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衣1
暗紅色的霧氣籠罩著整個海域,幾乎看不清十數米以外的海面,漆黑的海水下仿佛涌動著無數陰影,詭秘而危險,海風也帶著腐朽的血腥氣。
林夜白出現在一艘破舊的木板船中,第一次覺得主神空間用詞是如此精準,說是小船,果然很小,最多五六米,還是一艘木船,感覺一個海浪拍來就會散架,連船槳都沒有。
如果放出二狗,船是否會瞬間塌掉?
二狗可以控制身體的大小,放出來應該沒有問題。烏鴉會飛,更不用擔心。
林夜白提前和二狗說過,它出來時體型和普通差不多,只是長了三個狗頭,中間二哈,左邊薩摩耶,右邊泰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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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三個狗頭都看著林夜白,中間那個狗頭問:「這是什麼地方?」
「詭霧海。」林夜白也把烏鴉放了出來。
「我還是第一次坐船。」二狗往海水裡看了一眼,躍躍欲試。
「我也是。」薩摩耶狗頭也向海里看了眼。
「我也是汪汪汪……」泰迪相較於其他兩個狗頭稍微小一些,脖子也短,此時努力伸長,向船外看,看起來有點憨憨。
林夜白不由多看兩眼,以前這兩個狗頭不會講話,應該是二狗進化帶來的新能力。
「本鴉已經坐過無數次船了。」烏鴉很有優越感,轉而提道:「這艘船是我們的,是否要起一個威風凜凜的名字?」
「那就叫二狗號吧。」二狗抖了抖毛。
「這哪裡威風凜凜了?還不如叫烏鴉號。」烏鴉變成小小一隻,停在船頭。
「叫烏鴉號一定會倒大霉吧,太晦氣了。」二狗很是不服。
「鴉大人只把晦氣帶給別人,從不留給自己。」烏鴉瞪圓眼睛,有點憤怒。
「都吃點虧,叫二鴉號。」二狗折中了一下,問林夜白:「你覺得怎麼樣?」
「啊差點忘了,當然要加上我們最偉大的領導者的名諱,就叫林二鴉號吧!」
【文學帶師】:直呼內行!
【王二狗】:好有參與感
「二鴉號。」林夜白去掉了自己的姓氏。
【船隻命名中……】
【二鴉號,征服吧!】
「耶!」烏鴉伸出翅膀和二狗的前爪碰了一下,一個海浪打來,小船劇烈顫動,差點側翻。
「為什麼我們的船這么小,別人的船也和我們的船一樣嗎?」烏鴉抖了抖羽毛上的水,有點痛苦,沾水倒不是問題,主要是海水有股臭鹹魚味。
「也許。」林夜白想。
「什麼聲音?」二狗伸長狗頭。
只見遠處一艘巨大的白色輪船駛過,高達百米,上面有人走動,甚至還能聽到遙遙的說話聲:
「那裡有艘白板船!」
「這是有多菜,居然還是白板……」
「太菜了,吃了也不漲經驗,還是放過他吧。」
「這麼菜還來任務世界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船很快破浪離開,林夜白沉默地看著消失的白影,這就是稍晚進入任務世界的後果嗎?
【平安一生】:崽崽別喪氣,也許只有這一條大船呢?
【軟軟貓耳朵】:後來居上,正好詮釋出崽的屬性!
沒多久,又一艘漆黑的巨輪駛過,以無視且強硬的姿態,迅速消失在暗霧中。
「……」烏鴉癱在船板上,感覺鴉生一片迷茫。
「先試試釣竿。」林夜白將隨機抽到的釣竿拿出來,將空空的鐵鉤丟到海中。
一分鐘,兩分鐘……始終沒有反應。
烏鴉想划船,但是沒有漿。
林夜白直接以冰霜之力凍出兩對船漿,讓烏鴉、二狗划船。小船以轉圈的方式前進,林夜白始終緊握釣竿,魚線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是不是要掛個魚餌?」烏鴉後知後覺想起來。
「哦……」
林夜白從儲物空間拿出一包芥末黃瓜味的泡麵,拆開掛在魚鉤上,重新放進海里。這是以前代言泡麵時留下來的,因為口味太奇怪,始終沒人願意嘗試。
【瓜田裡犯了錯】:這個泡麵,它好吃嗎?
【宇智波波奶茶】:這個泡麵,它能吃嗎?
【大威天龍】:真有東西想吃這種泡麵嗎?
沒多久,魚線下沉,釣竿微彎。
有東西咬鉤了!
林夜白慢慢往上拉釣竿,泡麵不見了,一套空空蕩蕩的黑色壽衣掛在魚鉤上,類似唐裝,前胸有兩條對稱的金龍,應該是工廠統一印花產品,稱不上精緻,性價比高。
【咕咕雞】:奇怪的東西增加了!
【釣魚小王子】:釣魚人絕不空軍!
林夜白取下壽衣,鋪在甲板上。釣竿今天的使用次數已經用完了,不知道二鴉號吃不吃壽衣?
