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憐意


  第131章憐意

  見王夫人面色有異,葉鳳泠想了想,從頭上拔下烏木簪,「伯母可是認識這髮簪?」

  她將髮簪遞給王夫人,見王夫人對著日光仔細看了一遍。

  王夫人驚嘆道:「這烏木簪的質地,實在難得,至少我從未見過品相如此好的。」

  聽到王夫人如此形容,葉鳳泠便知這烏木簪恐怕不是尋常人能帶的。

  「這樣的雕工,應當出自京都泰和坊。」王夫人將髮簪還給葉鳳泠,解釋道:「泰和坊只做權貴生意,除了皇家和勛貴世族,其餘一律不接。」

  不光如此,王夫人沉吟片刻才道:「你可知,一般世家大族,都有一些象徵身份的東西,比如皇室馮家是一隻碧璽戒指,像葉家就是一隻羊脂玉鐲子……這隻烏木簪,有雲紋雕花,絕非普通髮簪。」

  京都里稍微有些身份的人家,對勛貴世族的這點事都有所耳聞。王夫人心底隱隱有一份猜測,但她這話在心裡走了兩個來回,終究咽了回去。

  葉鳳泠微微擰眉,她沒想到烏木髮簪還有這樣的意義,一件首飾貴重與否不太重要,得她喜歡最重要,但若是有著特殊含義的東西,那就另當別論了。

  

  她換上普通琉璃花簪,才對王夫人說道,「伯母,這些事且容我好好想想。」

  葉鳳泠心頭堵悶得厲害,她能感覺到王夫人是真的想幫她,但現在的她,只要一想到秦琰對她存有心思,心頭就閃過陰風真真。

  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王夫人也知道葉鳳泠一時半會兒也消化不了這麼多的事,見該傳的話傳到、該表的心意表到,王夫人便笑道:「阿泠還不知道京都坊間怎麼傳你的吧,大家都說,洛神美的天妒人怨,連身邊的小丫鬟都美絕人寰。」

  對外宣稱的是,葉府小丫鬟嫉妒三小姐的貼身丫鬟,設計侮辱貼身丫鬟,怎奈國公府世子見之忘俗,一時情難自禁……如此一來,葉府兩位小姐都被摘出來,只是丫鬟之間的爭風吃醋,摻雜公府世子的浪蕩多情,這樣的風流韻事,月月都有,不新奇,傳幾日便會消散開去。

  兩人說一會兒話,王夫人又細細叮囑葉鳳泠保養身體後,便領著人離開了。

  葉鳳泠立在院子裡,看著一群人的背影越來越遠,久久未曾回過神來。

  月麟想提醒葉鳳泠,卻停住腳步,她轉身回到屋內拿出來披風,為葉鳳泠披好:「小姐,紫蘇如果還在,也不希望小姐這麼不愛惜身體。她不在了,咱們更要為她好好保重。」

  葉鳳泠笑笑沒說話。

  天色逐漸暗淡,魯媽媽領著小丫鬟們點著燈籠,微弱的光透過傍晚秋色,影影綽綽亂入人眼。葉鳳泠看著院子遠處忙碌的人影,周身升起一陣冷意,這份冷意反而讓她愈加平靜。

  看來,葉府暫時是不準備將她嫁出去的,相反,甚至可能會等秦琰定親之後,再尋一門親事給她。王夫人的話,葉鳳泠信也不信,如果她現在說出來一個心儀公子名字,很大機率是不會被同意的。

  這個時候,葉鳳泠再次覺得自己很無能,但她復為自己打氣,月麟說得很對,活著的人必須好好活著,就算到了事情的最後,她也絕不能放棄,不然太對不起得之不易的新生,更對不起為不讓她為難的紫蘇了。

