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骰2


  至今林夜白仍然帶著「微光」特效,從修真界出來以後,他的魂魄就散發著微弱的輝光,平時不顯,像柔光濾鏡,變成手之後,在直播間觀眾眼中十分醒目。

  可以稱之為「神之左手」。

  當然,咒物世界的普通人看不見這種輝光,這個中年男人和其他瘋狂的賭徒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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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切換視角,選擇看林夜白原型,就能看到一個巴掌大小的林夜白漂浮在左手邊。

  絕大部分觀眾都選擇看「神之左手」形態,這樣比較有趣,畢竟「神之左手」形態的特殊皮膚,只有當前世界才能看到。

  燈光微暗,音樂被說話聲掩過,賭桌上,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骰子轉動,直到清脆落地聲傳來,眾人視線又隨之轉移,落到骰子上。

  最上一面是三點。

  小。

  「怎麼會是小?」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盯著骰子。

  「你輸了。」

  「再來一局,這局不會再輸了……」中年男人好像沉浸在一個幻夢之中,只想繼續做下去,絲毫不願考慮實際。

  「你已經欠了兩百萬,達到上限了。」

  「兩百萬?」中年男人打了個哆嗦,仿佛渾身浸泡在冰水裡,怔怔道:「你們搞錯了吧,沒有欠這麼多。」

  「看看,這是你打的欠條。」

  賭場的工作人員把一疊欠條放在中年男人面前,態度始終溫和,眼神卻很微妙。

  這樣的賭徒,他已經見過太多。

  「怎麼會呢……」

  中年男人看著那沓欠條,神思不屬。

  「給你三天時間籌款,時間一到,我們會上門收帳。」

  工作人員說完,兩個身穿黑色短袖T恤的壯漢半推半拎,把中年男人以及他的欠條一起從賭場後門丟了出去。

  「這麼多,這是他們故意的……」

  中年男人坐在台階上,手裡緊緊攥著欠條,眼睛發紅,帶著恨意,以及怯懦、懼怕。

  【糯米湯圓】:贏錢的時候沒想他們是故意的,輸錢的時候智商就回來了

  【正義使者】:賭場又不是慈善機構,怎麼會有人覺得自己進去就能領錢

  已經深夜,他試圖給自己點支煙。

  但是點菸的手微微顫抖,好幾次都沒點上。

  手真的在抖,抖得很明顯。

  左手拿煙,右手拿著打火機,不管怎麼著,都點不上那支煙。

  ???

  中年男人有點懵,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這是不是在做夢?但他吸了口涼氣,痛是真的痛,欠條也是真的欠條,臉色愈發灰暗,也沒有心情點菸了,呆呆坐在哪裡。

  林夜白覺得抽二手菸不好,也不喜歡煙味,就躲開了打火機。

  在中年男人發呆的時候,林夜白也在想這次怨念的主體,是這隻左手嗎?

  左手忍耐已久,想狠狠教訓不成器的主人?

  找個機會試試就知道了。

  「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手機鈴聲響起,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來電顯示老婆。

