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躊躇泠


  第116章躊躇泠

  等葉鳳泠回過神時,發現身邊的向天歌和季陽都已經離開,褚亮示意兩人一前一後去後院了。

  葉鳳泠沉吟,吩咐褚亮一切按向天歌示意行事後,登上馬車趕去者者居,為王夫人採辦香料。

  與此同時,含香館後院。

  季陽向前一步,「小天——我。」

  向天歌冷笑一聲,「當不起你這一聲,我姓向,名天歌,你可以叫我向小姐或者向師傅,還望公子自重!」

  季陽眉心蹙蹙,雪白雲發讓他的清雅中帶一絲妖艷,「芙兒的事,當時我真的不知道,等我知道時,你已經帶她回向家了……我要如何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原諒不原諒你又如何,芙兒已經不在,你我之間再無其他。你若想我原諒你,除非芙兒死而復生,不然,季陽你就是我向家的千古罪人,是我向天歌的仇人!我不知道你怎麼找到的這裡,但你若想等我原諒,我奉勸你死了這條心,你就帶著這幅枷鎖悔恨一輩子吧,芙兒在天上看著你呢!」向天歌字字泣血,痛斥季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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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永遠不會忘記,為了和眼前的人在一起,拋舍父母、放棄家業、不管不顧向家百年香基的她,在京都一間不避風雨的破茅屋裡和他洞房花燭、生女度日。當她為了家計勞苦奔波時,為了女兒求醫問藥時,他只沉浸在古方古意中,不辨日月、焚膏繼晷。

  直到他們唯一的女兒死於那年第一場冬雪之時,他才猛然驚醒。

  當時她抱著出生才滿百日、奄奄一息的女兒曉行夜宿趕回洛陽向府,向無顏面對的父母祈求醫藥。可一切終究太遲了,熬好的藥還沒有送到塌前,他們的女兒,季芙就死了,死不瞑目。

  向天歌只要一想起季芙死前痛苦的模樣,就心痛如絞。如果不是眼前之人的自私和懦弱,她的芙兒也到了可以滿地亂跑玩耍的年齡了。

  「我知你恨我、怨我,我也恨我自己,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換芙兒的命,儘管拿去!但我想,那麼聰明伶俐的芙兒一定希望我們能相濡以沫、攜手扶持……」季陽紅著眼圈道。

  向天歌啐他一口:「你還好意思提芙兒,如果不是有你這樣無用又自私自利的爹爹,她怎麼會染上百日咳夭折,你不配提她,你也不配做她的爹爹。我言盡於此,你多說無益,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和你重歸於好,下次如果再見你,定讓家僕打你出門,還望你好自為之!」

  向天歌說完,拂袖而去。

  一直守在遠處聽壁角的褚亮忙過來扶起跌倒在地的季陽,將他扶到前堂的條凳上。

  老於世故的褚亮,知季陽心緒難平,他也不多問,只為季陽泡好一壺茶,又端上了點心。

  季陽一個人從晌午坐到日落時分,背影蕭索。傍晚時,他舉目四望,發現含香館門可羅雀,半天過去,貌似都沒進來幾個客人,他對褚亮拱手道:「褚掌事,你們是否缺幫工?我季陽別的不才,於治香上尚有餘力,斗膽求一調香職。」

  季陽向褚亮求工,說葉鳳泠曾答應他,允他在含香館幫工。

  褚亮終於等到當了半日木頭人的季陽開口,忙應聲道,現在含香館的人員調配都在向師傅手裡,這事只怕還要向師傅點頭。

  望著躊躇尷尬的褚亮,季陽淡笑:「你家掌柜曾答應我如果有需要就來含香館找她,她定會幫我。再說,我觀你家這些販賣的香料香粉,如果所料不錯,應是來自者者居,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如果你們不儘快尋求破解之道,只怕不用者者居那些香料巨頭對你們下手,你們自己都會撐不下去。這種危急之時,多我一位精通香道之人,於你們只會是雪中送炭,我想你家掌柜的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褚亮心說,你說的我和我家小姐都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清楚麼,是向師傅那裡不答應。

  季陽見褚亮不應聲,微微苦笑,道:「我還要叨擾幾日,煩請褚掌事為我準備一間房,我不急,等你家掌柜回信。」

  說完,季陽就自來熟地朝後院走去,大有無論你答應與否,我都不會離開之意。

  褚亮只得捏著鼻子,為掃不出去的季陽安排住處,又抽空去魯媽媽家給葉鳳泠送信兒。

  接下來的日子,時間一下子過得快了好多。

  秋風一日日刮落枝上層層樹葉,葉鳳泠忙著應邀參加京都里各類酒宴、花宴,「洛神」之名加上她的八面玲瓏和有才有貌,讓她在京都閨秀圈大放異彩。在這個過程中,她有意無意地暗中推銷著含香館的香粉和香料,她能接觸到的小姐和夫人們,在葉鳳泠的眼裡都是可用的資源,她自然千萬倍的上心。

