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一個人一座碑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一個人一座碑

  歌兒在花廳里候著,見著洛川河過來,趕緊行禮。

  「奴婢叩見丞相大人!」

  

  洛川河上氣不接下氣,「莫要多禮,快說說,瘴氣林里到底是什麼情況?

  現如今,長安和皇上到底怎麼了?」

  「丞相大人?」

  歌兒有些猶豫,轉頭看了簡豐一眼。

  簡豐嘆口氣,「都這個時候了,還遮遮掩掩作甚?

  你有話就直說,相爺面前,無需藏著掖著,要不然以後出什麼事,誰來兜著?」

  一個是相府小公子,一個是當朝九五之尊。

  不管是誰出了事,都擔待不起!

  「是!」

  歌兒點頭,面色發白。

  從瘴氣林出來,她就直奔此處,連身上的傷勢都來不及處理,說話的時候,委實中氣不足,整個人都是懨懨的,分外虛弱。

  「咱們原本已經救到了公子,誰知道宋墨那狗賊,用了陣法困住了皇上,又把公子偷走了!」

  歌兒垂著眉眼,「皇上和吾谷一直去追,也沒追到人,最後決定留下奴婢與您報個信。」

  洛川河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後來呢?」

  這到底是,追到了?

  還是沒追到?

  「後來,寒大人帶著人趕到了,奴婢就回來了!」

  歌兒抿唇。

  洛川河面色發白,身子都有些止不住的輕顫,「你的意思是,長安沒追回來?」

  「沒有!」

  歌兒低聲回答,「宋墨還殺了綠音公主,眼下屍體已經帶回來了,奴婢不敢擅作主張,所以請相爺……」

  處置!

  洛川河扶著桌案想要站起身,可努力了兩次也沒能站起來,腿軟得不成樣子。

  綠音公主死了?

  洛長安落在宋墨手裡?

  皇帝和吾谷,也沒回來……

  這都叫什麼事兒?

  「相爺?」

  簡豐忙道,「眼下不是亂神的時候,您得拿主意,滿京陵城只剩下您可以處置這些事情,若是傳揚出去,勢必要引起江山動亂,社稷大亂。」

  洛川河眼神迷茫的扭頭望他,「江山動亂?」

  「是啊!」

  簡豐連連點頭,「相爺,您得振作起來,若是您倒下了,那皇上該如何是好?

  公子又該如何是好?

  皇上之所以能騰出手來去救公子,得益於您在朝中坐鎮,您主持大局啊!」

  這是實話。

  正因為宋燁相信洛川河,才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京陵城去救洛長安,等於是將江山交到了洛川河的手裡。

  洛川河回過神來,神情微滯的瞧著桌面上,明滅不定的燭火。

  這個時候,若是自己不撐住,北涼就會像桌案上這根蠟燭一樣,風一吹就徹底的熄滅了,他得在宋燁救人回來之前,維持這蠟燭的光亮,守住北涼江山社稷。

  「綠音公主的屍體呢?」

  好半晌,洛川河才開口。

  歌兒行禮,眼眶通紅,「屍體已經偷偷的帶回來了,相爺,公主是為了公子而死,臨死前還把自己體內的蠱蟲剜出來,解了公子身上的情蠱。」

  說到這兒,歌兒哭著跪地磕頭,「相爺,公主是公子的救命恩人啊!」

  「什麼?」

  洛川河駭然。

  剜心取蠱?

  「公主臨死前,請公子應允,將她的屍體帶出瘴氣林,葬在京陵城附近,莫要把她孤零零的丟在瘴氣林中。」

  歌兒繼續道,「奴婢也是遵循了公子的意思,所以……」

  洛川河擺手,「不用說了,本相都明白,這件事,本相會著重處理!」

  「多謝相爺!」

  歌兒又磕頭。

  洛川河揉著眉心,「可還有別的消息?」

  「寒大人進去之後,追了一段路,得了皇上留下的消息,說是……說是追去了邊關。」

  歌兒心裡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是以,歌兒開口的時候,聲音低弱而不敢高語。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洛川河面色青白,狠狠的閉了閉眼,「到底還是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說到這兒,洛川河有氣無力,整個人都好似突然頹敗了下去。

  「相爺。」

  簡豐忙道,「您一定要撐住。」

  洛川河還能如何?

  女兒、女婿都不在京陵城,若是自己不撐住,這北涼的天,都得塌了!

  「歌兒!」

  洛川河無力的開口,「公主的事情你務必要瞞住,不能讓人查出端倪,否則西域公主被殺,是要惹出大禍來的。」

  歌兒點頭,「奴婢知道。」

  「對外,只說是公主跟著長安一道出遊了!」

  洛川河搖搖晃晃的往外走,「簡豐,你去安排一下,親自去,找個風水好點的地。」

  簡豐頷首,「奴才明白,相爺您放心便是!」

  幽然嘆口氣,洛川河慢慢悠悠的走到台階上站著。

  外頭下著雨,雨絲沁涼沁涼的落在面上。

  「相爺?」

  簡豐駭然,慌忙撐了傘衝上去。

  洛川河站在那裡,瞧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面色愈發蒼白,「你說,長安現在會走到哪兒呢?

  下了雨,會覺得冷吧?

  衣服都沒帶著,萬一要是凍著……」

  「相爺,皇上一定會把公子救回來的。」

  簡豐知道,公子是相爺的心頭肉。

  眼下公子失蹤,等於是活生生的剜了相爺的心。

  「本相知道,自個造孽深重,可若是真的有報應,只管報應在我身上,不要累及長安!長安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什麼報應……我一力承擔!」

  洛川河拍著心口,「我來!我都這把年歲了,擔得起生死!沖我來就是!」

  簡豐眼角微紅,「相爺,公子會沒事的。」

  除了這一句,他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話,安慰自家相爺?

  洛川河也不需要任何人來安慰,現在的他就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但是……只要洛長安一日沒回來,他就一日不能倒下,這是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承諾。

  只要父親有一口氣,就能為自己的孩子撐起一片天。

  你不長大,我不敢死。

  這大概,就是老父親最無言的愛。

  甚少宣之於口,卻沉重凝結於心。

  「相爺,雨下大了,您還是回去吧?」

  簡豐忙道。

  洛川河幽幽的吐出一口氣,「先辦了綠音公主的事兒,然後……本相得進宮一趟。」

  「是!」

  簡豐畢恭畢敬的行禮。

  洛川河定了定神,長安啊,爹給你撐住了,你可一定要回來,爹……等著你!

  一直,等著!

  綠音公主的喪事,是悄悄的辦的,簡豐和歌兒經手,洛川河親自看的地方。

  那天下著雨,荒野上一個人都沒有。

  棺槨下葬,無人送行,終只剩下一座碑,何其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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