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劍神封印的魔物再次現世,伴隨這個消息傳遍修真界,各大門派都陷入了緊張氣氛,東靈劍閣更是立刻召回全部長老,眾人齊聚滄浪峰商量對策。

  東靈劍閣總共五位長老,其中勝邪長老師無衣掌管武閣,門下弟子主要負責對戰迎敵。因他仍在北方尚未返回,便由其弟子牧海燈代為旁聽。

  青囊長老釋英掌藥閣,為整個門派提供丹藥。由於劍修不願學醫,釋英也無意收徒,自驗屍工作交給勝邪長老之後,藥閣便無人問津,如今門下弟子只顧餘生一人。

  掌管法閣的執法長老徐聽松是所有劍修最熟悉的長老,他負責管束門中弟子,也替沈逢淵處理各項雜事。整個東靈劍閣,除了找不到錯處的顧餘生和打不得的釋英,每個劍修都被其藤條招呼過。因他是東靈劍閣日常運行不可缺少的關鍵人物,甚少外出執行任務,這才沒讓徐氏藤條走向天下。

  劍修一道歷經磨礪,對身體強度要求極高,因此女修並不多,片玉長老姬歲便是天下聞名的女劍修。她所掌管的異閣乃是東靈劍閣的藏寶庫,平日替所有弟子保管所得靈材,也經常遊走四方為門派搜集異寶。只不過姬歲生來好打抱不平,尤其見不得淫賊一流,每到一處,那座城市裡欺壓良家婦女的流氓地痞必定被沒收作案工具,因此,比起她獨門的尋寶秘術,真正令世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其外號——大內總管。

  東靈劍閣歷代長老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這一代的文溯長老陶公是個例外。書閣負責保存功法典籍,陶公雖是修真界有名的書生劍,入門之後卻甚少與人動武。每逢問劍峰試煉也是躲著整理藏書,一被劍修們發現轉身就走,可謂是天下第一個被普通弟子追著跑的門派長老。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5️⃣ 5️⃣.🅲🅾🅼

  長老議事,隨侍弟子皆是他們心中的衣缽傳人,牧海燈和顧餘生自不用說,沈逢淵也讓元如來湊了趟熱鬧。讓他們意外的是,過去尚未決定傳人的姬歲,此次竟帶了雲倒仙,看來對這個新弟子頗為滿意。

  此時,牧海燈代師父出席,不得不正襟危坐謹言慎行,神色頗為愁苦,顧餘生倒是和元如小聲聊著,徹底認識了一遍其它長老。

  他們小一輩只是來長長見識,一眾長老也無意約束其言行,此時只神色嚴肅地議起當前之事。

  「根據我們和天嶺宗的聯手調查,這些死者大多於門派戰事和外出試煉之中失蹤,因本就是生死相爭,各方門派搜尋無果後也就作罷。」

  書閣藏有古今所有門派卷宗,這調查之事便由陶公主持。青衣書生將所得結果分發給各人,這便道出了自己發現的疑點,

  「受害修士皆是金丹以上修為,甚至還有三名結了元嬰,出身門派倒是各處都有,除了我東靈劍閣,南北各派無一倖免。」

  此話立刻引起眾人注意,徐聽松皺眉問:「只有我們的弟子沒被襲擊?」

  在眾人受難時獨善其身,這難免惹人懷疑。然而文溯長老搖了搖頭,繼續道出自己猜想,「我查過勝邪長老留下的卷宗,屍神宗此舉是模仿寒冰地獄將罪人處刑,眾所周知,我們是最愛多管閒事的門派,或許還夠不上他們的作惡標準。」

  若沒有東靈劍閣覆滅的未來,釋英或許會相信這個猜測,現在他只淡淡道:「魔靈是由祖師爺親手封印,他的身軀還被鎮壓於封魔之陣下,我想他是在害怕驚動我們。」

  劍閣長老所在的五座山峰乃是以五行分布的封魔之陣,這一點在座眾人皆已知曉,然而封的是什麼?陣法又是以何運行?這些他們是全不知曉。

  此時釋英既然肯定陣法之下便是魔靈之軀,徐聽松也向沈逢淵問道:「掌門,這封魔之陣到底是怎麼回事?如今魔靈已現世,我們總該知道怎麼去守陣眼。」

  沈逢淵收到大家疑惑的視線,自己也是萬分無奈,只能苦笑著回:「此陣是祖師爺親自布置,陣眼在何處連二代祖師都不知曉,我又從何得知?」

  風奕從不主動與人說話,布完陣法就安心躺棺材裡去了,如今除了指望顧餘生自己想起陣眼別無他法。他們暫且不願暴露風奕轉世一事,也只能將這個問題含糊過去。

  釋英知道沈逢淵的難處,這便開口解圍:「不論如何,只要無人能攻入東靈劍閣,封魔之陣就無憂。」

  釋英在東靈劍閣一直是個特殊的存在,即便不是人族,作為祖師爺最為珍視的仙草,所有劍修也對他很是尊重。事實上,現在沈逢淵很懷疑,是不是正因十四年前釋英被拔了葉子,祖師爺才被氣活了,轉世投胎拿著拾花劍來砍人。

