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香方遇上香方


  第75章香方遇上香方

  蘇牧野立在一間試香室門口,他身後還有臉生女子。

  裝作不認識是不可能的了,葉鳳泠和頃刻間變作一隻「兔子」的蘇牧妤只得咬牙上前打招呼。

  那名女子嬌柔纖弱,立在一臉玩味表情的蘇牧野身側,自窗口映進屋中的霞光溫柔照在俊男美女身上,仿佛一幅精美畫卷。

  顯然也有幾分意外的蘇牧野,手握扇柄,忍不住上下打量葉鳳泠,一身秋香色家常錦裙,隨意插著根木簪,此刻稍微有些侷促地握著他傻妹妹的手,隨著她走進,緩緩飄來一陣不易讓人察覺的曼羅香。

  他懶洋洋地笑了。

  「牧妤,早晨我才聽到某人在母親那裡信誓旦旦保證要收心練字,嗯?還有泠表妹,我若記得不錯,你可答應要好好教導牧妤。」蘇牧野閒閒開口。

  蘇牧妤縮起脖子,蚊子似嘟囔:「額,這個,我們也是來街上找些寫字的靈感的,你不要怪泠姐姐,等我回去好好練字就是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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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尋寫字的靈感尋到了這裡?」蘇牧野一雙眼睛滿是戲謔。

  葉鳳泠此刻也很尷尬,她來者者居就罷了,還領著剛剛收入門下的「弟子」,結果還被「弟子」的哥哥遇個正著……

  她只得把蘇牧妤擋在身後,硬著頭皮強笑:「世子,其實是我想逛逛,拉牧妤一起。我們這就回去,立刻,馬上——」

  聞言,蘇牧妤變作霜打的茄子,她不想這麼早回去呀,她還想趕晚上再在外面吃一頓呢。

  「兩位小姐不過出來隨意逛逛,女孩子家誰想總悶在屋子裡,世子你不要太嚴厲。」溫聲軟語響起。

  蘇牧野橫葉鳳泠一眼,轉身走回試香室。

  幾人只得跟進去,葉鳳泠趁機沖這位「紅顏」感激地笑笑。

  一進來,葉鳳泠鼻尖翕動——「開元宮香」,傳自前朝後宮的一種香,從來是宮廷專用,沒想到會在者者居聞到,葉鳳泠嘴角抖了抖。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蘇牧野幾眼。

  沒成想,蘇牧野背後好似長了眼睛,他如炬目光直射,「我正跟如是講香,泠表妹能同姑母聊半日,不如你給如是講講,現在焚的香是如何調製的。蘇牧妤,你也好好聽聽。」

  葉鳳泠一噎,額,就說這人睚眥必報,她有些氣短心虛,蘇世子這麼快就知道她和韓夫人聊香了啊……

  不過,輸人不輸陣,此刻的葉鳳泠不想被人看扁。

  「世子言重,我也只是略懂皮毛。開元宮香,相傳由前朝宮人所創,她當時手頭只有沉香和檀香,又加點牙馬硝,便調出了這種香味。有一日,當時的皇帝路過冷宮,聞到一股清新脫俗的香味,心生好奇,就叫來宮人,結果認出了她,從此恩寵如前。那宮人出去後,覺得是這香帶來的好運,此後一生都只用這一種香。因此,這香也有另一個名字——」葉鳳泠娓娓道來。

  「什麼名字?」蘇牧妤追問。

  「一生恩,」葉鳳泠語氣唏噓。

  自古帝王多薄情,因為一種香味就寵幸一個人。宮中女子多薄命,這名宮人運氣好,被帝王重新看中,還有多少人是紅綃香斷有誰憐?

  蘇牧野還沒說話,那位「紅顏」就笑了,她裊裊婷婷:「素聞京都貴女學富五車、書香盈袖,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聽話聽音兒,葉鳳泠和蘇牧妤疑惑,她不是閨秀小姐嗎?

