噠!咯咯噠!」

  「咯咯噠——」

  【咕咕雞】:笑到缺氧,救命

  【清脆醃黃瓜】:我踏馬笑到整棟樓的鄰居衝上來扭送我去推磨

  【絕世名導】:她好霸道,突然讓我升起了創作的欲望

  【文學帶師】:這雞求生欲好強

  【小編也想知道】:#情敵層出不窮,霸道黃鼠狼黃滿倉為愛宣誓#

  「這雞……」林夜白盯著黃滿倉懷裡的老母雞,和黃滿倉手裡那個新鮮的、帶著溫熱體溫的雞蛋。

  「這雞是我特意抓來給你補身子的,你就跟了我吧,別人都只在乎你長得好看,我卻在乎你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黃滿倉開始真情告白。

  「咯咯噠!咯咯噠——」她懷裡的那隻雞十分應景地跟著叫,氣勢如虹。

  「林公子……我也鼓起勇氣問一句,你願意成為我孩子的父親嗎?」柳樹下傳來溫溫柔柔的女聲,她戴著幕籬,面容被遮住,若隱若現,小腹微凸。

  「以後我們可以生很多很多孩子,這個孩子可以繼承家產,我可以養你一輩子,永遠對你好。」

  翠娘雖然說得隱晦,林夜白仍然能聽出隱藏意味。她生下的這個孩子是王家繼承人,等王大戶死了,或者王大戶現在就已經凶多吉少……她會繼承萬貫家財,再養林夜白。

  「諸位妹妹……你們總不能讓公子他斷絕子嗣吧?」翠娘才是唯一那個能生養的人,她懷了孩子,說明身子沒問題。這個世界寡婦再嫁也不是什麼新鮮事,要是生過兒子,又會掌家,反而炙手可熱。

  一時間她竟比其他幾人更有優勢,讓其他幾人陷入沉默。

  「這……這不是王家太太嗎?」人群中有人低聲道。

  「好像是吧。」

  「這個年輕人,是不是那個長得太好看,活活把王大小姐美死的人?」

  「好像是吧。」

  「那他們不是……」

  「好像……」

  氛圍一下子就熱烈起來,忽然傳來震動感,好像有個龐然大物正向這邊趕來。眾人自覺讓出一條路來,露出那個龐大的紅影。

  地主千金,姍姍來遲。

  本來想換上一件合身的漂亮新衣服,只是王家人被她嚇得厲害,沒有一個敢近身的,王老爺又摔了一跤,中了風,實在沒人能幫她。

  她只好穿著有些破爛的嫁衣過來,沒想到柳樹下已經滿了。

  一、二、三、四、五、六。

  一個頭生狐耳的女子,看起來是個狐狸精。

  黃鼠狼精、紙人新娘,老熟人了。

  小蘿蔔精、小土撥鼠,這兩個倒是不熟,但王芳芳看出來,之前林夜白土遁消失就是這兩個小精怪搗的鬼。

  最後那個不是翠娘嗎?

  翠娘身懷有孕,在府里靜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站在樹下?新婚之夜,翠娘好像也出現過……

  當務之急不是糾結這些,而是站在柳樹下。

  王芳芳一步步走向柳樹,地面都被她越來越沉重的體魄壓出裂縫。原本幾個站在柳樹下的「意中人」都不願讓開,王芳芳氣急敗壞,一把抓住老柳樹,狠狠一拔。

  「轟——」

  土石崩開,樹根斷裂。

  那顆粗壯的老柳樹活活被王芳芳拔起來,扛在肩上。

  【大白菜菜子】:王芳芳倒拔垂楊柳

  【盲生】:今天樹才是最慘的

  【正義使者】:真是個小機靈鬼,這他媽算在樹下嗎?

  「我就在柳樹下,是不是你的意中人?」

  王芳芳聲音渾厚沙啞,聽起來就像一個二三十的大漢,長得也像。她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肉耷拉著,油脂緩緩滲出,盯著林夜白,等一個回答。

  【軟軟貓耳朵】:雖然我們崽崽什麼也沒做,莫名就有了一種負心漢拋妻棄子的感覺呢

  【瓜田裡犯了錯】:要是崽崽和翠娘在一起,那豈不是有情人終成父女

  「你們都在柳樹下。」林夜白有些難以抉擇。

  王芳芳把樹給拔起來以後,其他六位仍然站在樹冠下,要牢牢占據「柳樹下」的位置。

  許多人都將信將疑,覺得簽文不可靠。甚至就連這些「意中人」自己都知道,但仍然期待林夜白作出選擇,說出結果。

  「我們可以一起侍奉夫君。」

  王芳芳俯視林夜白,眼神真摯,情深如許,忽然有些害羞,小聲道:「親我一下,命都給你。」

  林夜白頭皮一炸,差點沒忍住用出一片小紅花的花瓣。

  【平凡的我】:好蘇啊

  【青蓮鍵仙】:你又能行了

  【盯襠貓】:快衝吧,我們大家都看著呢

  林夜白面無表情,呼吸困難。

  腐爛的屍臭,狐狸精的狐臭,黃鼠狼精的陳年老屁……種種味道混在一起,簡直要命。其他看熱鬧的人站得很遠,雖然抱怨很臭,卻不像林夜白這樣體驗得如此深刻。

  現在已經有七個了,難道還不夠?

  林夜白有些困惑,總不至於真要拜堂?如果真要拜堂成親,或許他會用一生來治癒副本里這段短暫的時光。

  「我理所應當是正室,最早和你定下婚約的是我,你也心甘情願想和我拜堂。」王芳芳瞥了一眼紙人新娘,語氣越發嬌羞:「雖然最後是這個傢伙越俎代庖,但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

  「已經說好了的啊,我是老二。」黃滿倉也想通了,黃鼠狼和人類是生不出孩子的,人類男子總喜歡傳宗接代,與其爭來搶去,不如大被同眠。

  「我是三夫人。」紙人新娘悄悄偷看林夜白一眼。

  「那我做四夫人吧。」狐狸精也來湊湊熱鬧。

  「我是五夫人。」剩下三人異口同聲。

  「我輩分最高,就算是大夫人,也不是做不得。」翠娘看向王芳芳,她可是王家的繼室,是王芳芳的小媽。

  「各論各的,你管我叫姐姐,我管你叫母親。」王芳芳不可能讓出大婦的位置,她所求的,僅是這方寸之地。

  「那我就做五夫人吧。」翠娘見她們的排序差不多定下來,只好暫居第五的席位。

  「不公平,我們來划拳吧……」小蘿蔔精和小土撥鼠不想當最小的。

  翠娘笑著答應,然後連贏數局,成了五夫人。小蘿蔔精第六,小土撥鼠第七,排序終於定下。

  與此同時,林夜白也獲得了離開的權限。

  副本難度在他設計的基礎上提高了難度,還增加了隱藏條件,即排序問題,好在她們自行解決了這個大難題。

  【瓜田裡犯了錯】:這次崽崽會帶點特產離開嗎?

  【紅燒排骨】:我覺得崽崽不會帶了

  【超有錢的橘座】:你們看崽崽跑得多快啊

  「夫君、夫君……」

  「別丟下我啊!!!」

  「夫君我們還沒洞房……」

  「嗚嗚嗚!」

  隨著一陣雞飛狗跳,林夜白消失在這個副本里,一切色彩、聲音、畫面都隨之暗沉,整個副本就像被按了暫停鍵,變得灰暗無光,化成一小塊地圖,重新落在大地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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