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衣6
張小剛來了以後,原本就很豐盛的飲食更上一層樓。中午吃白切雞、紅燒肉、蔥香臘肉、烤鴨、豬腳湯，晚上吃燒烤，買的牛羊肉、五花肉片好了自己在家烤。
氛圍這麼好,很難不喝酒。為了讓老父親實現喝酒自由,張小剛、張小明各自抱著一箱紅星二鍋頭上樓,還買了不少啤酒。
「干！」
林夜白繼續與他們碰杯，過去幾天發生的事又重演。小剛一手紅星二鍋頭，一手紅雙喜香菸,小明也這樣,像他哥一樣，養成了抽菸的好習慣。
「噸噸噸噸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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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明喝起二鍋頭像喝水一樣，最近酒量大增,總覺得自己還能喝更多,每頓不喝幾瓶總覺得心裡不舒坦。
張小剛坐在那裡吞雲吐霧，眯著眼睛,吸入一口飽含尼古丁的白煙,任由它在肺中沉澱，自然而然帶來一種飄飄然的舒暢感。
即使煙盒上清晰寫著吸菸有害健康幾個字,他也不以為然,畢竟有多少抽菸的人活到了□□十歲，廣大菸民中又有多少是真正因為煙去世的呢？
每當他看著空空的煙盒時，就在心中鞭策自己,應該少抽一點，不能抽得這麼凶,當他點菸的時候，那種超然脫俗的快感，瞬間讓他忘記了自己是誰。
「我覺得x國應該這樣……」
「一群沒腦子的東西,要是讓我來當總統世界早就統一了……」
「是啊，我看就應該開戰，一個核彈丟過去，看他們還搞事……」
小剛、小明很關心國際局勢，喝上頭了，兩人在那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爸，你覺得呢？」
甚至還抽空關心一下老父親。
「我覺得你們說的很好。」林夜白欣慰地看著兩個兒子。
「那你還不快給我們滿上？」張小明遞來空蕩蕩的玻璃杯，不滿道。
「怎麼和爸說話的？那是長輩要用敬語。」張小剛斥責一聲，轉而抽了支煙遞給林夜白，笑道：
「爸，請您給我點上。」
「為什麼不嘗試一次性抽兩根煙呢？」林夜白點了兩根，希望兒子們有開拓進取的精神，敢於嘗試，不斷進步。
「好，爸你說得對。」張小剛嘿嘿一笑，將兩根煙一齊塞進嘴裡，猛地抽氣，再呼出來，忍不住嘆道：「真爽……」
「爸，請給我滿上。」張小明有學有樣，遞來酒杯。
林夜白同樣滿足了他的要求，直接開了一瓶二鍋頭遞過去，張小明也不拒絕，反而覺得瓶子省事，繼續干。這一頓賓主盡歡，大家都很盡興。
張小明喝醉後仰躺在椅子上，癱著，一副饜足樣子，不時還在夢裡發笑，口袋裡兩張紙片落地，像是撲克牌。
林夜白伸手撿起，翻過來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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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塞回張小明的口袋，作為一個合格的老父親，他要學會尊重兒子的個人興趣愛好。
等他們睡醒，收拾一下就出門了，一起去見老同學。林夜白不用猜也知道兩個兒子去了什麼地方，沒有工作，沒有正事，也只有大保健才能稍稍填補心靈的空虛。
林夜白作息規律，沒事的時候就去希望街逛逛，拍拍照，錄錄視頻，回來就和附近老同志們一起下棋，鍛鍊身體。生活就是這麼平平淡淡，充滿希望。
一般不到後半夜，兩個兒子是不會回來的。
但是今夜不同，已經過了凌晨兩點，兒子們還沒回來。難道他們終於打算體驗一下包夜？
第二天早上打開手機，林夜白才看到未接電話，原來他開了夜間免打擾模式。
年紀大了，睡眠也不好，受不得驚嚇，就應該開免打擾，以免半夜被驚醒，受了刺激一命嗚呼。