  他掛斷電話,對面又重新打過來。

  「有事?」他皺眉,瞬間卻變成高高在上的語氣,畢竟作為一家之主,他在自己家人中很有話語權。

  「這麼晚了你在什麼地方,怎麼還不回家?」

  「加班。」他已經很不耐煩。

  「我問過你同事了,你們公司今天不加班。」女人聲音明顯有些疲憊,以及微不可聞的傷心。

  「外面的事你不要管。」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

  「天天發燒了,一直在叫爸爸,你快點回來吧,我餵過退燒藥了,沒用。」她帶著哭音,那邊傳來細微的衣物摩擦聲,似乎擦了擦眼淚。

  「我又不是醫生……你快點把天天送到醫院去,我馬上就來。」

  「天天不是一兩歲的孩子了,五六歲的孩子,我一個人怎麼抱過去?還要帶些別的東西,到了醫院還要掛號……」

  「你收拾好東西,我馬上回來。」中年男人抹了把臉,把欠條疊起來放進口袋裡,起身攔了一輛計程車。

  「你直接去醫院,我已經抱著天天出門了。」

  「醫院門口見。」

  她掛斷電話,窗外電光一閃而過,雷鳴震天,很快下起大雨。

  她先給兒子穿上雨衣,再把他抱在懷裡,背上背著登山包,有兒子的水杯、衣服、毛巾,還有衛生紙、濕紙巾、身份證、戶口本、醫療卡等。

  「孩子生病了?」司機看著忍不住心焦。

  「嗯,去市第一醫院,那邊兒科好。」

  「大妹子,怎麼一個人送孩子去醫院?」

  「他加班。」

  「這還是得請個假,一個人帶孩子去醫院多不方便……」

  雨越來越大,打在玻璃窗上。

  「媽媽,我怕……」

  兒子已經意識模糊,始終在流眼淚。

  「別怕,天天乖,到了醫院就好了。」

  「醫生叔叔會給天天治病,天天很快就會好起來……」

  「爸爸呢?」天天下意識詢問道。

  在小孩子心裡,爸爸媽媽一樣重要,生病後缺乏安全感,最希望爸爸媽媽陪在身邊。

  「爸爸已經去醫院了,在等我們倆。」

  「噢……」

  計程車在雨中划過一道淺黃的光,很快停在醫院門口。

  「路上小心。」

  司機有點不放心,見母子倆進了醫院大門才離開。

  中年男人晚了幾分鐘才過來,抱著兒子安慰,他的老婆開始掛號、辦手續。

  中年男人用左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燙得厲害,不由皺眉。林夜白也有點擔心,這個小孩子不像是普通感冒,可能病得很嚴重。

  「你是怎麼照顧孩子的,讓孩子病成這樣……」中年男人瞪視他的妻子,很是不滿。

  「說得就像你看過孩子一樣,只有我照顧他,你呢?」妻子質問。

  「我要在外面工作啊,我要養活你們。」

  「我……」妻子為了照顧孩子,做了幾年全職媽媽,最近正打算重新找機會入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們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天天抽噎著哭起來,迷茫又無助。

  「在醫院儘量保持安靜,別嚇著孩子。」護士輕輕拍了拍天天的背。

  這個時間段,各個科室只有急診科醫生在。經過一系列驗血、查體溫、測心電圖等檢查,住院醫神色嚴肅:「考慮是急性白血病,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

  「我現在能做什麼?」天天的媽媽強自鎮定下來。

  「準備好錢,孩子可能需要長期化療。」

  「好……謝謝您,陳醫生。」天天媽看向中年男人,問:「我們家帳上還有多少錢?」

  「十幾萬吧。」中年男人額頭上不自覺滲出許多汗來,那是之前,現在帳戶已經空了,信用卡額度也被他刷爆。

  「先用你卡里的錢,我的錢拿去投資了,暫時不能取出來用。」他皺著眉,心如擂鼓。

  「好。」天天媽暫時沒有起疑,帶孩子的空當里偶爾做些兼職,她也有些積蓄。

  「你現在手裡還有多少錢,給我轉……」中年男人話還沒說完,左手就自動抬起來,對著那張五官端正的臉狠狠兩巴掌。

  「什麼?」天天媽有點沒聽清。

  「我是說給我轉……」

  「啪啪——」左手抬起來,又是兩巴掌。

  中年男人兩邊臉腫得很均勻,眼神茫然,還有點委屈,有點憤怒,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被這麼扇過。

  「我知道你自責,雖然你就像個死人一樣不管孩子,現在最重要的事是籌錢,等籌到錢了,你想扇多久,就扇多久……」天天媽面無表情,盯著腫著臉的丈夫。

  「我是說……」中年男人還想再複述一遍,他想拿點本金,再去搏一次,把錢贏回來,這樣就有治療的費用了,也不會被妻子知道。

  他已經記住了那些數字排列組合的規律,再給他點時間,他就能控制自己的輸贏了,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輸得那麼慘。

  「啪啪啪——」林夜白又控制左手去扇他。

  扇巴掌真的有用,扇得越狠消除得越快。

  【正義使者】:操!扇死這狗日的!

  【魅魔大姐姐】:扇得再響些,氣死老娘了

  【超有錢的橘座】:果然左右手是人類的好幫手

  醫護人員都看呆了。雖然他們已經在醫院見過眾生百態,也看過許許多多悲歡離合,卻沒想到會在深夜,看到一個左手拼命扇臉的男人。

  他淚流滿面,想必很痛,畢竟每一巴掌都打得那麼響,每一巴掌都用盡全力。

  他試圖用右手拉住左手,一直沒拉住。

  「幫……」

  「幫……幫幫我……」

  他說話有點含糊不清,向醫生投去求助的目光。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是手自己在動!

  左手不聽使喚,居然狂扇自己的臉!

  怎麼會發生這種怪事???

  「孟子佑,你沒事吧?」天天媽覺得丈夫很不對勁。

  「有、有事……」

  「給他一針鎮定試試。」住院醫也看出來,這個男子似乎不是自願打自己。

  雖然有些病症的表現為肢體失控,但沒有人症狀是自己扇自己耳光……果然老師說的是對的,病人真的不會按照重點生病。

  眾目睽睽之下,孟子佑的左手又停下來。

  「不打了?」天天媽問。

  「不幾道。」孟子佑說話有點含糊,臉已經腫成豬頭,淚眼模糊,慘不忍睹。

  「看來已經好了,或許是情緒太激動,產生了某種特殊的應激反應吧。」醫生沉思道。

  「嗚……」孟子佑不敢再開口找老婆要錢,怕左手又發瘋。

  「快去籌錢啊,天天還等著。」妻子催促道。

  「好。」孟子佑去了趟男廁所,打算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洗把臉,順便解決個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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