【咒物檢測中……】
名稱:壽衣
等級:青銅
【是否進入咒物世界?】
【經過處理的咒物可被船隻吸收】
【處理方式:消除主體怨念】
【處理失敗咒物損壞】
「進入。」林夜白已經適應了這種任務形式,這次進入咒物世界的是神魂,身體仍然留在小船上,二狗正在划船,烏鴉棲在林夜白肩頭,負責警戒。
那片海域越來越遙遠,如一場幻夢,耳邊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爸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在這裡賭生賭死的!」
這是一個中年女人的斥責聲。
很快響起男人的辯解,以及近似蠱惑的聲音:「生有生的賭法,死有死的賭法。只要在這裡簽了字,爸的手術費就能免掉一半。」
「要是咱爸在三個月內死了,保險公司賠十萬。」
「要是咱爸在兩個月內死了,賠二十萬。」
「一個月內死,賠三十萬。」
「七天之內死,五十萬。」
「三天之內,就是一百萬啊……」
「你瘋了,爸的命也能拿出去賭?」她質問道。
「姐,這不是賭,這是長生險。咱爸都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書了,醫藥費加起來又出了多少。說實在的,他這樣真的很危險,隨時都可能去世,我買這個長生險只是想減輕大家的負擔。」
「一百萬,咱們三家可以平分。」
「你家盈盈可以出國留學,大哥的兒子也能在城裡買房,我欠的錢也能還清……」
那男聲似乎有種魔力,讓人情不自禁聽下去,他構建出十分美好的畫面,一切都符合大家的利益。
「這……人死還能挑日子嗎?」那女人問。
「當然能挑……」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
林夜白也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視野十分模糊,一切都在晃動,幾分鐘後才清晰一點,但也不算很清楚,眼前好像蒙了一層薄霧。
「爸醒了!」女聲驚呼道。
「醒了啊……」男聲有些驚訝,也有一點不甚明顯的失望。
「醫生,我爸怎麼樣了?」女人問。
「治療很及時,手術很成功,術後恢復得好,不影響正常生活。」醫生笑道。
「謝謝……謝謝醫生啊!」
「只能留一個人陪床,你們誰來陪床?」
「我來吧。」最終是女兒陪床,似乎人們天生就覺得女人適合照顧病患。
【大白菜菜子】:崽崽一來就有了個帶孝子
【白色雨傘】:這已經是我崽第幾次當爹了?
【大黃瓜】:不知道,反正我們林崽有充分的當爹經驗
醫生離開後,那個不孝子也離開了病房。
沒多久,他帶著兩個男人過來,提著水果,笑著支開他姐:
「盈盈快回來了吧,姐你先回去給她做飯,我在這裡看會兒。」
「好。」
等女人離開,病房裡的三個男人才開始聊天:「這局怎麼看,三個月是不是太短?」
「三個月估計不會走,我看心電圖還挺穩的。」
「兩位先別急著下定論,等出院再開始賭約。」這位孝子應該是「林夜白」最小的兒子,生怕那兩人不滿意,連忙道:「人有旦夕禍福,這什麼時候出事,都說不準的嘛。」
「這可是你親爹,反正你心裡拿主意。」那兩人一臉鄙夷,似乎又司空見慣,拍了幾張照片,匆匆離開。
這是一場死亡賭局,以三個月為期,醫院有監控,不適合動手,要從出院後算起。
病床上的老父親一天比一天好,小兒子每一天都如坐針氈,就算笑起來,也有種掩不住的焦慮。
林夜白在病床上趟了十天,大多數時候都在睡覺,時間似乎過得很快,他該出院了。
老伴病逝,二子一女。大兒子在另一個城市定居,二女兒就在本地,小兒子好賭,很早他老婆就帶著孩子和他離了婚。
林夜白本來應該被二女兒接去,但小兒子據理力爭,他就坐著輪椅,被小兒子推回家。
「爸,我年輕的時候混帳,不懂事,現在知道錯了,我就想好好孝順您,您就給我一個機會吧。」
「二姐家的盈盈快高考了,您就算想去二姐家裡住,也要等她考完。」
「您一個人住老小區,誰放心啊,總要有個人照顧你,再說那邊沒有電梯……」
林夜白不怎麼說話,小兒子呱唧呱唧說個沒完,終於到了他住的地方。
小兒子看起來大概三十多歲,不時搓一下手,或許是因為心虛,急躁,總在不停挑起話題。
林夜白也對這個家庭更加了解,三個孩子都是帶孝子。
大兒子說工作忙,老父親生病住院沒看一眼,勉強平攤了一下醫藥費。
二女兒明知道小兒子心思不純,還是讓老父親被小兒子接走。
至於小兒子,那就更不用說了。
晚飯,一向很少下廚的小兒子親自做了一大桌菜,有紅燒肉、黃豆燉豬蹄、可樂雞翅、獅子頭、剁椒魚、燉肘子,一看就能把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兼有,腦血栓手術剛出院的林夜白送走。
「爸,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小兒子問。
「我喝粥。」林夜白選擇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