「爸，小明昨天晚上暈倒了，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張小剛有點著急，主要是醫藥費沒人給。
「……噢。」林夜白沒想到這麼快，這才喝掉幾箱二鍋頭？
「爸，你能不能帶錢來醫院，小明還在搶救。」
「沒有錢了，你先給小明付一下醫藥費。」林夜白斷然拒絕。
「爸，我最近也不寬裕……」張小剛真要賣掉房子、車，也不是填不上窟窿，只是捨不得自己出這份錢，更別說拿出錢來給弟弟治病了。
「你找小紅，總不能看著小明死在醫院裡吧？」林夜白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張小剛給張小紅打電話，結果當然是沒有錢的，他又再度給老父親打電話，小明可是他的兒子，總不能不管。
林夜白還是去了一趟醫院，張小明因為在某些場所玩得太瘋，身體又虛胖，忽然暈了過去，快兩百斤的漢子，好幾個醫護人員都抬不動，還是附近路過的幾個好心群眾幫忙抬上救護車的。
早期肝癌加急性膽囊炎，還有胃出血症狀。年紀不算很大，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壓，三高俱全，一看就知道平時生活習慣有多不健康。
張根樹同志存款並不是很多，林夜白又取了一部分還清了上次住院花的醫藥費，至於老房子他並不想賣掉，那裡有太多回憶。
「爸，要不用你的身份證辦貸款吧？」張小剛很快想出了辦法。
「小明現在只是肝癌早期，動手術的話還有希望。」他提議道。
「別急，我有辦法。」林夜白撥打希望街的救助熱線，很快接通。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事能幫到你嗎？」
這邊人的口音都有點綿軟，說話像嬌嗔，先生兩個字念成先森，年輕小姑娘還好，有些老大爺老太太說話也這樣，林夜白剛開始有些不適應，如今已經很習慣。
「你好，請問是希望街xx互助會嗎？」林夜白問。
「是的，請問您要辦理相關業務嗎？我們這邊只要符合條件都能參加活動哦……」
工作人員已經習慣於接到老人的電話，有些老人想給孩子減輕一些負擔，會主動打電話要求參加。
「我想給兒子辦。」
「他現在肝癌早期，又有急性膽囊炎……」林夜白講了一下張小明大致的情況。
「只是早期的話，我們這邊是不太建議的。」
「他經常去髮廊，還喜歡抽菸喝酒，一次喝好幾瓶……」林夜白補充道。
「那可以，您可以報一下具體地址，醫院病房，我們會派人過來調查，登記信息，如果符合條件就可以直接辦手續了。」工作人員頓時覺得張小明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爸，你找的是什麼渠道，正規嗎？」張小剛擔憂他的老父親被騙。
「反正能拿錢。」林夜白不說話了，張小剛也保持沉默。
沒多久，林夜白就成功給張小明買了一份長生險，簽上名字。
「這……」張小剛看見這份熟悉的資料，一時間心如擂鼓，五味雜陳。爸是不是發現了？
「這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那個長生險，我怎麼聽不懂，是騙子嗎？」林夜白努力看著合約上的小字，眼神三分迷茫三分疑惑三分擔憂還有一分不知所措。
「我看看。」張小剛接過合約仔細翻看，心中不禁升起一個念頭，不如就這樣？
先瞞著小明，不讓他知道自己得了肝癌，這次簽合約的錢正好抵小明做膽囊手術的錢。
如果爸走得早，再告訴小明肝癌的事，到時候小明就有錢做手術了。
要是爸活得比小明還長，小明走在前面，爸走在後面，那自己就能拿兩份錢。
小明給爸買長生險，自己和他分錢，這不是什麼光鮮的事，萬一小明哪天喝多了，隨口就說出去了，一定會引來麻煩。要是小明病死了，就不會再有人知道。
張小剛越想越合理，眼睛都明亮了不少。
「有什麼問題嗎？」林夜白問。
