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週遊歪頭用肩膀夾著手機,仔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想了想伸手扯著t恤拉在鼻子下聞了聞。
沒什麼味道。
最多一點兒煙味,還有來的時候火車上一老爺子給他胳膊上抹的紅花油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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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還大眼睛?游哥你——」電話那邊山航聲音驚訝。
「不是——」
「紜
毫無預兆,廁所門哐的一聲,猛的一震。
週遊嚇了一跳,系了一半兒的褲子差點兒都沒提住。
「我艹……」週遊都震驚了。
他一瞬間以為這座城市廁所坑都得靠搶的。
很快,廁所門外又是劇烈的砰的一聲。
「怎麼了?」山航那邊也聽見了聲音。
「沒事,先掛了。」週遊掛了電話,放回了兜里。
他伸手扯了扯衣服,又仔仔細細把運動褲腰上的拉繩系了個蝴蝶結。
臉上沒什麼表情,挺平靜的,接著單手推開了廁所門。
門推的有點快了,像是撞到什麼東西停了一下。
接著週遊聽到了一聲很低的悶哼。
門被完全推開,週遊眯縫著的眼睛在見到人的時候睜大了。
門外的男生正捂著鼻子,瞪大了眼睛,氣喘的有些急。
週遊:「…………」
週遊認出了這是那個在公交車上的大眼睛。
鑑於剛剛在廁所里還說了人家,有些心虛,咳了一聲,「不是,你幹什麼踹我廁所門。」
童桐沒說話,鼻尖上的酸痛讓他一瞬間氣的腦子都糊塗了。
過了半響。
「艹。」童桐鬆開了鼻子,臉上及其不好看。
就寫著三個大字。干你娘。
兩人就那麼瞪著,看了一分鐘,各自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
週遊一挑眉:「占你坑了?」
週遊語氣絕對談不上多好,雖然他給自己的定位在陽光可愛的大小伙子。
但陽光可愛也不能沒脾氣吧。
童桐沒說話,這段日子一直壓著壓著的脾氣終於瀕臨爆炸的邊緣。
家裡破產欠債,爸爸生病住院。
跟拍電視劇似的,有多扯蛋就有多慘。他前十七年就沒有過過這種憋屈日子。
他快憋死了,他現在就是只鱉。
週遊看著他那副河豚樣子,想了想:「要不這廁所讓你了?」
河豚炸了。
兩人再一對視,火線滋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誰先動的。
反正童桐衝上來,揮出拳頭,週遊很快的擋著了。
沒想到,砸在小手臂上的拳頭一點力氣沒有。
週遊皺眉,不對勁。
隨即,腳上一陣鈍痛讓週遊瞪大眼睛低下了頭。
踩腳趾?!
我靠!!!!
週遊完全沒看出來這大眼睛這麼陰,一時間都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驚的。
擋在身前的胳膊肘直接朝著人揮了出去。
童桐被砸的往後退了一步,氣一下沒喘上來。但腿上動作不慢,一腳又踩了過去,接著一碾。
「啊!」週遊疼的喊了一聲,單手拎著男生的領子往牆上扔了過去。
童桐抓著他沒放,面紅耳赤,喉管里喘出來的氣全亂了。
兩人從廁所一路打到了外面走廊。
踩腳趾,擰軟肉,咬手指,額頭撞額頭。
打得幼稚又沒章法。
週遊火氣都被這大眼睛給打沒了,打到最後,單方面的攔著人想笑。
搞半天這人根本不會打架,那怎麼這麼凶呢。
「唉,你叫什麼啊?」週遊抽空問。
童桐咬著牙,一張臉憋得通紅。他知道自己這場架打得不怎麼樣,但腦子一缺氧,憋了那麼久的情緒一爆發,就什麼也來不及想了。
「我叫週遊。」週遊好脾氣的介紹自己,「週遊的周,週遊的游。」
童桐依舊沒說話,一拳一拳的砸的認真又仔細。
「那我就喊你大眼睛了?」週遊攔兩下,打兩下,極其敷衍。
但偏偏就是這種情況,更加惹火了脾氣不好的童桐。
「謙兒,這邊兒!走反了!」
「你說桐桐家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他爸公司怎麼突然——」
前面不遠處傳來幾個男生的聲音。
童桐只是掃了一耳朵,就猛地停止了,他甚至都沒回頭。
順著出手的姿勢一把將身前的男生扯著貼近了自己。
脊背壓在了牆上,冰涼觸感讓他一個哆嗦。
低頭垂眼,腦子一瞬間白了。
週遊沒想到自己這句話有這麼大的殺傷力,愣了一會兒,反過來低頭去看幾乎是埋在自己胸前的男生。
男生呼吸很急,喘息甚至是亂的。
但氣息喘得這麼急,男生臉上也沒有一點血色,一片冷白。
週遊捏著拳頭慢慢的鬆了下來,不自在的移開了眼,擰著眉咳了一聲,「你這是……這是幹嘛……」
「打架就打架……怎麼還……摟摟抱抱……」
「那個……你看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什麼的……」
貼著耳廓噴過來的溫熱氣息讓繃緊了神經的童桐回過了神。
他皺著眉頭把人推開,彎下了腰。單手撐著腿,另一手壓在了胸前。
難受的調整著因為緊張的情緒開始雜亂無章的呼吸。
遠處的幾個男生推推桑桑的走遠了,直到聲音也聽不見。
童桐慢慢的直起腰來,偏頭從那邊的走廊看了過去。
說是抹不開面子也好,說是那點僅存的自尊心在做怪好。
他就是不想碰見他以前的朋友和同學。
