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四書19
每天女德班的學生都要寫作業,還要寫思想報告、寫日記,學習任務十分繁重。好在學生人數並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十個人。
學生們交上來的作業,大多數時候有林夜白批改,有時候宋婉也會批改。
今天林夜白翻開夏不凡的作業時,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疊成的小愛心。
這是何物?林夜白看不太懂。
【軟軟貓耳朵】:拆開康康!
【瓜田裡犯了錯】:rwkk!
【宇智波波奶茶】:應該是表白的情書吧
林夜白略皺眉,忍住心中的不適,勉強把這愛心拆開。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折的,也沒多少耐心,拆分過程中,隨手一撕,愛心就變成了兩半,這下拆開就方便許多。
「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特別。」
「你看起來漂亮又可愛,純潔又善良,簡直就像從天上墜落人間的天使。」
「我想保護你,保護你不受任何傷害。」
「我的心臟只為你跳動,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一種蓬勃欲出的強烈情感……」
「你不應該生活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你也可以有光明的未來,這個未來我想和你一起創造。」
即使是從容平靜的林夜白,在看完這封情書之後,也露出了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
【正義使者】:我踏馬笑死
【一隻土撥鼠】:好優美的中國話
【宇智波波奶茶】:好漂亮的中國字
【猹克拉】:崽崽輕點打,別把他一次打死了
林夜白忍不住握住拳頭,很快又鬆開。這一刻,他真想把夏不凡細細切成臊子。
「怎麼了?」宋婉發現林夜白不太正常,也好奇的走過來看。
因為平時林夜白根本沒有什麼表情,不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都從臉上看不出什麼,一直都很平靜,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今天,宋婉居然看到林夜白臉上露出了那種表情!
「難道是因為他們的答案寫得很離譜嗎?」
「你最好還是不要看。」林夜白覺得這個東西實在不堪入目。
「是有什麼秘密嗎?」宋婉問。
「你還是看吧。」林夜白把裂開的情書遞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多久宋婉就笑出了聲音。
不管怎樣,多次出入男廁所,狠狠拿著棒槌,把那些人打暈的林靜,絕不可能是什麼漂亮純潔從天上墜入凡間的天使。
「夏不凡寫的?」宋婉看了看字跡。
這群學生之中,林中正、夏不凡字跡最好看,書寫情書的字體更是飄逸風流,肉麻直白,不是林中正中寫得出來的東西。
一看在下筆之時就花了很多心思,全文都很流暢,一個錯別字都沒有,連標準符號都用的很好。
「嗯。」
「還是打得太少了……」宋婉微微嘆氣。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讓紀律委員加強思想教育。」林夜白不想把這種東西貼出去,也不想讓更多人看見。
「可以。」宋婉點頭,問:「他要是再寫怎麼辦?」
「還是太閒了。」
「他應該是想逃出去吧?」宋婉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夏不凡能對林靜一見鍾情。
「逃課不好。」林夜白皺眉。
「如果你這邊不成功,他會去找其他人,比如找我,或者那些年紀更小的女生。」
「所以……」林夜白皺眉,他已經領會了宋婉的言外之意。難道,他要裝作被情書打動的樣子?
「如果可以,我也想幫你回復,但是他們都能認得出你的字跡。」
宋婉覺得這也很為難林夜白,但沒辦法。
「我自己來。」
林夜白提筆,在情書末尾寫上兩個字。
宋婉連忙伸長脖子過去看,是「已閱」。
【男上加男】:如果當初林崽成功繼位,現在就是朕已閱了
【宇智波波奶茶】:期待後續發展,感覺這個小伙子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林夜白重新把情書夾回去。
「以後也這麼回復嗎?」宋婉問。
「看他寫什麼。」林夜白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些疲憊。
翌日受到作業的夏不凡發現情書被撕成兩半,先是一驚,發現末尾熟悉的字跡,又暗喜起來。
有門!