  釋英既已開口,眾人也不再有異議,沈逢淵翻看著文溯長老呈上的卷宗,沉思片刻,只道:「此事牽扯甚廣,我決定從修為最強的死者入手。死去的三名元嬰修士分別是天嶺宗萬岳子,道印門雲慧散人,還有……雪衣天城冰凝長老。」

  這三人皆是修為不俗的強者,卻也被製成了青蓮妖屍,由此可見魔靈手下勢力已頗具規格。沈逢淵見眾人已預見了未來形勢的嚴峻,輕聲一嘆,這便道出自己安排:「勝邪長老已自請調查北方門派,這冰凝長老就由他負責。雲慧散人是女修,我們驗屍到底不便,還請片玉長老走上一趟。至於天嶺宗……我親自去。」

  他說最後一句時略為遲疑了片刻,釋英覺出不對,疑惑道:「天嶺宗有何問題,竟需掌門親自查探?」

  這個決定令眾人都有些意外,然而陶公的眼眸中卻是幾分瞭然,只委婉道:「萬岳子是天方子師兄,與他關係並不和睦,身死之前,二者見面便是針鋒相對。」

  聽了這話,釋英忽的想起,顧餘生繼位之後,天方子便開始閉關,天嶺宗派來與他們打交道的長老只有軒齊子,以至於兩派關係越發交惡,最後更是徹底決裂。當初他不覺這有什麼奇怪,如今見沈逢淵和天方子似敵似友的關係,不由猜想,或許天方子的閉關不是偶然,而是有勢力在刻意除去對東靈劍閣態度友好的強大修士。

  若是如此,萬岳子之死便是一個極好的動手機會,想來那幕後之人不會輕易放過。

  如此思量,釋英當即定了主意,只道:「如今大半青蓮妖屍還停留在天嶺宗,我與掌門師兄同去,正好驗一驗他們死因。」

  不止掌門親自前去,連素來不理會這些事的釋英也主動請纓,餘下長老神色都有幾分疑惑。陶公權衡片刻,這便好言勸道:「這些死者有不少是在十四年前的南北之戰中失蹤,你確定要去?」

  釋英沒想到此事還和那些過往扯上了關係,聞言沉默許久,最後仍是淡漠道:「或許當初的選擇於人而言是錯的,可我不是人族,所以,我不認。」

  那件事沈逢淵已下令不許外傳,然而在座長老卻是心知肚明,聽了此話,片玉長老神色冷峭,只道:「我不覺這有何不對,因為大多數人都很髒,就把髒當做理所當然的事,這樣的人多死一些,世界反倒乾淨。」

  她行事曆來激進,言辭也毫不留情,徐聽松雖稍稍沉穩一些,卻也平靜地回:「青囊長老的對錯我不評價,我只知道北方早就對南方領土虎視眈眈,既然早晚都要開戰,打就是了,何必在意用的什麼理由?」

  陶公沒想到時隔多年,一提起此事同門還是立刻就炸,只能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指責青囊長老,只是怕他與那些死者的家屬接觸心情不快。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人感情用事起來,哪有道理可言?」

  沈逢淵見釋英沒有退縮的意思,雖不知他為何有此要求,望了一眼默默關注一切的顧餘生,還是做了決定,「行了,別爭了,我正想帶顧師侄認識其它門派的人,青囊長老便與我一同前去吧。」

  大事已有決議,幾位長老也不再多留,就在釋英帶著顧餘生離去之前,一名青衣道姑匆匆御劍而來,他回頭一看,正是片玉長老姬歲。

  這位長老也不負脾氣火爆之名,立刻給了他一個「看什麼看,老娘只是路過」的眼神,嘴裡卻是冷然道:「若有人罵你,直接一耳光讓他閉嘴。」

  此話突然,釋英還未回,徐聽松的聲音便自右側飄了來,「別聽她的,耳光沒用,拿劍架上脖子才能讓人噤聲。」

  「你們給的這都什麼建議?就不能斯文一些嗎?」

  仿佛大家突然就有了默契般,他們二人剛至,陶公的無奈嘆息便也到達。他一面搖頭指責同門的粗魯,一面將傳訊玉符放在釋英手中,小聲囑咐道:「青囊長老,我有幾名說客出身的弟子就在天嶺宗待命,若有需要,儘管調用。」