不光是怕他們眼裡的同情,或是可憐。他更怕的是幫助。
「你怎麼了?」週遊看他喘了那么半天,也察覺出不對勁了,「你沒事吧?」
童桐像是這才想起他,擰著眉看他,表情不耐煩。
但是因為鼻尖發紅,連眼睛也是微紅色的,讓這個仰著頭向上看的表情變了意味。
週遊看著他,總感覺自己欺負人了。伸手從自己褲兜里摸了老半天,遞出張皺皺巴巴的紙巾帕:「你擦擦鼻子?」
童桐一把打開了他的手,轉身就走。
週遊卻一把拉住了他手腕,把人給拽了回來。
童桐腦子本來就因為缺氧已經有些懵了,這會兒撞在他胸前,腦子被彈的一震。
瞪著眼睛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還打?」
「不是,你知道骨折科往哪兒走嗎?」週遊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他,「我進來溜達半天都沒找到。」
童桐擰眉打量了他一眼,隨即目光停在了他一直就沒怎麼動過的左手上。
「不是你打的,本來就不好使了。」週遊倒是毫不在意的,「不知道斷了沒有,我得去拍個片兒。你那胳膊打我,我都怕你把自己給打折了。」
童桐鬆了一口氣,又聽到他說自己力氣小,咬了咬牙:「下樓,左拐,直走。」
「謝了。」週遊笑著轉身,乾脆利落往樓梯口去了。
童桐眯眼想著剛剛男生那一口牙,覺得白的扎眼。
「游弟!聽兄弟一句勸!」山航勸說的聲音源源不絕,從電話那頭過來,「甭這樣,離家出走咱也不能走這麼遠吧?那小城市清湯寡水的,蒜不辣貂不暖的,跑那兒去幹嘛呀!回來吧!」
週遊要被他給煩死了,無比後悔那年為什麼要和山航同時出生。
他要是比山航早出生一分鐘,都要淌著血路挪過去掐死這玩意兒。
「給你爸一個機會行不行?」山航苦口婆心。
「可以啊。」週遊漫不經心的往樓下走,「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當我兒子,他願意我就回去。」
「哥你到底怎麼了。」山航聲音拔高了,「你要是被你爸抓回來會被打死的,你自己的老子什麼脾氣你不知道嗎?」
山航急出了一腦門兒汗,直到一個小時前,他接到週遊的電話都以為週遊在跟他開玩笑。
這會兒回過神來,想起週遊的脾氣。知道這是來真的。
「哥,別賭氣。真的,就算要走,咱們也不能走那麼遠。你爸走之前特地留了人在家裡看著你,你不聲不響的走了,他回來之後,你想過怎麼辦——」
「你是以為他真想攔我?」週遊擰著眉打斷了了他,挺直的脊背像是百折不彎的鋼,「十個人,打斷了我一條胳膊,我才跑出來。」
「哥你……」山航驚訝,說的艱難,「你胳膊——」
「讓十個人攔著我,你知道他的意思。」週遊打斷他。
隨即停頓了半晌,驀地嗤笑出聲:「他知道我能跑出來,但就是不想讓我痛快的跑出來。」
電話那頭沒聲兒了,兩人相對沉默。
「他都知道,我也清楚。」週遊臉色冷漠,眉眼深邃鋒利,像是開了刃的尖刀,樓角的暗光晃過,像是變了一個人,「我爸那條路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我走自己的路。」週遊聲音低沉。
週遊這話說完,電話兩頭都只剩下細碎呼吸聲。
「……我就是擔心你。」山航那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一個人跑一個那麼遠的城市,誰也不認識。」
「五湖四海皆兄弟,我剛就結識一個大眼睛小兄弟。雖然脾氣不好,但是我脾氣好啊,多互補,你說巧不巧。」週遊轉眼一笑,左拐過樓道,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側臉上打下了一片光斑,貼著頭皮的發茬子像是在發亮。嘴角的笑意柔和又爽朗。
前頭拐彎,小護士推著滿是瓶瓶罐罐的小推車,走的太快了。直直的就往週遊腿上撞了過來。
「啊!」小護士驚叫一聲。
週遊先把小推車給扶穩了,才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還在:「沒事吧。」
小護士滿臉通紅:「謝謝……」
週遊轉身準備走。
小護士伸出了手,露出了手上的手機,嚶嚶嚶的說:「加個微信吧。」
週遊愣了一會兒,隨即豁達一笑:「沒事兒,放心,我不投訴你。」
小護士:「……」
「行了,我不多說了。反正你腦子比我好使。你那邊怎麼樣?房子找好了沒有?差錢嗎?我幫你打點過去。」山航說到這兒一拍腦袋,「不行不行,我估計你爸已經盯上我了。這樣,一周打個10萬你看行不行,小數目你爸應該不會起疑心。」
「行了。我來之前,弄了點現金抗過來了。」週遊打斷他,看著前面的路,皺了皺眉。
路應該沒走錯,但看著有些不對勁。
週遊一邊往前走,一邊又回想了一遍剛剛那個大眼睛跟他說的。
「下樓,左拐,直走。」
週遊走的路是對的,但是……
他越往前走越發覺得不對勁,但是對於大眼睛小兄弟的信任,依舊堅定不移的往前走著。
「我這邊還有事兒,先掛了。」週遊沒等電話,那邊出聲,按了電話。
腳上加快了步伐。
往前走了差不多十多步,週遊猛地停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
前面樓道,明晃晃掛了個牌子。
婦產科。
週遊:「…………」
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