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信人心


  第199章不信人心

  葉鳳泠看透紈娘心裡的念頭,「揮著大刀」繼續:「不講你覺得這些可能發生麼,單講你嫁入蘇國公府後,上有蘇老夫人和貴為長公主的兩層婆母、還有宮裡的人精皇太后,更有世家裡或明或暗的情敵和紅顏知己,你每日要主持中饋、迎來送往,還要伺候夫君、教養子女,更要為了讓夫君不生外心,不斷提升自己的素養和品味,對了,你還得保證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貌美如花,因為你的夫君異於常人的俊美。」

  「我這說的還只是一小部分,還沒有加上宮裡宮外交際場上要花的心思和費的力氣。這樣的生活,你可以過一日,但你甘心甘願過上幾十年麼?」

  葉鳳泠掰著手指,一樣樣擺好,微微一笑:「我可沒嚇唬你,蘇世子的背景和身份決定了,做他的妻子,甚至做他的妾室,都會辛苦萬分。當你在他身上加上這些光環,再去看他,還覺得他像仙人一樣迷亂你心麼?」

  紈娘聽傻了,她的人生經歷註定無法了解到這些,現在光聽葉鳳泠念叨,她就覺得頭大:「可,嫁給別人不也會有這些問題麼?」

  葉鳳泠點頭又搖頭:「是的,嫁給任何人,都是嫁給他及他身後的一堆人和事,但,你若選擇一個如果你想撂挑子就能隨時跑路的人,是不是好過選擇蘇世子這種,你想跑也得看對方答應不答應的。」

  別人都說出嫁前最美好,前世的葉鳳泠沒體會出,重活一世,她才切身感知,出嫁前再不好,也還有希望,有對未來的美好期待。一旦出嫁,過得好還好,過得不好,可真是生不如死。這個世界,對女子的束縛遠比男子更甚。

  紈娘心海如潮,垂眸不語。

  葉鳳泠不著痕跡地向紈娘靠近,側坐於她身旁,語氣有些遲疑緩慢:「雖然我這只是假設,我也相信你所謂的對蘇世子的脈脈深情,那是一種……很朦朧也很美好的感覺,能讓人如墜仙境,但所有的感情都要有落腳點,飄在天空的,那不是感情,只是虛無,是會隨風而逝的一點念想而已。」

  「念想會被遺忘、感情會被沖淡,只有日子會一馬平川地繼續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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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聲里沒有鄙薄輕視、沒有指責嘲諷,只有天外傳來的蒼茫篤定,一下擊碎了紈娘最後一道防護,在她漾著層層疊疊波紋的心湖上,盪開一圈又一圈的強烈波顫。這不甘又落寞的輕顫,一突突地聚集翻湧,幾乎就要形成千頃無際的汪洋。

  紈娘抬頭,看到了葉鳳泠一雙冷徹見底,似古井深潭、不帶一絲波動的清泠泠瞳眸。

  從第一眼見到葉鳳泠,紈娘就在她身上看到了不同於一般貴族小姐的東西,她也說不清那是什麼,無法形容也無從形容,讓人難忘又心折,也許就是她神秘和明媚之下的冷靜、甚至於冷漠。接觸下來,紈娘又觸摸到了葉鳳泠美麗皮囊下的另一份火熱,很微弱,但很明亮。

  是不是蘇世子也是因為這些,才被吸引?

  紈娘一時很好奇,想知道答案。

  「掌柜的,這些是不是就是你拒絕蘇世子的原因?」紈娘輕聲道。

  葉鳳泠瞳心驟縮,心裡一窒。

  「蘇世子不辭辛苦、不顧身上傷勢,跟眾人言,對你,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份勢在必得的心情,不僅我看得到,你一定早就知曉。我雖然沒有讀過書、也沒什麼見識,但男女之情,還是能一眼望穿的。你提到蘇世子,絲毫沒有情緒波動,是不是就是因為那些原因?」紈娘問道。

  葉鳳泠心裡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輕聲道:「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蘇世子這樣的人,你都能不動心,莫非你不喜歡男人?」紈娘嚴肅,沒有調侃。

  紈娘見到葉鳳泠猝然垂眸,她瘦削的身子,隨著馬車微微顫動。

  耳畔傳來一陣狼嚎聲,一聲聲劃開紈娘混沌迷亂的大腦,硬生生地扯出一個亮縫。她看到葉鳳泠慢慢地放鬆雙肩,抬頭對著她,平靜開口:「因為我不相信人心,不願面對彩雲易散琉璃碎的歲月清愁。」