  許是猜出二人疑惑,「紅顏」款款道:「我是一世歡的伎藝人覃如是,今日跟著世子來者者居購香。」

  伎藝人,各類歌舞琴曲演藝人的專稱。一世歡,則是教坊司掌管的琴坊。

  「這是葉伯爵府三小姐,葉鳳泠。如是是一世歡的頭牌箜篌伎師,她的箜篌一曲,馳名京都。」蘇牧野不在意地解釋。

  果然,葉鳳泠看到牆角放著一把箜篌。

  「所以,這香就是用沉香和檀香,還有牙馬硝調出來的?」覃如是問葉鳳泠。

  「不是,那是最開始的方子,那宮人重獲帝恩後,又加入了龍腦、甲香和麝香,再煉蜜和勻,窖藏月余才行。」葉鳳泠道。

  「麝香?不是說麝香不利於女子生子……」蘇牧妤話未盡之意,眾人皆懂。

  葉鳳泠點頭:「她當日入冷宮就是因為小產被責怠慢龍嗣,重回宮廷,她不想重蹈覆轍,因此特意加入麝香。這一生,她都沒有再懷過龍嗣。」

  還真是讓人喟嘆,屋子裡一時無人出聲。

  蘇牧野打破這份沉寂:「泠表妹學過香。」語氣肯定,能解香,還懂香背後來歷淵源,絕非一般懂香。

  他見葉鳳泠不自在點頭,心中猜想得到證實

  而沒有被蘇牧野繼續追究的蘇牧妤,膽子蠢蠢欲動冒出來,她趁蘇牧野問葉鳳泠習香之事時,摸到香架那邊瞅來瞅去:「泠姐姐,你來幫我看看,我想要那種聞著甜甜的,又不膩人的香粉。等花朝節的時候,正好用。」

  聞言,覃如是也走過去,她同樣想要花朝節用的香粉。

  葉鳳泠被二人說得興動,她顧不上身旁似笑非笑盯著她的蘇牧野,也開始在香架上翻來翻去。

  屋子靠陽一面窗戶全開,窗外長柳垂落,穿繡綠紋牙白色麻緞袍的蘇世子,斜依窗邊,望香架前三人,並不言語。

  他只覺鼻尖曼羅花香暗暗浮動,眼角里葉鳳泠裙琚微動,縱是尋常衣飾似乎也遮掩不住她的曼妙纖細,三人之間,這個女子最清秀靈動,他目光停留足足一刻鐘才移開。

  葉鳳泠雖然為二人選香,卻絲毫沒有忽略蘇牧野。她時不時地瞥一眼窗邊,發現蘇牧野好似根本沒有在意她們,一個人倚靠窗欞,眼睛望向不知名的遠方,心思顯然已經飄走,這樣寡淡的蘇牧野竟然讓葉鳳泠產生一種「此人很孤獨」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想法有多離奇的葉鳳泠,急急晃頭,她聽到蘇牧妤問她:「泠姐姐,這麼多香粉,它們調製方法都一樣麼?」

  「每一種香的調配都有區別,比如你手頭這種梅英香,就是用黑角沉、丁香、臘茶末、鬱金、小麥麩、麝香、韶粉、白蜜一起做出來的。而其中各自用量又有不同,稍有差別,就不是梅蕊香。」葉鳳泠回道。

  蘇牧妤張開了嘴,「泠姐姐,你隨口就能說得出來它的方子?」滿眼欽佩。

  一旁覃如是,也點頭表示同意。

  時人隨薰香、佩香、焚香,卻大多不善治香,一是因為香多是富貴人家的專屬,價值千金,另外也是因為香方幾乎全部是秘不外傳的。葉鳳泠張口就能清楚說出香方,其對香的研究可見一斑。

  「先放蠟茶,調入麝香,再依次放入黑沉香、丁香、鬱金,最後加入定粉和白蜜,收到砂石瓶中窖藏月余後再烘烤,這梅英香雖聞之如置梅林,但卻並沒放入梅花。」許久沒有出聲的蘇牧野淡淡道。

  蘇牧妤扭頭,嘴長得更大——她哥哥什麼時候懂香了?還會背香方?她她怎麼不知道?

  葉鳳泠也沒想到蘇牧野懂香,同時心中還升起了疑惑,這方子可是向師傅教她的,蘇牧野怎麼能說得分毫不差?

  香方是每個香匠的絕密手書,要麼是家族傳下來的典籍古方、要麼是師徒口手相傳,只有非常一般的香方才會廣為人知。而梅英方因配料較多,每個調香師傅的方子均略有不同,很難完全相同。

  葉鳳泠跟隨向師傅習香三載,雖師徒情誼深厚,但她從未追問過向師傅來歷,向師傅自己也從不提起,只是葉鳳泠在向師傅一些說話口音和生活細節上,推測過向師傅應是北地人,難道向師傅是京都人?

  一時間,葉鳳泠心裡有點慌亂,她好像又沒有認清身邊人,先是前世的葉府眾人,再是這一世的向師傅,人心詭譎,莫名難測。

  而面前的蘇牧野,會不會與向師傅相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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