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四書3
「肯定比食堂好吃。」宋婉語氣很是篤定。
宋國章對她來說只是宋老師,不是親叔叔。不過宋國章真被蛇咬死了，她說要辦酒席，其他人應該會同意吧。
此時宋國章正在醫院打針,撅著屁股,任由醫生幫忙處理傷口。
「怎麼咬這地兒啊？」
「別人都是咬腿,咬手，只有你被蛇咬了屁股，難不成你坐它身上去了？」醫生有點疑惑。
「別提了,我也不知道。」
「那蛇不知道怎麼來的,突然就纏我腰上了。」
宋國章那瞬間正在逃跑，沒有回頭，並不知道蛇是誰丟的。
「腰纏萬貫啊,好兆頭。」醫生安撫兩句,給宋國章做清創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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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宋國章沒忍住嚎了一聲，屁股劇痛難忍。
現在醫學技術已經非常發達,被毒蛇咬傷,只要救助及時，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有些人的手被蛇咬到,受電視劇影響,直接拿刀切掉手指，其實大可不必如此。
宋國章在醫院處理好傷口，注射了抗毒血清,休息了一會兒，經過各種檢查,他身體沒有什麼問題，就被劉大背回了學校。
「那些小丫頭片子呢？」回來的路上，宋國章問劉大。
「這會兒應該在教室上課。」劉大背著宋國章,頗有些吃力。
「宋老師，你這幾天就趴在床上吧，我讓你侄女給你送飯。」
「好，老劉辛苦，等我好了，就請你喝酒。」宋國章趴在床上，屁股腫了一圈，貼著紗布，看起來十分滑稽。
「行嘞，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劉大安置好宋國章就回學校保安室，路上去教室外招呼一聲，讓宋婉給宋國章送飯。
由於宋國章臥病在床，這幾天的課都由夏俊德夏老師上。平時的課程安排是，宋國章和夏俊德交錯上課，現在重擔壓在夏俊德身上，他頗有些不耐。
不過在這邊當老師，也沒有其他學校那麼累，更是毫無升學壓力。這裡的課程和外面不一樣，不需要嚴格按照官方教材上課，隨便教一點東西打發時間就行了。
「今天就練刺繡吧。」
「刺繡是為了讓你們沉得下心做事。」
「只要練好了刺繡，以後不管做什麼事，你們都能靜下心來，一步步走……」
夏俊德輸出了一會兒洗腦包，然後坐在講台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挑了一部還不錯的電影，一邊抽菸，一邊喝茶，藉此打發時間。
所謂的「刺繡」，是學校從附近的服裝廠里接的外包單子，她們可以給衣服剪線頭，錢都被學校給賺了。
至於正經刺繡技藝，夏俊德自己也不清楚。分校區那邊有課本，夏俊德只會讓她們根據課本來練習，發一點服裝廠不要的破布頭，再批發一點針線，就能應付很久了。
還有一樣刺繡，那就是十字繡。學生們一起繡，繡好後學校拿去賣錢。
老師們深諳控制學生的道理，反正不聽話打就對了。宋國章喜歡用戒尺抽人，夏俊德不常打人，但是他一動手就打得很兇，曾經把學生打到骨折，最後不了了之。
學生們害怕宋國章的戒尺，也害怕夏俊德突然發火，總是保持安靜，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今天刺繡課的內容又是十字繡，林夜白第一次體驗到飛針穿線的感覺，有些年紀小的學生坐不住，頭一點點地打瞌睡，不小心扎到手就飛快驚醒，不敢把血漬弄到繡品上。
好不容易挨過刺繡課，終於有了些空閒。
晚飯時間快到了，學生們要去食堂洗菜，削土豆皮等等。這就是學生們的廚藝課。
胖大娘廚藝不錯，卻不想教給這群學生，只讓她們打下手，比如剖魚、刮鱗、拔雞毛、折青菜等。
這些講究的食材是老師、保安他們吃的，至於學生，她們吃土豆、白菜、蘿蔔、紅薯等。如果學校殺雞，她們的菜里還能有個雞頭、雞脖子，如果學校吃魚，她們就吃魚頭。
米飯也有一股霉味，都是陳米，已經發霉、生蟲，不像大人們吃的米飯，顆顆飽滿，散發著好聞的飯香。
今天食堂又買了幾條魚，宋婉利索地殺魚刮鱗，胖大娘坐在一邊監工，總是低頭看手機，為林夜白提供了大量可趁之機。
林夜白在操場采了很多小果實，外形類似花椒，胖大娘今天正好買了新鮮的花椒，被林夜白換掉一大把。
這還不夠保險，老師們今晚有道菜是海帶燉排骨，浸泡海帶的水、醃製排骨的碗也被林夜白加了植物汁液。只要是能鑽的空子，他都鑽。
要是這些還不能讓他們拉到虛脫，林夜白只能硬來了，比如找個大棒槌從後方偷襲。
好在一切很順利。
兩邊用餐是時間是一樣的，學生們自己打飯自己吃，胖大娘那邊也給老師、保安準備好了飯菜。
「宋婉，把你叔的飯給他送去。」胖大娘用飯盒單獨裝了一份，叫宋婉送飯。
「好的。」宋婉將飯菜提走，等出了門，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果子，擠出汁液，滴進菜里，攪拌攪拌，飯菜變得更香了。
這也是林夜白選擇這種植物的原因，它並不會影響食物的口感，反而有提升作用。
有時候林夜白和二狗它們在野外找不到合適的佐料，就用這種果子充當調味品，大家體質都不錯，不會被副作用影響。