  姬歲本是有些擔憂才追上釋英,卻沒料大家都想到一處去了,一時讓做慣了冷美人的片玉長老有些不適應,只能斜了陶公一眼,諷刺道:「這手段很斯文?」

  偏巧此時徐聽松也想起,前些日子問劍峰比武,只有這個滑頭的文溯長老躲過了弟子圍攻,最後還衣冠整齊地在一旁看著氣喘吁吁的他吟詩。如此一想,他當即就決定拆讀書人的台,「如果我沒記錯,某人還在文翰院的時候,可是三天兩頭就痛揍自己上司,一言不合就罷官退隱的。」

  陶公沒想自己說兩句話就被揭了短,只能苦笑著討饒,「年少輕狂,莫提莫提。」

  劍修並不擅長表達感情,釋英知道他們是在擔憂自己,內心微暖,面上卻不知該做何等表情,只能坦言道:「多謝。」

  此話一出,三位長老齊齊一愣,最後又用「你吃錯藥了嗎?」回頭看他一眼,明明人家領了他們的好意,反倒神色侷促,各自御劍走了。

  釋英已習慣劍修這脾氣,此時只隨意一回頭,看向後來的牧海燈,「你師父對我又有何囑咐?」

  牧海燈的假期已然結束,明日便要返回公門辦事。見釋英這表現,他微微一愣,忽的笑道:「師叔可還記得當年向你報信的毛頭小子?」

  此話勾起了釋英一絲模糊的印象,再細細看過牧海燈面目,他挑眉,「是你?」

  他只知牧海燈是勝邪長老在北方收的徒弟,卻沒料竟是當年那人,正在默默驚訝,牧海燈卻是神色嚴肅道:「其實我這次回靈山,為的是替師父向師叔傳句話——昔年舊疾,可還敢醫?」

  昔年舊疾,可還敢醫……原來如此,難怪那人要一直留在北方。當年之事,他閉關十年已不願理會,卻不料還有人不曾遺忘,至今也不肯放下。即是如此,為何不醫?

  此時,釋英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牧海燈,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此人渾身染血爬進客棧大門的那一夜。當年他沒有退,如今更不會退,只是淡淡道:「告訴你師父,雪衣天城也有『淨世』之毒,當年之謎尚未挖盡,行事定要小心。」

  「多謝師叔。」

  現在的雪衣天城仍是北方正道門派,釋英此話其實沒有任何證據,然而牧海燈卻沒有絲毫懷疑,恭敬地行過禮,這才對顧餘生如往常般笑著招了招手,「師弟,我回去辦公了,有空來北方玩幾天,師兄帶你嘗嘗天下最好的美酒!」

  他們言語裡透露出了許多訊息,顧餘生默默看著這一切,卻沒有多問,只在眾人散去後,輕輕扣住了釋英的手。他早就發現了,釋英的左手較右手要冰涼一些,仿佛是不久前剛剛重新長出,尚未適應人的體溫。他不在的時候,那些人竟敢對他的仙草出手,當真是不想活了。

  顧餘生與風奕性情差異極大,只有在真正憤怒時,那雙眼睛才能尋回昔日劍神的霜寒,此時,他垂眼掩去這正直修士不該有的冰冷殺意,只輕聲道:「師父,我會一直保護你。」

  這一刻,釋英仿佛看見了成為掌門之後的顧餘生,恍惚間仿佛有些明悟,或許,那些年掌門總是守在穿林峰,是因為知曉了當年之事,所以想要保護他。

  只是,不知這到底是風奕的本能還是顧餘生自己的意願……

  他尚且無法猜出顧餘生隱藏的心思,沉默了些許時候,沒有收回自己的手,只道:「走吧,我們去天嶺宗。」

  作者有話要說:  風奕:趁我退遊戲,拔我的草?看我練個小號砍死你們!

  釋英:掌門,我們什麼時候修剪枝葉?

  顧餘生:劍神訣警告。

  沈逢淵:不,我認為這個工作只有你徒弟能勝任,我還是退休吧。

  顧餘生:掌門師伯真是個好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