  經過她持之以恆的努力,葉鳳泠的美名在京都貴族圈中流傳開來,說起「洛神」、說起出眾懂香的小姐,無論男女,都會想起葉鳳泠來。

  這些大宴小宴上,大家都若有若無地同葉鳳媛保持著距離,她和三皇子情變之事已經成為共識,大家紛紛猜測,會有哪家的公子願意為了葉鳳媛「挺身而出」呢?

  而葉鳳媛本人,從前還會虛與委蛇、假意周旋,現在見識到眾人的落井下石和冷眼笑話後,反而變得更加孤傲不恭、不近人情。

  對於一些門第不高的宴會,葉鳳媛硬是鼓著一口氣不去,留在府里整日寫詩作畫,據說柳氏還專門跑去毓珀堂找她,問她到底有沒有腦子,再不出去交際,怎麼嫁的出去……被葉老夫人罵了回去。

  這個事葉鳳泠也沒有趕上,當時她恰好不在府里,等她回來時,就聽紫蘇說柳氏對著三老爺哭哭啼啼好半天,可三老爺依舊偏向葉鳳媛。

  「四小姐好大的威風,連三夫人的面子都敢掃。」月麟喃喃。

  「我算看明白了,府里只有老太爺和老夫人的話她在乎,連王夫人和三老爺她都敢不搭理,更何況三夫人了。」紫蘇奚落。

  葉鳳泠卻對葉鳳媛有了一絲佩服,這樣的環境下她也依舊是高傲的,從前那位溫柔小意的款款少女在漸漸淡去,現在這位敢作敢為、潛心詩畫的冰冷才女在隱隱浮現。如果說,從前的葉鳳媛還願意隱藏她的爪牙,此刻的她已經不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慢慢的,葉府諸人和京都都習慣和接受了葉鳳媛的變化,大家也就不再對她議論紛紛了。別人不去理會她可以,但葉鳳泠作為親姐,還是選擇專程去毓珀堂探望葉鳳媛。

  然而她的到來,被葉鳳媛誤以為是挑釁,在葉老夫人看不見的地方,她低聲冷笑——「你是來看我笑話的!葉鳳泠你不要太得意,你以為我不行了,你就有出頭之日了麼?你看著吧,等大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後,也絕對不會再喜歡你的!」

  葉鳳泠:……

  果然,這樣的葉鳳媛才是她熟悉的。

  不過,葉鳳媛的話還是給葉鳳泠了一些沉思。

  當天夜裡,一場秋雨襲來,窗外噼里啪啦的水珠聲擾人清淨,睡不著的葉鳳泠乾脆起來收拾東西。

  月麟把門窗都關上了,屋裡顯得有些悶,紫蘇又去推開了半扇窗,她回過頭眼見葉鳳泠把香粉、首飾、銀錠子、花箋等許許多多珍奇的物什拿出來,攤在床榻上。

  這些珍品里,有兩樣東西讓葉鳳泠躊躇——第一樣是蘇牧野送的「定州公府印香」香方,雖然躍躍欲試,但她不敢輕易嘗試,就一直撂到如今。

  第二樣是韓齊光送來的花箋,上面寫著——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卿同,彩袖低回綠意紅楓。

  柔情處,盼佳期,猶恐驚醒意中人,滿肩香落百合沉水。

  字字在寫檀溪寺,句句未離此中情,昭然若揭的綿綿情意,讓葉鳳泠胸口小鹿亂撞。

  現在看著這兩樣東西,葉鳳泠呆呆愣愣。

  紫蘇看了半天,聲音清脆地問:「小姐,你在發什麼呆?」

  葉鳳泠抬頭,她的心有一絲慌亂,最開始她確實對韓齊光有幾分心思,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看清,如果她嫁的人沒有能力保全她,那她嫁過去可能不僅不是喜事,還會給對方帶來災禍。強權之下,安有完卵?

  最令她擔憂的,還是蘇牧野那句——他看中了她,似乎是曖昧之語,又似乎意蘊無限。時至今日,葉鳳泠已經清楚,她想從蘇牧野身邊全身而退,幾乎沒有可能,這樣的情況下,他會同意韓齊光和她的情事麼?想想就覺得不可能。

  在葉鳳泠獨自發愁她的姻緣時,別人也打上了她的主意,打她主意的人還是一位讓她無法拒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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