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在陰寒山一無所獲時,釋英還懷疑自己的猜測是否出錯。如今發現有人在刻意隱瞞萬陽縣情報,反倒確定這裡存在對淨世宗不利的證據,只是隱藏在暗處,不論他們還是前來搜查的劍修都沒發現。
夜間不可出門這樣的風俗顧餘生也曾提過,不過,杯中郡是蛇姑作祟,百姓在夜晚將孩童偷偷獻祭,為防被他人發現才有了這種規矩。
萬陽縣的規模遠勝杯中郡,城中還有修士坐鎮,早些年也請道印門做過法事,遇見邪物不該忍氣吞聲,這風俗來歷定然有問題。
調查城鎮還需當地人協助,釋英見這客棧的王掌柜有幾分眼力,便請他帶眾人在城中轉一轉。王掌柜正好擔憂劉二觸怒修士,聞言立刻殷勤為他們帶路。
他先是介紹了一番特產風景,見三人都是興趣缺缺的模樣,還道他們還在介懷劉二言語,連忙開口賠罪:「各位得罪了,劉二自小沒爹娘,我又沒空教他,行事總是頗為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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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歷來不解風情,無烽城風景如畫,琴弦湖景天下聞名,落在釋英眼裡也只是石頭和水堆在一起而已,更別提本就沒什麼特別之處的萬陽縣。
釋英還沒反應過來王掌柜為何有此言語,平民出身的顧餘生卻是瞬間看出了他的擔憂,這便安撫道:「王掌柜無需多心,他們年輕人鬧著玩的。」
鶴五奇的確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一出門注意力就被街道行人吸引了去,聞言瞧了眼顧餘生,只覺好笑,「這位仁兄,你似乎也沒比我大幾歲吧,為何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顧餘生與鶴五奇的確同年,奈何這位大少爺不靠譜的氣質總讓人下意識將他劃分至三歲的範圍,釋英也覺自己沉穩懂事的徒弟不該和此人在一個年齡段,立刻就認真回:「單論心智,他做你祖宗都綽綽有餘。」
風奕死時將近一千歲,顧掌門亦是百歲修士,這輩分疊加起來確實無人能敵,只不過,顧餘生總覺,自己分明有了心上草卻生生做了一千多年童男,這境遇也太慘了些。
如此一想,想要做棵嫩草的某徒弟便沉著臉解釋:「師父,我才二十一歲而已,前世年歲是不能算數的。」
在妖的世界,道行越高資歷越深,便越受尊重,那些成名大妖更是巴不得自己在開天闢地時就已存在。釋英雖不明白徒弟為什麼放著道行不要,仍是順著他誇了一句:「嗯,你的確蒼翠挺拔,長勢極好。」
顧餘生也習慣了師父這別致的讚揚,默默將這話在心中翻譯成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這便輕笑著回:「師父沐浴之後亦是青翠欲滴,亭亭玉立。」
兩師徒正互相欣賞,鶴五奇卻很是茫然。他想了半天,以他的天才智慧竟參不破這二人對話,最後只能一頭霧水地嘆氣,唉,劍修都不說人話的嗎?
萬陽縣近百年都在擴建,如今也不算小,顧餘生仍牽著被縛的鶴五奇,釋英與王掌柜打聽著路過住戶情報,不知不覺便逛了一個時辰。
此地居民皆是普通百姓,釋英並未發現什麼問題,正在思慮便瞥見一間隱藏在小巷中的寺廟。
他上前打量了一番寺廟所用磚瓦,皆與山中的白骨宗如出一轍,想來是這一代凡人常用的建築材料。和空蕩蕩的山中荒廟不同,這裡的廳堂供奉著一尊銅鑄神像,看打扮只是道袍老者,與已知的神佛都對不上。
釋英默默估量著這神像大小,果然與山中寺廟留下的石台一致,這便問:「掌柜的,你們這廟裡祭拜的是何方神明,怎麼從未見過。」
王掌柜似乎並不意外他有此一問,連忙就答:「我們這一帶都不怎麼信神佛,這廟是大家自己建的,供的是劉老太爺。」
能被建廟供奉的都不是常人,釋英忙問:「劉老太爺是何許人?」
「實不相瞞,這劉老太爺就是劉二的祖先。在方家那位祖宗還沒出生的時候,他才是我們萬陽鎮最有名的修士。我小時候就聽爺爺說過,那幾年朝廷發生叛變,我們這些普通百姓家裡都被亂軍搶了個空。這寒冬臘月,縣裡連一粒米都沒有,所有人都快餓死了,多虧劉老太爺法力高強,憑空變出了糧食,大家才活了下來。」
王掌柜是當真敬重這位劉老太爺,言談間也不忘恭敬地上一炷香,還添了些許香油錢,末了才感嘆道:「說來也是可惜,若劉二的這位祖宗不曾失蹤,指不定他現在也能尋仙問道,又何必淪落到在我這裡打雜的地步。」
