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長安,疼


  聽得車內的動靜,宋燁心裡不是滋味。

  這裡面,也有他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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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風和林祁也曾勸過皇帝,進馬車裡去,畢竟下著雨,然而皇帝執意不肯,只是披了蓑衣便跟著眾人策馬回城。

  整個京陵城的人都知道,皇帝現如今還「病」著,若是他露臉,那丞相和太后的「謊言」便都瞞不住了。

  好在,下著雨。

  好在,天色暗。

  雨夜迷茫,隊伍直奔宮門口,曹風沒有露臉,是寒山領著眾人進宮的。

  長樂宮。

  太醫急急忙忙的趕來,乍一眼丞相挨了一箭,委實愣了愣。

  行刺朝廷命官,這可是死罪?

  不曉得,是哪個不要命的?

  「還愣著作甚?」洛長安一聲吼,「還不趕緊治傷?你們行不行?不行就換個能行的過來!」

  洛川河坐在軟榻上,示意她冷靜,低喚著她的名字,「長安!」

  心頭不由的喟嘆,出去了一趟,這容易著急的毛病,還是沒能改一改。

  「能能能,能行!」太醫趕緊提著藥箱上前,「所幸,箭上無毒,只是……」

  頓了頓,太醫抬頭望著面色慘白的洛川河,「拔的時候會疼,相爺可得忍著點。」

  「不妨事,拔就是了。」洛川河面白如紙。

  外頭下著雨,傷口血水與雨水融在一處,免不得紅腫,再拖下去,只怕傷勢加重。

  「公子,您還是去換身衣裳,先顧著自個吧!」吾谷忙道。

  洛川河這才意識到,洛長安只顧著褪去他的外衣,用厚厚的毯子裹著他,她自個……還穿著回來時的那身濕衣裳。

  寢殿內雖然暖了爐子,但終究抵不住這濕寒覆身。

  「快些去泡一泡。」洛川河音色微沉,「聽話!」

  「爹?」洛長安站在原地。

  洛川河嘆口氣,「我擅入長樂宮,若是皇上怪罪下來,其罪不輕,你若是再倒下了,回頭誰替爹求情?」

  「公子,您身子還沒復原呢!」吾谷忙道,「別到時候,相爺還沒好,您自個倒下了,反而惹相爺擔心。」

  洛川河一怔,「什麼復原?」

  方才瞧著,洛長安好端端的,似乎什麼事兒都沒有,可聽吾谷這麼一說,洛川河心下生疑,「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洛長安轉身就跑。

  洛川河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終是咽了回去。

  孩子長大了,終究不能管太多。

  「相爺。」太醫低語,「您可得忍著點,箭與其他兵刃刺傷不同,箭矢有倒刺,定然會疼得厲害,您若是忍不住可咬著巾帕。」

  洛川河深吸一口氣,「不妨事,拔就是!」

  比這更疼的都受過,遑論這一箭之傷。

  太醫點點頭,擺好了器具,捋起了袖子。

  寢殿內,很快便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洛長安去偏殿換了身衣裳,一心掛念著自己的老父親。

  「公子!」吾谷無奈,將一個手籠塞進她手裡,「這是皇宮,有太醫在,相爺不會有事,倒是您自個……手腳冰涼,還是要仔細著!」

  失血過多,饒是有自愈能力,也不可能一下子造出這麼多的血。

  吾谷取了大氅與她裹上,「別讓相爺擔心。」

  洛長安抿唇,不語。

  兒女有什麼風吹草動,最是牽掛的便是家中父母。

  「相爺瞧著您好好的,便會放心,否則……」吾谷嘆口氣,「相爺帶著傷,還得擔心您,您說這事是不是有點過分?」

  洛長安抱緊了懷中的手籠,「別告訴我爹,我受傷之事,聽明白了嗎?」

  「公子,相爺是什麼人?不說,他就不知道了嗎?」吾谷直搖頭,「若不是相爺默許,您能在外頭待這麼久?只怕相爺的暗衛,早就前赴後繼的,把您給逮回來了!」

  洛長安翻個白眼,「我讓你別提而已!他知道歸知道,我不願說,他肯定不會追著問。」

  爹的脾氣,她還不清楚嗎?!

  「明白!」這點,吾谷還是能做到的。

  只是,萬一相爺私底下問他呢?

  哎呦,這可就有點愁人了,那他到時候是說,還是不說?

  「公子,暖和些了嗎?」吾谷問。

  洛長安點點頭,瞧了瞧自己的手,修長如玉,隱隱透著病態的青白,只怕爹早就發現了。

  「爹,應該早就知道了。」洛長安搓了搓手,「暖和些了,走!」

  踏出偏殿的時候,檐外早已有人佇立。

  風吹著宮燈肆意搖晃,落下斑駁的光影,悉數打在那人的身上,襯得他長身如玉,身段頎長。

  「宋……皇上!」她笑盈盈的喊了聲。

  宋燁負手而立,目色溫柔的望著她,瞧著她興沖沖的跑到他面前,厚重的大氅將她裹得嚴實,只在風吹時,露出內里的衣角。

  那樣的可人,那樣的惹人。

  只是不知,若是哪日換上了女兒裝,不知是何等迷人的模樣?

  「你的動作倒是比我快!」洛長安抱著手籠,「你沒事吧?」

  宋燁想了想,比起初遇時的沒心沒肺,至少現在懂得關心人了。

  果然,上了心和不上心,完全是兩碼事。

  「有事。」宋燁微微彎下腰。

  洛長安一怔,「你的傷……」

  她還沒忘記,他挨了離恨天閣主兩掌,差點回不來。

  「一刻不見,便想得慌。」他目不轉瞬的瞧著她,「中了長安的毒,怕是已經病入膏肓,這可如何是好?」

  洛長安瞧一眼周遭,空無一人。

  曹風果真是個會來事的,但凡她與宋燁獨處,曹風便將所有人都帶下去,不許任何人在場。

  快速伸手,冷不丁掐住他的腰間軟肉,「再敢胡言亂語,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宋燁佯裝吃痛,皺著眉瞧她,一雙桃花眼滿噹噹都是她的音容笑貌,他呵著氣,湊近了她,低低的說了句,「疼!」

  洛長安一怔,旋即撤了手。

  明知道他裝模作樣的,快被打死了也沒喊過疼,可她就是聽不得他喊「疼」,惹得她這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長安會心疼我了。」宋燁低頭,在她唇上輕輕落吻,「小傻子,別愣著,陪你去看老丈人。」

  洛長安醒過神來,重重點頭。

  宋燁牽起她的手,靜靜的走在迴廊里。

  她側過臉,仰望著他俊美的側顏。

  他寬厚的掌心,裹著她冰涼的柔荑。

  只覺得這一牽手,便算是一生了。

  一輩子,別鬆開。

  眼見著快到寢殿門前了,洛長安掙扎著想抽回手,「快撒開,萬一我爹看到了……」

  宋燁的眉心,狠狠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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