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初識王七七


  第201章初識王七七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監牢里一天只有一頓飯,就是傍晚酉初發一個類似炊餅一樣又冷又硬又臭的漆黑不明物什。

  獄卒推著拉晚食的木板車吱吱呀呀地進了牢房:「來領晚食,張二,李武,傅功……」

  原來這裡發晚食,是按著人頭給飯,被點到名的牢犯們一個個上前領飯,嘴裡罵罵咧咧,不住咒罵。

  葉鳳泠覺得新奇,還不等她看明白,木板車就來到她們這間女監門口。

  

  「王七七,柳葉,紈娘,魯和羅。」獄卒不等她們上前,伸手把晚食逐一扔到了幾人腳下,竟是看都不看她們一眼,推起車轉身向外走去。葉鳳泠她們這間牢房正好是整座牢獄最靠里的一間,位於牢獄盡頭。

  葉鳳泠三人盯著地上的不明物什,愣愣的,皺眉不語。紈娘最先罵一句:「老娘混的最慘的時候,吃的都比這個強,掌柜的,跟你混太慘了。」

  葉鳳泠沉默了一會兒,毫不猶豫地伸手拿起地上炊餅,用力把梆硬的炊餅揉軟了一些,一點點撕下一塊,放入了嘴裡。

  「掌柜的!」

  「小姐!」

  紈娘和和羅抑制不住發出驚呼,不敢置信看著葉鳳泠吃下去這種給狗都不吃的食物。

  葉鳳泠輕輕一揮手,制止她們的阻攔,面容沉靜地嚼了幾下,笑道:「有點兒硬,味道……還好。」

  她們三人必須堅持下去,挺到花桃兒或者其他人來救她們,吃食,就是她們需要克服的第一道難關。

  葉鳳泠都吃了,紈娘再不甘心也捏著鼻子、委委屈屈地啃起來,終究嫌棄炊餅過於冷硬,吃過大半就不肯再吃。

  和羅開始同她們一樣,吃過一口,卻停了下來,見紈娘不解望她,忙輕聲解釋:「我還不餓,等會兒再吃。」

  只有葉鳳泠,有條不紊、不緊不慢,面如清風拂面、笑容未褪,一口又一口,堅持把整個炊餅吃完了,連渣子都沒剩。

  等葉鳳泠全部吃完,坐在牆角的那個女囚才慢慢開始動。

  她坐的地方,正是被夕陽最後射入的那束光芒所照之地。夕陽西下,她撐起身體,夠過來炊餅,慢條斯理地咬炊餅,不慌不忙。

  如果不是渾身過於骯髒,葉鳳泠都忍不住覺得她就是坐在自家的飯桌前,怡然自得享用著一桌美食。

  葉鳳泠忽然之間對這位能在牢房裡慢嚼細咽的「前輩」升起了好奇。實在是這半年多來,見到和遇到了太多位奇人,這些奇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輕鬆,帶著對世間一切都不屑的鬆弛。

  這種接近驕傲的不屑表現出來就是放鬆、鬆弛,背後是自信。

  只有足夠自信,才會不因外界條件的變遷而改變自我節奏。

  葉鳳泠慢慢挨了過去,不動聲色地緩慢靠近,見和羅想隨她一起,忙朝和羅打了個手勢,示意沒事。

  和羅依舊緊張兮兮地,瞪大眼睛望著她們這邊,像一隻惶恐不安的小狗。

  葉鳳泠穩著身形繼續向「前輩」靠近,就在她即將把和「前輩」的距離縮短到一丈之際,剛好吃完一口炊餅的「前輩」朝她這邊瞅了一眼,放下手裡的炊餅,道:「小美人,想曬太陽?」

  伴隨著她開口,葉鳳泠鼻尖飄過一陣惡臭。惡臭明顯從「前輩」嘴裡出來,帶著混合多日發酵的酸腐之氣,差點兒沒讓葉鳳泠背過氣去。

  她竭盡全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復仔細看了看這位「前輩」,發現對方也在盯她瞧,邊瞧還邊吧唧嘴,念念有詞:「哎呀,好久沒看到這麼美這麼嫩的小丫頭了,這我要是還年輕,一定拐回去當丫鬟。」

  葉鳳泠閉眼緩緩呼氣又緩緩吸氣,強迫自己迅速適應這股臭氣熏天。等她終於能在這種惡劣的氣味中開口時,「前輩」已經放下手裡炊餅,靠著牆邊闔眼,對著傍晚最後一縷光,睡著了……

