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要!
第129章不要!
解決完這一樁懸案後,太子轉向許久沒有出聲的葉鳳泠。
堂前氤氳,美人羸弱,纖細婀娜立於燭光燈火,能看到美人瞳目盈盈若秋水,專注而沉痛地注視跪的一動不動的可憐丫鬟。
「好吧,既然如此,那假山後偷香之案就算結了,這邊這位……」太子有些牙疼,他頗有些不滿意地瞟了眼秦琰,一個兩個,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還不趕緊來擦屁股。
成功接收太子暗示的秦琰,走到葉鳳泠面前,深深鞠躬,他眯起眼,笑道:「葉三小姐,我同你的丫鬟,剛剛已經——你看,如此良辰日,不如成全了我們,我以妾禮迎她入門如何?」
其實,秦琰和秦夫人商量的是讓紫蘇做通房丫頭,但此刻他一見葉鳳泠的花容月貌,心裡就暗暗嘆息,為何當時同他在茅草屋幽會的不是眼前佳人呢,罷了,為了博佳人一笑,就給個妾室的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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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秦琰要以妾禮迎娶紫蘇,眾人都吃了一驚,尤其秦夫人,直接啪得一聲拍到椅臂上。只是還不待她反對,葉鳳泠就開口了:「秦世子,紫蘇並不算我的丫鬟,她從沒和我簽過賣身契。她的婚事需要她自己點頭。但在這事之前,我還是要問問,你說你是被俏麗丫鬟引至茅草屋的,你確定那俏麗丫鬟就是紫蘇麼?我同紫蘇一直都在一起,直到遇到三皇子。行錯事不可怕,但若是被設計不明所以地行錯事就是愚蠢了。」
秦琰摸了摸頭,他確實有些糊塗,隱約記得當時看到之人並不是紫蘇,但是他清醒過來時,身下的女子卻又是紫蘇。
正當他不知如何回答葉鳳泠時,門外傳來一道溫厚男音:「光剛剛去茅草屋走了一圈,意外地在屋裡桌下找到這個。」
眾人抬目看去,韓齊光自外面走來,他帶來的東西被呈現,葉鳳媛面色驟白。
紀夫人叫人來驗,證實這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是沒有燃燒徹底的依蘭香。與此同時,洗硯又從外面扯進來兩個小丫鬟,她們一個說是繡屏給了她銀票,叫她引著秦世子去到茅草屋,又一個說繡屏讓她去找紀夫人說尋不到葉三小姐。
至此,終於真相大白,秦夫人怒不可遏,膽敢給國公府世子下藥,說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她一疊聲要把繡屏扭送官府,繼續追查背後指使之人。
太子和紀夫人忙按下秦夫人。
眾人目光又回到繡屏身上,見她掩臉哭著不說話,葉鳳媛忙搶步上前,扯過繡屏,一巴掌扇到臉上。
「啪——」
「你這個賤婢,到底安得什麼心,為何要害我的三姐姐,又離間我們姐妹,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你說啊——」葉鳳媛心知,事到如今,繡屏已然保不下,她寄希望於拉下另外一人。
她對繡屏使眼色,示意繡屏指證指使她的人就是在場的另一位葉府小姐。
葉鳳泠卻似乎早就算到葉鳳媛會如此,她款款向前,輕聲,「四妹妹,怎麼不等繡屏說話,你這樣著急作什麼?」
被堵得啞口無言,葉鳳媛訕訕,被王夫人身邊丫鬟硬拽去一旁。
繡屏不敢置信瞪大眼,短短工夫,她就經歷了從仙宮到地獄、又從地獄到煉獄的過程,四小姐變臉之快、狡辯之急讓她心驚又心涼。如果說剛剛不允她嫁給喜寶是不忍她離開,現在這樣甩手推她承擔所有,無疑是把她的性命棄若敝屣,說好的主僕情深、說好的有富同享有難同當呢?