「沒有問題。」張小剛笑了笑，說：「爸，這個捐助機構還挺正規的，你是在哪看到的？」
他仍然疑心，擔心老父親知道長生險的事。
工作人員並不會明明白白告訴你，只要xx死在什麼時候，就能拿到多少錢，而是用一堆專業術語，把真相埋在其中。
「報紙上看到的。」林夜白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報紙，還有希望街的小GG和聯繫電話，看起來就像一家慈善機構。
「原來是這樣，這個機構很正規，不用擔心，小明會被治好的。」
「那就好。」林夜白點頭。
「對了，爸，這段時間你先別告訴小明他得癌症的事，怕影響他的心態，他要是問，你就說是急性膽囊炎。」
「好。」林夜白看起來很信賴這個大兒子。
「爸，這裡病人多，你還是回去吧，我來照顧小明。」
「那我先走了。」林夜白把長生險收好，張小剛本來要阻止，轉念一想，他要是留在手裡也沒地方藏，就叮囑道：「爸，你收好一點，別讓小明看到了，免得打擊他的自尊心，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好。」林夜白帶著張小明那份長生險回家，想了想，將它藏在壽衣里。
醫院的事他不清楚，張小剛處理得很周全。
張小明過了一周才出院，並不清楚自己得了肝癌的事，只知道自己因為膽囊炎暈倒，手術很成功。
「慶祝你出院，我在館子裡訂了一桌菜。」張小剛似乎把幾十年缺失的兄弟情誼找了回來，對張小明溫和耐心，還給他盛了一碗老母雞湯。
「爸，你也吃。」
「好。」林夜白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十分欣慰。
「小明才出院，今天就喝啤酒吧。」張小剛給弟弟倒了杯啤酒。
「干！」張小明端起酒杯，示意大家一起碰杯，笑道：「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一個也不能缺。」
【小學生在逃作業】：害怕
【嗚嗚怪】：好溫馨的一家人，淚目
「整整齊齊，一個也不能缺。」林夜白跟著舉杯，碰了一下。他每次都沒喝，等兩個兒子喝高，再把酒倒了，已經相當熟練。
「以後還是要少喝酒，對身體不好，躺在醫院裡，難受啊。」張小明感嘆不已。
「是啊。」張小剛笑容不太自然，轉而想到肝癌手術患者後續容易復發，存活期只有五年、十年，甚至還不到那麼長，就覺得小明不做手術也挺好的。
與其在絕望與痛苦中死去，不如開開心心，抽菸喝酒，在最後這段時間活個夠本。
過了幾天，張小明的刀口長好了，又和小剛一起去看老同學，一夜未歸。
林夜白第二天打開手機，看未接電話和簡訊，這次是張小剛在看望老同學的時候暈倒，還咳出了血。
急性闌尾炎，肺癌早期，還染了梅毒。
「爸，你帶點錢來醫院，大哥還要做手術。」
林夜白程序已經很熟練，再度帶著那張有希望街GG的報紙來醫院。
「家裡沒錢了，我看這個機構可以資助醫藥費，給老大聯繫一下試試。」
張小明心裡一虛，這不是「死亡賭局」嗎？
「小明，你先給小剛墊付一下醫藥費，我打電話問問。」
「不不不，我來打。」張小明怕老父親和工作人員交流時，得知自己的命也成了賭注，主動接過辦手續的事。
他熟練地打電話過去，簡單匯報張小剛的身體狀況，不止肺癌，梅毒，還有他一天三包煙、喜歡看望老同學的習慣。
張小剛的長生險也成功辦了下來，10%的錢做個闌尾炎手術足夠了，肺癌手術的治療費用遠遠不夠。
張小明有點虧心，最近大哥對自己挺好的，噓寒問暖，但是……大哥也知道長生險的事，如果大哥死了，他就能拿兩筆巨款。
張小明看著林夜白，想了想，終於開口：
【課代表】：爸，你最近先別告訴大哥他得癌症的事，以免影響他的心態，要是他問，就說闌尾炎。
【左右為男】：反覆套娃
【正義使者】：我賣了誰，誰又賣了我
【文學帶師】：賭人者，人恆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