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又聞紅塵睡
第223章又聞紅塵睡
蘇牧野臉上紅暈漸漸退卻,逐漸冷靜下來——貪戀你的氣息,自然也要接受你的倔強。
剎那之間,同葉鳳泠近乎一載的相識時光飛速在蘇牧野腦海里浮現,再沒有一個人能像她那樣機變隱忍、有膽有謀,永遠以今日是最後一日的姿態用力地活著,她帶著她的義無反顧、她的昂揚不屈、她的嫵媚詭變毫無章法地闖入他的世界裡,在他的手掌上勇敢地同他周旋,一次次挑戰他的底線,一次次拉他入局,情不自禁跟著她的步伐走。
蘇牧野自失一笑,這種咫尺天涯的喜悅來得匆忙,但卻餘韻悠長,悠長到足夠他回憶許久,足夠讓他原諒她一切的莽撞和陰暗。
洗硯腿腳亂戰,他看著公子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心也跟著天上地下亂跳,他充滿希冀地望向葉鳳泠,盼著葉三小姐就別犟著了,不然大家都得很難看。葉三小姐可能不知道蘇牧野的隱忍之情,洗硯卻一清二楚,不見第一天聽到葉三小姐入了洛陽城,就火急火燎趕到了了心對面,能忍到第二天再來見葉三小姐,已經是給雙方留了台階。
很明顯,葉鳳泠並沒有聽到洗硯的心裡話,她頂住幾重目光,面上不動聲色,只低下頭。
蘇牧野生氣了,葉鳳泠第一時間感受到,但她自己也不清楚剛剛闖出來的糟糕情緒來自何方,如果最開始是躊躇,後來則是頂著一口氣。
……頂牛容易,如何收場呢?
蔣若若見她不吭氣,擔心蘇牧野的冷峭嚇到她,過來想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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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葉鳳泠抬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美麗的眼眸中瞬時瀰漫升起清淚,淚眼婆娑,委屈噠噠。
蔣若若心一緊,同時隱有怪異感,忙揮手道:「柳小姐莫往心裡去,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哭?
蘇牧野吟吟淺笑,眸光冰冷,他倒要看看她要怎麼唱下去這場戲。
下一刻,方才還泰然自若的葉鳳泠泫然欲泣,呼吸之間,淚珠汪汪的,眼睛濕潤地咬唇,只哽咽不說話。
美人永遠都是美人,就算哭,也是一番美的視覺享受。
白靈眨眨眼,收回邁出一半的步子。
身邊白奇卻難得的蹙眉,覺得蘇牧野初次見面就這樣說一個姑娘,有些過,目露譴責。
幾步開外的洗硯看著這邊的情況,嘆氣:……葉三小姐又開始裝了。
再去看自家公子,果然見公子面容白皙勝玉,眸色盡裂,在卷翹睫羽忽明忽暗的光暈下,細碎成一地玲瓏剔透的細碎冰茬。
葉鳳泠這般矯情,偏讓蔣若若無從拒絕,不得不關心地過來噓寒問暖。少女柔弱,一點兒不見外地靠去蔣若若肩頭,咬唇嗚嗚咽咽。
白靈目光閃爍,眼裡精光亮的嚇人,忽地展顏一笑,樂呵呵抱臂看葉鳳泠姿勢嫵媚地靠在蔣家小姐肩膀上,還好心地拉住要上前扶葉鳳泠的和羅。
葉鳳泠靠著蔣若若肩膀飲泣片刻,扯著她袖子抽抽嗒嗒地問:「蔣小姐,我真沒有看不上你的邀約,你相信我麼?」
感受到肩膀潮濕一片,蔣若若眼角暗抽,狼狽又無奈地將委屈少女拉遠自己肩頭,柔聲安慰:「根本沒怪,談何見諒,克己他胡說的,莫聽他亂講。」
葉鳳泠低著頭抽泣間,悄悄地趁蔣若若不注意,眼神微妙地白了蘇牧野袖袍一眼,心道:看,人家正主兒都不怪我,你扯什麼大旗,哼!