  和羅起身坐到葉鳳泠身旁,挽起她胳膊,眨著水靈靈的眼睛,輕聲道:「小姐,我怕。」

  葉鳳泠忙伸出另一隻手,拍拍她,朝她安撫地笑笑。

  誰料,被葉鳳泠認為睡著的「前輩」,忽然睜眼,掃視一眼和羅,仿似什麼引起了她的興致,發出一聲嗤笑:「呵,裝嫩。」

  葉鳳泠奇怪看和羅,和羅癟嘴,可憐巴巴,惹得葉鳳泠開始反思,是否最開始不應該帶和羅出來,讓還是天真爛漫年齡的她,過早經歷這些艱難困苦,被迫成長。

  她的罪過。

  葉鳳泠只能安慰自己,起碼通過這次出行,能讓和羅處事能力得到提升,百般不好之下有一樣很好——開闊視野、增長閱歷。

  「眼瞎,」這位「前輩」又冷漠哼出聲。

  和羅眼皮跳動,垂下眼眸,沒再吭聲了。

  葉鳳泠沒聽懂這兩句話,臉色有些難看,可她一向百折不撓,見「前輩」醒了,立刻重整旗鼓,開口道:「前輩……」

  「前輩」立刻哆嗦了下,伸出一隻手指著葉鳳泠:「停,我叫王七七,別叫我前輩。」

  葉鳳泠尷尬陪笑,一雙烏黑瞳仁閃閃發亮:「那我叫您……王姐姐?」

  話音剛落,王七七還沒反應,坐在另一邊的紈娘噗嗤笑起來,按著肚子,樂不可支:「哈哈,你叫她王姐姐?哈哈,掌柜的,你搭訕的方法還真夠奇特,她明明看起來好老了啊……」

  王七七前輩垂在膝蓋上的手輕輕一動,那邊紈娘的笑聲立時戛然而止。

  紈娘愣住,張開嘴,喵的,阿巴阿巴,她又說不出話了!

  「小娘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誰好老了——」王七七不咸不淡,她見葉鳳泠似要求情,淡漠開口:「放心,只是點了她的啞穴,給她個教訓,不然出去後她還得給你惹麻煩。」

  旁邊和羅也拽她袖子,輕聲道:「小姐,我看紈娘沒事,你別著急。」

  葉鳳泠只得板起臉訓道:「紈娘,以後不可妄語,快向這位……高人行禮。」

  紈娘氣的頭頂冒煙,還不得不忍氣吞聲向「高人」行禮。

  王七七語含譏誚:「小丫頭們,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想我在你們這個年紀,也是胡噴亂言。」

  說完,她轉向葉鳳泠,朝她招手,微笑:「想跟我說什麼?」

  葉鳳泠的眼光一直繞著王七七雙目流轉,見對方主動問,忙直起腰身,殷勤問,「我想問,這處女監,如何才能出去,可是需要我家人來贖我們?」

  對於葉鳳泠而言,她只有向師傅和褚亮他們因含香館被抓起來那一次同牢獄打過交道,在她的印象里,花錢,多半能疏通。

  王七七前輩突地大聲笑了起來,笑容先似青煙一樣,清清淡淡聚於人前,接著似雲,連成一片嗡嗡作響,最後不可自抑,仰天狂笑不止,成海成穹:「罷了罷了,今日就當日行一善,給你講講吧。這處是死監,進了這裡,一腳就已經邁入了鬼門關,出去是想都別想的,趕上運氣好,沒準兒能挨到年後。」

  似怕葉鳳泠不信,她指著對面那間空著的牢房,笑道:「看見那間牢房了麼,裡面的人今早剛被拖出去的,沒回來。進了這處死牢,便是板上釘釘的一個死字,」她抬頭想了想,補充:「也不一定,如果有人劫獄救你,還是有活的希望的。」

  王七七的話不似作假,她也沒有必要危言聳聽,葉鳳泠聽得驚心動魄,心頭一沉。

  這可不行啊。

  葉鳳泠沉思半晌,想再問王七七幾個問題時,意外發現整間牢房裡,只有她還在醒著。

  呃……

  紈娘、和羅都垂下了頭,王七七更是伴著消失殆盡的夕陽之光,沉沉睡去。

  無邊無盡的黑暗裡,只余她一個人,睜著亮如明珠的明眸,靜靜守候。

  吱吱呀呀,車輪在青石磚上滾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水來啦——」隨著一聲高亢喊聲飄進耳朵,牢房裡立即傳出囚犯們罵罵咧咧的吵鬧,晚食過後一個時辰,送晚食的獄卒就推著大水桶來送水了。

  同晚食一樣,送水也是一日一次,這也是囚犯們唯一能夠接觸到清水的機會,飲用、清洗,全部依賴這次送水。

  「今日怎麼給的水這麼少?」

  「喂,再給我來一瓢,老子跟你說話呢!格老子的!」

  獄卒身後,響起一片罵聲。獄卒絲毫不在意,一腳踢到牢房門柱上,耀武揚威:「再喊,信不信這些都不給你們!」

  囚犯都縮了腦袋回去,小聲嘀嘀咕咕,到底不敢再探頭。

  拉著水桶的木板車停到了葉鳳泠她們這間牢房前,獄卒伸手打開牢門。

  遠處還偶爾響起悉悉率率聲音,近處寂靜之中,鑰匙開鎖之音格外清晰,葉鳳泠豎起耳朵,眸似微燭,在黑暗之中朝獄卒直直射來。

  獄卒把木桶中的水一股腦兒全部倒入牢房裡的破木盆。放下水桶後,沒有立即轉身出去,反而躡手躡腳朝葉鳳泠這邊走來……

  心神閃動,葉鳳泠覺得獄卒的身形莫名有些熟悉,這樣高大又靈巧的身影,似乎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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