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務正業的皇子


  第94章不務正業的皇子

  就在葉鳳泠思量蘇牧野的時候,蘇牧野也想到了她。

  出了宮的蘇牧野,馬不停蹄趕到二皇子在宮外的宅子。

  宅院名曰「凝霜」。

  這是一座和二皇子「冰心皇子」稱號相稱的庭院,裡面亭台寂寂、植株寥寥,整座大宅子只有兩個僕人——一個守大門、一個守灶台。

  煙霧繚繞、淡雅沁鼻,二皇子為坐在對面的蘇牧野斟茶一盞。

  「天都不熱了,你怎麼臉上還有那麼多汗?有急事?」二皇子歪頭問,眼中疑惑和擔憂若隱若現。

  蘇牧野眉眼難得愣怔,繼而笑笑:「騎馬騎得快了。不說我,明日就是千秋宴,你今日怎麼還在這裡,不用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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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千秋宴自有人為我準備,此時我若在宮裡,反而容易被多心。無事無非,豈不樂哉。」二皇子望著院子裡的一棵梅樹道。

  蘇牧野輕嘆一聲。

  皇家多子,是好事,也是苦事。皇權多紛爭,歷來如此。二皇子上有精明太子兄長、下有純良懵懂皇弟,在宮裡地位委實尷尬。今上遲遲不給二皇子封王就藩,近些年來,太子對二皇子的芥蒂越來越深,二皇子在宮裡待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朝中眾人對太子阿諛奉承、對三皇子溜須拍馬,對二皇子卻敬而遠之。什麼「冰心皇子」、「散仙道人」,無非是大家趨利避害找的「藉口」。

  蘇牧野同二皇子私交甚深,自是知道對方的無可奈何,但身處權力斡旋之中,他也無力改變。

  「說到底,無非就是少個封號,也不知舅舅心裡到底如何想的,為何遲遲不給你封王。或者,我去問問舅舅?」蘇牧野沉吟道。

  二皇子聞言,眼神兒動也沒有動:「克己,你可知為何我這院子裡會種滿梅樹?」

  蘇牧野挑眉,示意二皇子繼續。

  「梅者,美也,沒也。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世人皆言梅之高潔,我卻喜它於茫茫冬雪時孤根凌寒,最終風遞幽香,飄繞而去。這和我們獨自來到塵世,又最終走向死亡的經歷何其相似。」二皇子神情寡寡,語調平淡。

  蘇牧野眉頭蹙起,這話未免太悲了些:「我不喜歡你這樣悲戚的言辭,生而為人,若不行千秋業,妄作丈夫,何況你我也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舅舅遲遲不給你封王,就是你的機會。」

  二皇子看了蘇牧野一眼後,起身取來書案上的摺子,遞給他。

  摺子上寫的是京兆府參京都一富豪在京郊隨意圈地的事,巧的是,富豪正是二皇子的乳兄,京兆府尹又正好是太子妃兄長的岳家。

  「這摺子是?」蘇牧野面色冰冷。

  「父皇身邊的宮侍送來的,什麼都沒說,放下就走了。」二皇子道。

  蘇牧野手叩案面:「定是太子指使!」

  二皇子皺眉:「隔牆有耳,那是你我的兄長。」

  蘇牧野陰沉著臉:「我已派洗硯去江南,就是要把前些日子那道賣官的摺子弄弄清楚。我就不信,他們能做的乾乾淨淨!」

  二皇子仍皺著眉,擔憂地看著蘇牧野。

  蘇牧野起身,在屋中徘徊,他猛地轉身:「二哥,你真的甘心麼?他已經開始對你下手了,以後只會變本加厲。舅舅對你的憐惜只會加速你們的矛盾,不爭就是粉身碎骨!」

  二皇子揮手:「克己,你不用再說,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我無意那個位子,無論大哥對我做什麼,我不想要就是不想要。只盼能早日解脫。父皇他只是一時沒想清楚罷了。以後這話你不要再和我說。」

  蘇牧野冷笑:「你不想要就不想要了,就不想想身邊的人麼?你的乳母、乳兄、你未來的……」

  他口中「你未來的妻子」還未說出就消了音,蘇牧野眸光一閃,頓了一下道:「自二嫂新婚病故後,你就決口不再允婚事,是不是早已存好不再牽扯他人的心?」

  當初大婚當日二皇子妃突發惡疾,不到一刻鐘就香消玉殞。此後,魏皇后每再提選妃,都被二皇子推三阻四,二皇子的婚事一直拖到了現在。

  不成婚就不會有後代,這在皇家是大忌,多子多福才是皇家樂於看到的。蘇牧野直到此刻才懂了二皇子的用心,什麼性情寡淡,如果不是擔心自己的身份牽連別人,又豈會甘願孤獨。

  蘇牧野心思轉動,「二嫂的死是不是也有蹊蹺?你告訴我!」

  二皇子定定望著蘇牧野:「沒有!她確實自幼有心疾,你不要再多想此事。克己,你若是我知己,就該知道不勉強才是對我最大的尊重。我身邊親近的人,現在也就只有你了,這次你來,就是想和你說,日後我們……不可行從過密。」