  馬車裡再無人言。

  蒼暮遠山風雪盪,繚繞雲霧古杉殤。

  馬車駛入衛州城時,正值傍晚時分,風雪已停,地上停留著厚厚積雪,整座小鎮被晚食的濃香四溢和點點燭火妝點的如銀漿玉液般滑動光彩。

  「這雪終於停了。」

  「瑞雪兆豐年,雪這麼大,來年收成一定好一些。」

  「你沒聽說麼,今年流民特別多,很多田地都被富豪鄉紳們收去修園子了,哪裡還有地讓人去種。」

  「是啊,一年比一年難過,好在,咱們還有塊地。」

  「可不是。」

  葉鳳泠他們的馬車停在衛州城最大的客棧門前,身披銀色狐裘長袍的少女,翩躚躍下馬車,在馬車上聽到來往行人議論紛紛,流民很多,她遇到了,田地變少,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幼承外祖父庭訓,她清楚田地和農民對於一個國家的重要意義。農,天下之大本。一個國家只有農業興旺,才能夠孕育出繁茂的工和商。現在田地都被拿去修園子,百姓如同失去水源的游魚一樣,怎能不讓人惶恐。

  外祖父說過,食者生民之原,天下治亂,國家廢興存亡之本也。

  葉鳳泠抬起涼颼颼的眼皮,望向無盡蒼穹,口中喃喃低語:「希望這個冬日,誰都不會難過。」

  路人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唯美畫卷:一瓣又一瓣的雪花飄落,還未散落於這名姿容出眾、如雪中精靈一般的貴族小姐身畔,就泠泠散於冷風中。

  葉鳳泠身上的銀色狐裘長袍是蘇牧野留下的,洗硯拿給葉鳳泠時,對葉鳳泠眨眼道:「我家公子說了,估計葉三小姐雲夢山一行出來,能穿的齊齊整整就不容易了,這等狐皮貨肯定是沒有的。」

  葉鳳泠眯眼,調笑:「洗硯,這話可不是你家公子的口吻,又來唬我。」

  「噢?那你知道我家公子說話口吻是什麼樣的,給我學學唄?」洗硯笑嘻嘻。

  葉鳳泠臉上依舊笑眯眯,她順勢接過銀色狐裘長袍,臉上飛快飄過一絲羞澀,卻沒回洗硯的話。

  身為公府小姐,她的那些行頭都在半路被丟棄了,現在就算花銀子,也買不來這樣華貴的物什。

  洗硯送出狐裘後,又掏出一個小匣子,遞向葉鳳泠。他湊過去低聲嘟囔:「葉三小姐,剛剛那話確實不是我家公子說的,但現在這句可是。我家公子說,把這個交給葉鳳泠,告訴她,不要隨意當掉貼身東西。」

  葉鳳泠疑惑地接過小匣子,打開後發出驚呼。

  她激動瞪大眼,嘴角忍不住高高翹起——匣子裡面躺著的是被她當掉的崖柏手串。

  洗硯看到葉鳳泠激動過後靜靜看手串半晌,才拿出來帶在手腕上,左瞧右瞧的,對他輕聲笑道:「替我謝謝你家公子。」

  「哎!這句謝肯定帶到!」洗硯喜笑顏開,心道,論體貼揣度上意,誰能比得上他啊。

  和葉鳳泠的談心後,紈娘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雖然還比不上以前,但到底肯隨眾人一同吃飯行走了。

  大家吃過晚食,正要各回各屋歇息,葉鳳泠瞥到客棧通向廚房的小門處有道熟悉的身影閃過。

  她大驚失色,跳起來驚呼:「和羅!」

  眾人皆驚。

  花桃兒縱身一躍,輕輕巧巧地捉到了要往廚房跑的小丫頭。

  正是魯和羅!

  「和羅,你怎麼會在這裡?」葉鳳泠驚喜交加,拉起和羅,上下打量,小丫鬟除了個頭長高了些,一如原來,不過她的手指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應是做雜事所致。

  和羅大哭著撲到葉鳳泠懷裡,哀嚎不止。

  她抽抽噎噎、斷斷續續的講述自己的經歷,眾人才知道她是經歷過千難萬險,才來到的衛州城。

  那日她和月麟摔下馬車後,一起從逃荒者手下逃出。可後來在尋找葉鳳泠等人時,又和月麟走散了。身無分文的她,無奈之下,只得一路乞討往南走。

  就這樣,走了半個月,才走到衛州城。因為想到葉鳳泠等人如果路過一定要吃飯住宿,她就尋到最大的客棧,在這裡幫工。

  這些話聽的葉鳳泠眼皮子直跳,天可憐她,終於讓她的和羅平平安安的回到身邊了。

  「那你剛剛跑什麼?」花桃兒抱臂笑道,眸里精光乍現。

  和羅瑟縮,她沒見過這個笑得陰惻惻的圓臉細眼者,偏對方一下就能提她去半空。

  「我……我覺得自己沒洗乾淨臉,想去洗乾淨,再去找小姐。」和羅怯怯。

  「咦,和羅你聲音?」石頭摸頭疑問,感覺聽著不像分開之前的聲音。

  「我得了場風寒,好不容易好了後就變這樣了,」和羅難過地低頭哭了。

  紈娘立在一旁,早就激動壞了,擠開花桃兒和石頭,一把抱住和羅,安慰她,還拉她去洗漱。

  和羅卻牽著葉鳳泠衣角不放:「小姐,月麟姐姐呢?」

  葉鳳泠朝她溫柔笑,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月麟姐姐也找到了,只是沒有和我在一處,你先去跟紈娘洗漱吧。回頭再講給你聽。」

  和羅點頭,露出甜甜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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