  一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把燈籠放到地上,抖開一件更厚實的披風給葉鳳泠換上。

  銀白色的貉子毛圍在脖頸處,暗紫色團花緞子,這件披風還是去鎮國公府莊子前紫蘇送去針線房的,才拿回來。披風下,葉鳳泠一張明媚嬌顏被映襯得高貴清冷。

  夜色蔥蘢,一盞泛著橘黃色光暈的燈籠照亮她腳下小快地方,小丫鬟還有月麟都被葉鳳泠打發走,她孤身一人坐在石凳上,依舊沒有回屋的意思。

  「夜深露重,你身上還有傷,怎麼在這裡吹冷風?」如搓如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葉鳳泠回過頭,看見蘇牧野一襲紫色秋裳,墨發被白玉簪簪好,負手立於幾步外,微微蹙眉望著她,俊美的面上仿佛與平日嬉笑偽裝有細微差別。

  看見他,葉鳳泠也沒有起身招呼的意思,她扭過頭。

  蘇牧野繞到她身前,瞧見她臉上的冷清,不禁笑道:「你怎麼這副形容,又不是我惹了你,怎麼沖我發起了脾氣?」

  葉鳳泠微微一愣,因為同王夫人說起婚事,她的心裡就存上了一股火,這股火雖然在深秋寒冷中逐漸熄滅,但還是有些發泄到了蘇牧野身上。

  想到蘇牧野伸出援手處理紫蘇身後事,葉鳳泠起身沖他行禮道:「世子,剛剛是我無狀了,你別見怪,我替紫蘇謝謝你。」

  蘇牧野見到葉鳳泠微微發紅的鼻尖,盯了許久,才移開視線,「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夜漏更深,天寒露重,你身上的傷還未好,還是不要在外面待這麼久比較好。」

  見葉鳳泠不再開口,蘇牧野頗覺有些尷尬,便轉身想循著來時路,翻牆頭。

  葉鳳泠看他俊朗背影,忽然開口:「世子。」

  蘇牧野頓下腳步,回頭望著她。

  葉鳳泠頓了一下,才道:「你為什麼幫我?不要說因為拉我上了你這條船,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我不信。」

  看她嘴邊徐徐吐出的霧花,蘇牧野緩緩而笑,「我也從沒把你看作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小姑娘可不會耍手段、玩詭計。」

  聽到他意有所指的話,葉鳳泠忍不住就想翻白眼。

  重新見到一抹生氣在她臉上升起,眼前佳人雖清冷、但仍明媚生姿,蘇牧野心裡鬆了口氣,他莫名有些擔心,擔心葉鳳泠禁受不住貼身丫鬟慘死,會一蹶不振。

  好在,葉鳳泠沒有讓他失望,重擊之下,依舊頑強。

  他走到葉鳳泠身前,因他個子高,葉鳳泠的頭頂只堪堪到他下顎處,根本看不見蘇牧野微垂眼眸之中的神采。

  「手還疼麼?」蘇牧野抬起葉鳳泠被包紮的手,細細打量。

  手臂微微一動,肩膀便鑽心刺股疼痛,葉鳳泠卻不動聲色地想抽回手,「沒什麼問題,過些日子就會好的。」

  蘇牧野卻握著不放,他湊上去,鼻子吸了一下,眸光閃爍,「你換藥了?用的什麼藥?」

  說著,就把葉鳳泠手上包著的白麻布扯了去,露出裡面紅腫青紫的手來。

  指甲是粉嫩嫩顏色,如果不是紅腫的手掌和指骨,這簡直可以說是一隻完美的如蓮柔荑。

  此刻,蘇牧野正握著葉鳳泠的手往鼻尖送,嚇得她連動都不敢動,只倒抽冷氣,不知道蘇世子又哪根筋不對。

  櫻粉色的紅暈自柔荑一路向上,在窄袖長袖下,露出一大截白的幾乎灼人眼的胳膊,也沾染上霞光。葉鳳泠頓時臉紅起來,那粉色自她的臉蜿蜒入貉子毛領口,再蔓延到腳尖。

  就在葉鳳泠的手背幾乎碰到蘇牧野的鼻尖時,他在她的手背和手指處都嗅了嗅,「你傷口上塗的藥是哪裡來的?」

  葉鳳泠聽到月麟抽冷氣的聲兒,忙回頭示意她噤聲。

  一直不見小姐回屋的月麟原本跑出來催葉鳳泠回屋休息的,怎料想會看到這樣一幕。

  月麟不敢置信地捂著嘴,什麼時候院子裡跑進來了蘇世子?