「看來不用刑,這個丫鬟是不會招了,不如就按秦夫人所言,送去京兆府吧,也還秦府一個清白,不然,堂堂公府世子就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未免可笑。」蘇牧野閒閒道。
眾人深以為然。
繡屏再也忍耐不住,她跳起來,張開就道:「其實,這事就是四……」
不待她說完,王夫人遽然站起來打斷,「今日之事,涉及我府兩個丫鬟,按理說就是我葉府同秦府之事,剛剛已經讓大家聽案斷案半日,也夠樂呵了,後續的事就不勞各位費心,由我和秦夫人私下商議再作定奪。」
王夫人的話算是為這事蓋棺定論,太子和紀夫人都無話可說。
就在議事堂中的眾人們陸陸續續向外走時,大家突然聽到一聲驚呼:「紫蘇,不要——」
觸目所及,那個一直蜷縮不動、不言不語的紫衣丫鬟,用力朝議事堂的柱子撞去。
「噗通——」沉悶之音傳來,她歪頭倒下,額頭鮮血如注——
「紫蘇!」葉鳳泠驚呼,她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葉鳳泠這一暈,足足暈了一日一夜。
當日,從她在蹴鞠場上被撞、被踩,又經歷一番激烈搏鬥,早就有些支撐不住,猝不及防親眼見紫蘇撞柱而亡,眼前便一陣陣發花,看見的畫面越來越模糊,在聽到一聲焦急呼喚「阿泠」後,旋即落入一個極溫暖的所在。
京都的秋,翻葉成飛。
清晨被子裡的冷意令葉鳳泠陡然從夢中驚醒,她夢到紫蘇抓著她的手,嚶嚶哭泣,說自己好冷好痛。
微微動了動身子,肩膀和手上的鈍痛瞬間席捲全身,疼得她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月麟。」葉鳳泠出聲喚道。
外面咚咚咚的腳步聲顯得急切,不過片刻,葉鳳泠就見到一張被淚水泡過有些浮腫的臉。月麟跪在床榻前,嘶啞地喚道:「小姐,你可醒了!嚇死我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葉鳳泠想起暈過去之前的事,心裡一陣刺痛。
「紫蘇她?」
這話一出,葉鳳泠就看見大滴大滴的眼淚從月麟眸中湧出。
「老夫人說紫蘇不是葉府的丫鬟,三夫人也說紫蘇不是柳府的丫鬟,最後——最後是蘇府一個小廝把紫蘇的屍體暫時放到城外義莊上,說一切等小姐醒了再作計議。」月麟哀婉道。
聞得此言,葉鳳泠又閉上眼睛,朝里側躺著。
紫蘇,那個愛笑愛鬧、從來圍著她嘰嘰咕咕不停的紫蘇,永遠的不在了。那個會嚷著「小姐,你又混說」,喊著「小姐,你快來瞧」的俏丫鬟,永遠的消失了。
許多個悲苦時刻、許多斛傷懷時光,都在紫蘇的嫣然笑語中,變得輕快,變得充滿陽光。而現在,她還在這個世界踽踽獨行,那個能帶給她陽光、像妹妹、亦像好友的貼心丫鬟,用了一種最決絕的方式,選擇為自己鳴冤。
紫蘇,一定能變成天空上最亮的那顆星星吧,她最喜歡黑夜中映照萬里的璀璨明星了。
又咸又苦的淚水,一滴滴漫過眼瞼,一滴滴落到床榻上,被子裡的冷意從四面八方襲來,淹沒葉鳳泠全身,將她沉溺在萬丈深淵之中。
這邊葉鳳泠正在孤自飲泣,蘇府的花園裡,立著兩位俊顏修眉的公子。
早晨還是陰陰的天空,在烏雲飄走後,越來越明亮,似乎想要用灼白奮力推走即將到來的寒冷。
園子裡的花草都快到了頹敗的時候,稍微卷邊的落葉隨風揚起,又打著旋落下。
蘇牧野剛剛下朝回到府里,便看見逐漸枯敗而去的皂角樹下,站著一襲石青色直綴的青年,溫潤如玉、氣質隨和。
蘇牧野眸光暗閃,只一瞬間,他就恢復如常,「表哥,今日怎地沒有溫書,找我可是有事?」
看到蘇牧野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韓齊光淡淡笑笑,他負手看著蘇牧野道:「偶爾也想踏秋賞美景,克己有沒有空同我一起?」
蘇牧野欣然應邀。
兩人並肩而立,踩在鋪滿一地的枯葉之上,咯吱咯吱。
「克己,同葉府三小姐很熟?前日聽你喊她阿泠?」韓齊光躊躇半晌,最後還是一鼓作氣說出心底疑問,他不太習慣打官腔。
蘇牧野瞟了瞟那雙清澈如洗的眼睛,在裡面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垂下眼眸,蘇牧野慣常玩笑,「不算不熟,她是牧妤的師傅,我們在外面街上遇到過幾次。怎麼,表哥,很介意?」
韓齊光一咽,蘇牧野如此直白,反而讓他不好繼續問下去,其實他很想問,為何你會叫她阿泠——
看清韓齊光臉上的糾結,蘇牧野面上笑容漸漸斂去,緩緩道:「表哥,春闈在即,此刻你應該專心溫習功課,畢竟你身上,不光有姑母數十載年華的守候,更有江南韓氏一族的希望,還有蘇國公府的期待。這個時候為了別的事分心,實在不值當。」
說著,他一手勾住韓齊光肩頭,輕聲,「如果表哥你溫書累了,我可以帶你去個好地方,讓你好好放鬆一番。」
蘇牧野心知韓齊光對葉鳳泠的心思,但他輕點又不戳破。無論他對葉鳳泠的心思到幾何,都不願同自家表哥因此生分。在蘇牧野看來,感情的事,最重要的不是對手如何,而是對方的心到底在誰身上,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韓齊光,而是葉鳳泠。
韓齊光才學彪炳,早晚拜相入閣,以他的才華,日後很有希望成為一代鴻儒受人尊崇,可惜他看上了與他不同路的葉鳳泠。葉鳳泠的不凡註定了她要同權力爭鬥掛鉤,相依相伴,否則她無法保全自身,甚至都無法平平安安活下去。
只是這些,還沒有經歷過宦海沉浮的韓齊光並不懂,蘇牧野也不想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