他下次交作業的時候,又寫了一封更棒的情書,考慮到林靜年紀還小,可能文化水平不高,只學過《女四書》,他就沒有用生僻字,也沒寫英文美句。
林夜白仍然只回了兩個字「已閱」,這次情書回來時變成了三塊。
夏不凡暗自猜測,林老師是不是不會拆愛心?林靜在這個學校里長大,以前應該沒有學過怎麼疊愛心。想到這裡,夏不凡心裡甚至生出一種憐愛的情緒,覺得林老師特別可愛。
「靜靜,我可以教你疊愛心哦。」
「找個沒人的時候,我可以教你。」
第三封情書,夏不凡笑眯眯寫上兩句話。
最近,女德班其他同學都覺得夏不凡很怪,每次寫作業的時候,他都笑得很開心,仿佛寫作業是件能收穫快樂的事。
即使大家都在努力學習,每天寫長長的思想報告時,仍然很痛苦。他們只是抱著一種儘早學完《女四書》,就能儘早解放的心態在學習。
不像夏不凡,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整個人都十分蕩漾。
夏不凡也知道寫情書的事情不能被其他同學發現,每天只會在寫作業的空隙中寫情書,然後在晚上熄燈之後再悄悄地折愛心。
即使他千小心萬小心,還是被離他最近的劉大寶發現了端倪。
最近劉大寶挨的毒打尤其多,就像一個麵團,被劉盼弟捏來揉去,打的不敢吭聲。一向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也開始磕磕巴巴地學習。
甚至找回了一點腦子,可能這就是慧根。
劉大寶不想告訴其他人他的發現,只低聲問:「你的愛心是給誰的?」
同時威脅道:「你必須告訴我,不然我就告訴所有人。」
「林靜。」夏不凡猶豫一下,仍然說了。
劉大寶沉默片刻,壓低聲音,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反覆在壓抑著什麼。
「我祝福你。」他說。
「你想學也可以,不准和我搶。」夏不凡壓低聲音。
「不,我不想。」
黑暗中,劉大寶熱淚盈眶。
看到不遠處的夏不凡,他又露出一個期待的笑容,忽然覺得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學校里,他的人生中出現了一線希望,每天又多了一件期待的事情。
這是一個刺激且美妙的秘密,知道的人很少。劉大寶覺得,這個秘密總會爆開的。到時候夏不凡會怎麼樣,他簡直太期待了。
情書一連幾天都沒斷,但是回復總是兩個冷冰冰的字,夏不凡陷入瓶頸,決定開源引流。
他這次加了兩個新目標,一個是宋婉,一個是劉盼弟。兩邊的內容也不一樣。
夏不凡懼怕劉盼弟的大嘴巴子,也怕真正引動這個胖女人的心,壓著他行不軌之事,就以敬佩劉盼弟的學習態度為由,寫彩虹屁,誇讚劉盼弟廚藝好、愛學習、講文明等等。
至於宋婉那邊,夏不凡詢問的都是哲學方面的問題,比如人生美好,宇宙遼闊,夏天很好,因為能上宋老師的課。
宋婉、林夜白這邊都沒有什麼進度。但是劉盼弟那邊,攻略度升得很快。
一開始劉盼弟就會認真回復夏不凡的話,兩人甚至在平時也能因為一個話題聊很多。
林夜白和宋婉發現了這種端倪,就把夏不凡平時寫給他們的情書改換一下稱呼,有的沒有明顯的稱呼,甚至可以直接拿到劉盼弟那裡去。
劉盼弟一個人同時收到三種熾熱的追求,而且花樣不同,各有新意。
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當初她是在家裡人介紹下和丈夫結婚的,但那個男人有他們村里大部分男人都有的問題,必須給他生兒子、不愛洗腳不洗澡、打呼嚕、從來不做家務事等等。
在思想方面、在心靈方面沒有任何的溝通。
一開始,劉盼弟沒覺得夏不凡在勾引她,因為夏不凡用的是討論學習的藉口。漸漸的,他們開始談論人生,就像兩顆心在漸漸地貼近。
對於一個文化水平不高,一輩子都沒談過戀愛的人來說,小學雞常用的愛情套路就能把她俘獲。
劉盼弟不敢徹底相信,因為她知道夏不凡愛吃軟飯。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心,我會想辦法證明的。」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你很特別,你的思想在綻放光輝,那是你比任何的人都迷人且獨特的東西。」
夏不凡想儘快攻略到一個,從他進來起,就再也沒吃過一頓飽飯,連稀粥都供應得不多。