  為何蘇世子握著小姐的手不放,小姐還一臉嬌羞?

  葉鳳泠顧不上理會月麟,她聽到蘇牧野問塗抹的是什麼藥,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對,低聲喊「月麟」。

  月麟也回過了神兒,急忙忙將宮裡御醫開的藥膏取來,又機靈地拿來細麻布。

  蘇牧野放開葉鳳泠的手,「這藥里加了東西,你家小姐塗幾次了?」

  月麟趕緊道:「塗了兩次,御醫說一日一次,蘇世子,這藥有什麼不對勁麼?」

  蘇牧野看了看葉鳳泠,「肩膀上也塗了?」

  葉鳳泠已經猜到了這藥里大約是被摻了其他東西。

  「別再用了,抹過這兩次就看你的造化了。裡面多出一味藥,長期用不利女子經血。」

  月麟捂著嘴就要哭出聲,葉鳳泠對她搖了搖頭,月麟這才忍住。

  「呵呵,有時候女子狠心起來,男子都比不上,讓人防不勝防。」蘇牧野笑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鳳泠聽著這話,覺得刺耳。

  蘇牧野似乎在想什麼,過了片刻,他才道:「過幾日,我讓洗硯給你送藥來,你用那藥抹傷口,應該對清除毒素有點幫助。」

  「多謝世子。」葉鳳泠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她真心實意地感謝蘇牧野。

  可此時的月麟卻似乎不太懂得看人眼色,她直直地杵在蘇牧野和葉鳳泠中間,一動不動。

  蘇牧野看向月麟,月麟哆嗦一下,還是堅持不動,「你的丫鬟似乎都還不錯。」蘇牧野想起紫蘇拼死推出葉鳳泠,說道。

  那日之事,後來三皇子已經對蘇牧野解釋清楚,甚至連南平王世子都聽了壁角,大家聽完默默無言,遭受打擊最嚴重的當屬三皇子。

  葉鳳媛的形象,呼之欲出,三皇子傷心、失望,但終究看清,徹底從這場情事之中走出來了,變得比以往更加好學、終於肯花心思耕耘朝事。

  葉鳳泠瞧著容貌清純的月麟,想了下才回上一句,「她年紀還小。」這話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反正把蘇牧野噎得夠嗆。

  「我其實更喜歡年紀大一點兒的。」蘇牧野不甘示弱回道。

  月麟直跺腳,她年紀其實比葉鳳泠大,但她也知道這是葉鳳泠和蘇世子在玩笑,虧她還生怕自家小姐吃虧受苦,小姐卻這般捉弄她,丟下細麻布她就臉色緋紅的跑了。

  饒是葉鳳泠,也被剛剛蘇牧野的握手之舉,弄得手心腳心痒痒。

  「你覺得你年紀算大的麼?」蘇牧野探身看向葉鳳泠的眼睛。

  葉鳳泠聞言瞪對方。

  打草驚蛇,從來不是一位優秀狩獵者的選擇。

  「小小年紀,你總是想太多。」蘇牧野道。

  葉鳳泠被氣個仰倒。明知道蘇牧野在捉弄她,可她的心情還是被弄得忽上忽下,這人真是太會撩人了,一個眼神、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一個似是而非的動作,就叫人心癢難耐。

  「昭陽公主那邊,你不要動,以後總有讓你出氣的時候。」蘇牧野給葉鳳泠重新包好手,理了理衣袍,準備離開。

  能往宮裡送出來的藥里添東西,除了昭陽公主也沒別人了。

  「世子。」葉鳳泠再次叫住他。

  蘇牧野頓住腳步。

  「你若是不忙,是否可以聊聊?」葉鳳泠有些扭捏。

  蘇牧野眉眼彎彎,「既然阿泠如此捨不得我,我必然要讓阿泠盡興。」

  他說著,乾脆坐在葉鳳泠剛剛坐過的石凳上,一雙明亮的眸子如星光閃爍,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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