釋英從未聽說哪家修士還有憑空變出糧食的術法,抬眼打量著這萬陽縣百姓合資鑄成的神像,只問:「你可還記得那大概是多少年前的事?」
王掌柜不知他為何對這些傳說有興趣,仍是積極地回:「我爺爺也是聽長輩說的,至少也是四五百年前了吧。」
根據道印門記載,白骨宗失蹤的確是距今五百年左右的時間。
釋英越發認定這劉老太爺和白骨宗有關心,若有所思道:「你們夜晚不點燈的風俗,是否也是自那時開始?」
這五百年前的事王掌柜也不清楚,回想著老人們說的故事,語氣不確定道:「應該是。那次戰亂周圍鄉鎮的人全都餓死了,只有我們的祖先活了下來,大家都說陰寒山鬧鬼是那些人想拉我們陪葬。」
尋出修士根本做不到無中生有,釋英不認為這默默無聞的劉老太爺會是什麼能人異士,聞言疑心更甚,這便問:「劉家現在可還有人?」
提起此事,王掌柜臉色多了一分唏噓,「劉老太爺失蹤後他們家就沒出過修士,後來幾個兒子把家產分了,除了劉二這一脈都搬去了外地。不過,我聽說他們一脈分支中有個小姐嫁進了方家,還生了一對天賦異稟的兄弟,那弟弟至今都還是修士中的大人物,可見劉老太爺的血脈是當真適合修行。」
這對兄弟無疑就是陰陽雙生果,釋英沒想到天方子的娘就是劉老太爺後人,眉頭一皺,想著總要親眼查探才能得出結果,這便道:「帶我們去方家看看。」
對這要求王掌柜自然不會拒絕,立刻就上前帶路,「沒問題,道長請。」
方家家主極為疼愛自己夫人,為她回到了當年尚且貧瘠的萬陽縣,又將劉家老宅買下改作方府。這寺廟也是方家所建,順著街道直走,盡頭便是方家大宅。
方家到底出過兩個元嬰修士,天方子雖對故鄉毫無感情,萬岳子活時卻每年都給家中送來靈材與金銀,如今的方府在劉家的基礎上又擴建了許多,裝飾布置雖陳舊,與其它普通民宅卻是天壤之別。
這樣的宅院在鄉下雖難得,不過,在場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修士,對它也沒什麼驚訝之意,反倒是被那籠罩在院落上方的重重陰氣吸引去了視線。
活人多的地方歷來少有陰氣,天方子拜師後就再沒回來過,方家怎麼可能被陰氣籠罩?
這樣的情況很可疑,顧餘生立刻皺眉道:「師父,此地陰氣未免也太重了。」
釋英也覺此地怪異,王掌柜雖看不見他們說的陰氣,想起之前偶然聽見的談話,只解釋道:「以前來的青衣修士也問過這個問題,方家說他們家中曾出過一個邪魔,不過現在已經走了,只留了些陰氣沒散。」
方家人明顯認定這陰氣是天方子招來的,只是礙於其天嶺宗長老身份不敢言明,對外倒還稱他為老祖宗,想要沾上幾分元嬰修士的光。釋英雖不通人情,此時倒也能理解為何天方子始終不肯回到故鄉,這種地方根本不能稱之為家。
可是,天方子所在的天嶺宗也是頻頻內鬥,僅存的師兄弟皆是生死仇敵。他這個同類在人世中活了三百年,似乎也沒找到可以紮根的地方。
釋英和顧餘生這兩個知情人自然不信方家的說辭,就在他們暗中以眼神交流時,鶴五奇打量了一番方府布置,眼中閃過了一絲驚異,「這宅院的布局似乎是過陰陣。」
釋英閉關多年,閒來無事便看書,對陣法也有些理解,卻從未聽說這過陰陣。他見鶴五奇神色不似作假,只問:「過陰陣有何功能?」
鶴五奇也沒想到這陣法會出現在此地,想了想,還是告知了劍修此陣來歷,「正如其名,這是從陰間借路的陣法,陣眼連通幽冥,只有死者才能在其中來去自如。奇怪的是,這種陣法會導致所在土地被陰氣腐蝕,按理說此地該是百鬼巢穴,也不知道這方家是得了什麼寶物,連幽冥的鬼怪都不敢靠近。」
陽果克制天下邪物,陰果又是暗夜王者,他們出生的地方鬼怪自然不敢冒犯。天方子說他出生時,陰寒山鬼魂全在房外跪等。想來他們便是藉此向月皇表達臣服之意,以示自己不會和陰果搶地盤。
鬼怪不敢來犯的理由容易得出,可過陰陣的來歷卻是個問題。此陣若鶴五奇不開口,釋英和顧餘生都無法察覺,就方家那連陰陽雙生果都不認識的眼力,應該沒有這樣的本事。也就是說,過陰陣出自劉家的可能性更高。
劉姓……桑林……莫不是和屍神宗宗主一脈有關係?
可是,屍神宗門徒有必要救助萬陽縣的百姓嗎?這劉老太爺到底是何身份?出現在陰寒山附近又有什麼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鶴五奇:我知道很多東西,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釋英:你不想裝逼嗎?
鶴五奇:有道理!你們快問我!
顧餘生:我拒絕和這個三歲小孩同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