  二皇子伸手握住蘇牧野,慢慢道:「你自小就有鴻鵠志,若不是當初姑父不讓你走,此時的你早已成為隴西天空上的一隻雄鷹,怎會困在京都這個牢籠之中。克己,我不能為你做什麼了,所以你要早做打算。大哥的為人,你我都清楚,三弟又少不更事……就算為了你蘇國公府和姑母,也要提前做準備。」

  青年握手的溫度帶來堅定的力量,這力量帶著十幾載的手足之情融退蘇牧野冷峻眉眼上的冰冷。

  蘇牧野心裡清楚,二皇子這是正式告訴他,無意儲位。以後,二皇子恐怕無法再護他周全,現在今上還在位,太子還是太子,所以他還能恣意妄為,如果等到太子繼位,京都的天地一定會重新被洗牌。

  他在心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克己,我雖不認為自己怯懦,但確實也算不戰而退,對你,我心有愧疚,所以我絕不能再誤你了。」

  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蘇牧野從小是站在二皇子這一邊,他是二皇子的伴讀,是二皇子的知己,是今上為二皇子找的「左膀右臂」。但現在,二皇子決心做逍遙皇子,留他一個人固守原地。

  蘇牧野心知二皇子這些年不容易,他揉揉額角,面色不虞地點頭。誠如二皇子所說,他現在確實要開始籌謀。

  難道轉到太子門下?

  一條路不通,那就再鑿出一條新路,蘇牧野從來不是輕易俯就的人,制定目標,謀定而後動,有人能夠反手為雲、覆手成雨,有人能夠觸底反彈,實現人生逆襲。

  他為自己跟著的皇子「不務正業」而頭疼欲裂,眼前不自覺就閃現出一張總是明媚向上的臉,若是二皇子能有一分那人百折不撓的進取之心,他還發愁什麼?

  蘇牧野最後還是趕著二皇子回了宮,他硬是騎馬護送二皇子到宮門口,看著二皇子進宮後才折向一世歡方向。

  同一時間,葉鳳媛心事重重回到東暖殿。她沒有心情去看葉鳳泠的「笑話」,暗中吩咐繡容摸黑去趟太醫院。

  不一會兒,繡容回來了。

  「怎麼說的?」葉鳳媛仰頭急切問。

  繡容望著葉鳳媛欲言又止,斟酌半天,最後探身附到她耳邊悄聲:「塞了一百兩銀票,開始死活不要,最後總算要了,他對我說……說……李院判給開的都是壯陽的藥,多半是三殿下他……他……不太行……」

  繡容說完,噗通跪下,渾身冒冷汗。

  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四小姐差她去打聽的是這樣大的事,從她聽到那個小宮侍吞吞吐吐說出來這些話時,整個人就是嚇懵的狀態了。

  葉鳳媛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她運籌帷幄幾載,又擔驚受怕這些時日,唯恐因貞潔沒了無法嫁給三皇子,誰知道三皇子卻……

  「說下去!」葉鳳媛低聲尖叫!

  繡容顫抖不止,這是皇家秘聞吶,她就是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可是她也明白自家小姐的迫切等待,「那小宮侍還說……從李院判的方子來看,只怕會有礙子嗣……而且……三皇子還不肯吃藥……」

  有礙子嗣?

  難怪魏皇后會有那樣激烈的反應,如果只是簡單的壯陽,會鬧地這樣大麼?可如果妨礙子嗣,那她和三皇子就算成親了,如果生不出皇孫,還怎麼成為人上人呢。從小,葉鳳媛就知道,只有她自己走得高,父親母親才會喜歡她,祖母祖父才會以她為榮,她所期待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三皇子能登上那個位置的基礎上。

  但現在,三皇子不能生子,還談何更進一步,一個王爺頭銜到頭了。葉鳳媛可不想像南平王妃那樣一輩子對魏皇后行禮,她要讓所有人朝她行禮!

  一年來她一門心思圍著三皇子轉,輿論里全是她和三皇子的韻事,她又如何保全聲名地抽身出來呢?

  不知不覺間,葉鳳媛攤軟到塌上,淚水鼻涕糊了滿臉,繡容心裡急死了,就怕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看到。

  「小姐,郡主可能馬上就要回來了,明天還有殿前獻藝,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出岔子啊。」繡容急地要跳牆,如果四小姐撂挑子不好好獻藝,回府後葉老夫人絕對不會輕饒她。

  是了,還有殿前獻藝。這次千秋宴就有為三皇子選妃的意思,如果她不想嫁三皇子,那麼明日的獻藝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葉鳳媛望向四周,最終視線停留在一處……

  她眼前一亮,重新生出力氣,垂眸思索半晌後,才在繡容的服侍下梳洗好。

  等和蕙郡主回來,兩人手拉手吃晚食,不提雜事,自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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