林夜白和宋婉說過小果子的用途，這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聰明，膽大，心細。如果在其他學校，她可能次次都名列前茅，每天都在努力學習，而不是為了不挨打謹小慎微、卑如蟲蟻。
等宋婉離開，劉二盯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感嘆道：「宋婉越大越好看了。」
「這小丫頭子是不錯，幹活是把好手。」胖大娘又給自己夾了一塊排骨，今天的飯菜格外香。
「過兩年就能談朋友了吧。」劉二繼續說。
「哪用過幾年，你要是看上了，現在就可以談，等過幾年這丫頭大了，可就看不上你了。」
胖大娘仿佛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忽而一笑：「老二你要是看上了宋婉，想討回去做老婆，連彩禮都不用付。」
「那還是要給的吧，宋老師是她叔。」劉二喝了口白酒，直吸氣。那張略顯滄桑的臉油光滿面，眼睛閃著精光，看起來至少有二十六七。
現在鄉下的大齡男子越來越難找到合適的對象，但凡受過教育的女性都不願留在村里，和一個滿身毛病的男人共度一生。
「你和宋老師打好關係，到時候少給點不就行了。」劉大建議道。他不想再背宋國章去醫院打針、換藥，要是能把這個鍋丟給劉二，就很好。
「學校有些丫頭不用給彩禮啊，你不想出錢就再等幾年。」夏俊德夾了一筷子剁椒魚頭，慢悠悠道。
「宋婉長得好看，以後生的娃也好看。」劉二想了想，還是覺得宋婉比較好。
「其實去外面找也好啊，找個二十出頭的，立馬就能結婚生孩子。」胖大娘說。
「外面的女人都勢利得很，要房要車要錢，學校里的小丫頭就乖得很。」夏俊德皺起眉頭，有些嫌棄那些過分勢利、過分尖銳的女人。
「林靜才是長得最好看的那個，氣質都和其他人不同。」劉三說了句公道話。
「別的丫頭都行，就林靜不行，這可是林校長的親女兒。」
「就算他不喜歡這個女兒，林靜長得好看，總是有用處的，再不濟，他也不會找個保安當女婿。」
「不過要是當了林校長的女婿，他這個當岳父的，總要照顧的吧……」
幾人議論著，說說笑笑，氛圍輕鬆得很。
「你們瞎說什麼，林靜現在還小呢。」
劉三咳嗽幾聲，其他人也不再提。
林靜在這群學生中是不同的，雖然一樣會被打手心，但扇耳光、用腳踹這些是不會有的。至於其他學生，挨不挨打、打得多重全看老師的心情。
「哎喲，我去上個廁所！」胖大娘本來還想再說幾句，肚子忽然一痛，放出一連串大響屁，放下碗就衝去了衛生間。
整個房間都瀰漫著屁味，其他人瞬間沒了胃口，肚子也隱隱作痛。
「是不是今天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也想上個廁所。」
「還是什麼東西過期了？」
「肚子好痛……」
幾人爭先恐後沖向衛生間，一路狂放屁。
屁股後面仿佛長了加特林，突突突個不停。
飯後，學生們在水池邊清洗餐具。
一連好幾個人捂著肚子、放著臭屁從她們面前飛奔而過。
「哇，他們都好會放屁啊，放得又響又臭。」
佳佳太小，夠不到洗碗池，就蹲在一邊拔草完，等那幾人跑開，才反應過來，驚嘆不已。
宋婉便與林夜白對視一眼，使了個眼色，示意林夜白去一邊說話。
「靜靜，我們今天晚上就逃走嗎？」宋婉低聲問。
「逃走以後怎麼辦？」林夜白反問。
「我們去警局反映，就算去孤兒院，也比這裡好。」宋婉看來已經思考過很久，連逃走後去什麼地方都想好了。
「我們可能會被送回來。」林夜白深知一群小孩子在沒有輿論幫助的情況下有多無力。如果不能獲得社會的關注，她們脫離的機會不大。
大人有千百種藉口來解釋她們逃走的藉口，比如逃課、比如頑皮、比如不知感恩。
何況靜德女校的校長，是個社會地位較高的人，已經混成了某個名牌大學的副院長。
這群學生沒有資本去賭。
逃出學校後，會有很多種可能。裡面只有一種是她們能成功脫離，開始新生活，其他的可能全是更深的煉獄。
而且學校里的這群人，不會得到強有力的懲治，只會損失一點利益。這種程度不能讓林夜白滿意，也不能可能讓咒物滿意。
「那怎麼辦？」宋婉不想再留在這裡。
因為沒有女性長輩，學校的人也不會管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她以前一直不知道要穿胸衣，最近才攢了點布料，自己縫了一個。
每次遇到幾個保安，他們都喜歡盯著她看，眼神讓她很反感。
「把他們關起來，報復他們，敢不敢？」林夜白與宋婉對視，語氣平靜。
可能是因為林夜白太從容，好像一切盡在掌握，宋婉點頭，眼睛裡全是扭曲的恨意。
「我敢。」
她恨學校里除學生以外的每個人。
她已經十五歲了，偶爾能跟著宋國章回家。在那裡做家務，帶孩子。主要是帶宋國章的兒子，一個脾氣很壞，被慣得無法無天的男孩。
這是她接觸正常世界的唯一途徑。她知道其他女孩都能正常上學，上高中、考大學，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職業，可以去全國各地任何一個城市。
一旦讓她看到了光，就對現狀生出了深深的恨意。宋國章住在她父母留下的房子裡，用著她父母出車禍的賠償款，將她送到靜德女校去。
「那好，去找些結實點的繩子。」
「嗯。」
宋婉知道東西放在哪裡，立刻去找。
林夜白準備去衛生間，他要在學校里的這幾人聯繫外界之前，把他們全部控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