「你想怎麼證明?」劉盼弟回信問,現在她的心裡就像有隻小鹿在砰砰亂跳。
「你想讓我怎麼證明,我就怎麼證明。」夏不凡簡直就像一個陷入愛河的狂熱年輕人,當他上課時轉頭看到劉盼弟的臉時,心裡就一陣痛苦,但沒辦法,他只能露出溫柔的笑容。
更痛苦的是,該挨的打從來沒有少一下。
因為劉盼弟說,不能徇私枉法。正因為他們之間有了這層關係,所以夏不凡要更努力地進步,這樣才能和她並肩,才配站在她這個優秀的紀律委員身邊。
林夜白曾經說過,好的感情是雙向奔赴,劉盼弟時時刻刻踐行林老師的話。
「那我們熄燈之後,在走廊上見。」劉盼弟很快想到好主意:「你說上廁所,到時候我陪你出來,我監督你。」
劉盼弟打定主意,要是夏不凡騙她,她就把夏不凡塞進茅坑裡。
「好。」夏不凡想了想,做出一個痛苦的決定。
劉大寶這段時間也通過蛛絲馬跡發現夏不凡和劉盼弟的關係,拍了拍夏不凡的肩膀,以資鼓勵。
當晚,夏不凡忍了又忍,拖了又拖,到了凌晨一兩點,才說要上廁所。
教室里的學生大多睡了,只有劉大寶、劉盼弟、夏不凡清醒著。
劉大寶太想吃瓜了,最近哀莫大於心死,只有這件事能讓他興奮起來。為了吃到第一手的新鮮瓜,今天他交作業的時候,就把這件事寫了進去。
他天天挨打,同樣討厭劉盼弟,想看劉盼弟倒霉。
「我陪你去。」
劉盼弟壓低聲音,聽起來渾厚低啞,讓人很有安全感。
她倒也不是非要逼著夏不凡怎麼樣,只是想考驗一下他。她都這個年紀了,不至於做出什麼荒唐的事,她第一次遇到靈魂知音,就想看看夏不凡是不是真心。
林夜白和宋婉得知這件事,就在樓下,一直留意這件事。發現劉盼弟扶著行動有些不便的夏不凡出來,兩人對視一眼,一起上樓。
「……」
發現林老師、宋老師同時從樓梯上來,劉盼弟差點嚇得心跳驟停。
夏不凡本來也沒好多少,本來不想上廁所,現在突然就很想上了。
「兩位老師這麼晚了,你們還沒有休息嗎?」劉盼弟問。
「還有些事沒處理好。」林夜白解釋道。
「是的,最近你的表現很不錯,劉盼弟你跟我們來一下,我們來談談學習方面的事……」宋婉示意劉盼弟跟著她去教室。
林夜白則看著夏不凡去衛生間。
沒有劉盼弟攙扶,夏不凡只能一瘸一拐,扶著牆衛生間,還沒來得及進去,林夜白就叫住夏不凡,開口:「我們好好談談吧。」
「好。」夏不凡不住往劉盼弟離開的方向看。
宋婉好像帶劉盼弟下樓去了。
夏不凡心中忐忑無比,擔心林靜發現了他給劉盼弟寫信的事,特意來質問自己。
「你寫的信,上面那些話都是真的嗎?」林夜白問。
月光下,夏不凡注視著林靜那張精緻的臉。
比起劉盼弟來說,林靜簡直就是天使。
夏不凡點頭,真摯道:「是真的。」
「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我從來不說一句假話。」
夏不凡這一刻,覺得自己寫給林靜的話都是真心話。在這個學校,只有林靜出淤泥而不染,乾淨得就像一朵水蓮花。
「那你和劉盼弟?」林夜白稍稍提了提。
「是她覬覦我的美色,她威脅我,要是我不從了她,她就天天打我,拿木籤子扎我的屁股……」
夏不凡最近從其他同學那裡聽來了一些新鮮事,比如林中正慘遭「頭懸樑錐刺股」。在夏不凡入學後,林中正就再也沒有遭受過了。
「靜靜,你不知道她多可怕!」
「她不像你,從來不凶我,只會對我好。」
「我真的很害怕,我根本沒有辦法逃出她的魔掌,只能寫那樣的話,來討她的歡心,試圖麻痹她的感官。」
「原來是這樣。」林夜白恍然。
樓梯間裡,宋婉拉住握緊拳頭,面目猙獰的劉盼弟。
「那我怎麼樣才能幫到你?」林夜白問。
「讓我當紀律委員吧!」夏不凡脫口而出。
「只有我才配當紀律委員,劉盼弟她根本就不配,她只知道用武力來征服別人……」
夏不凡知道自己不可能第一時間就逃出這裡,只能循序漸進,從當上紀律委員開始。
樓梯間裡的劉盼弟表情更加猙獰,如果說剛開始她發現自己被夏不凡騙了,怒氣值是一百,現在夏不凡想搶走紀律委員這個位置,劉盼弟的怒氣值就衝到了一千,並且還在不斷上漲。
「她做了這樣的事,按理來說……」林夜白似有些遲疑。
「靜靜,你不要怕,只要你說讓我當紀律委員,班上其他同學都會同意的。」夏不凡知道劉盼弟已經惹得民怨沸騰,班上的每個學生都會同意換人。
宋婉還想再拉一下,劉盼弟已經衝出來,砂鍋大的拳頭狠狠砸向夏不凡,猶如天神下凡,又如羅剎降世:
「當你爹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