雖然一直盯著的是發旋,蘇牧野還是成功接收到葉鳳泠的鄙夷和反擊:「……」
而這還不夠。
葉鳳泠眨巴眨巴眼,搖著蔣若若胳膊:「下次再約,蔣小姐可一定記得莫要再讓無干人擾了咱們心情。」
這話一出,蔣若若心裡為之一動,好似葉鳳泠真的不在意那個所有人都如痴如醉狂熱瞻仰的妖嬈公子,反而還在刻意的劃清界限。
楚楚動人的美人充滿希冀望來,秋水雙瞳痴痴,蔣若若噗嗤笑出聲,扶著腰連連點頭:「我記住了。」
她忍不住瞥一眼蘇牧野,果然看到那人臉上有一絲龜裂,渾身僵住。
不提蘇牧野此刻內心被嫌棄的憤懣和羞惱,一眼看出葉鳳泠做戲的洗硯,正在絞盡腦汁,他不能理解,如此做作的美人,自家公子到底愛她哪裡,自家小姐到底愛她哪裡?但他心知,已經拿下蘇家兄妹「芳心」的葉三小姐,不是他能置喙的,只得沉默撇嘴,用鞋底使勁摩擦地面。
葉鳳泠破涕為笑,盈盈眯了眯眼。
蘇牧野背著手,皮笑肉不笑,心中紛亂如潮,氣息翻滾。偏蔣若若攬著纖細的葉鳳泠,橫過一眼,嗔怪:「克己,枉你自稱八面玲瓏,怎麼這樣不會講話。」
蘇牧野眼睛一掃,就看到那張白裡透紅的面頰上還沾著兩行清淚,怨懟里含著一絲狡黠的清澈明眸淡淡翻他一眼,頃刻間將他滿身的火氣翻沒了。
蘇牧野愣了下,待再要去追逐,那雙眼睛已落去別處。
面色難看,心裡熱一陣冷一陣,蘇牧野淺淺掀動嘴角,剛要說什麼,就看到葉鳳泠眼尾暈紅,眸心凝霧。
自嘲一笑,吞下就要脫口而出的言辭,蘇牧野冷哼,甩袖返身上了馬車。
洗硯看得直嘬牙花子,略有驚惶地看一眼葉鳳泠——軟硬兼施,好手段!
蔣若若輕笑出聲,眸色深沉地注視葉鳳泠一眼,才跟三人別過離去。
笑呵呵的白靈,來到葉鳳泠身邊,伸著欺霜賽雪的手指,戳她:「柳葉,你怎麼回事?」
哪知葉鳳泠扭臉笑笑,只不過笑意未達眼底。她神色如常地挽起白靈,叫上白奇和和羅,快步朝了了心走去。
時近傍晚,寒涼似水,風颳的人皮膚有些微痛,寒意如網一般兜頭照下,葉鳳泠衣衫上的金縷梅浸染霧靄,驚蟄刺骨。
路上,白靈一直刺探葉鳳泠同蘇牧野的關係:「柳葉,你……認識蔣小姐身邊的那個人吧!我想起來了,叫蘇世子。難怪我買美人畫像時,你說不像!」不過,為何那個人一副專門找茬的樣子?而且柳葉為何找藉口推辭蔣若若的邀約,白靈冥思苦想。
「他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他?」
「你……」
口乾舌燥的白靈看到葉鳳泠淡淡瞥她一眼。就這一眼,陡然止住了白靈繼續要問的所有問題。
那一眼裡,有清漠、有無謂,更有一縷冷然。
也是這一眼,讓白靈明白,葉鳳泠根本不像表面那樣柔弱好揉搓,她似乎擁有好幾張面孔,只不過自己恰好是她願意用明媚宛然面對的人。
回到了了心,花桃兒依舊不見蹤影,褚亮和石頭已把馬車修好,但一匹馬生了病,他們只得又去請獸醫來。
葉鳳泠略略問過幾句,藉口遊玩勞累進屋休息,連晚食都沒有吃。
入了夜,客棧二層一間客房裡突然傳出一聲女子尖叫:「我想起來了!」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只看到一陣風似地跑過一個姑娘。
「咚咚咚——」
「柳葉,你給我出來!」
旭日東升、天朗氣清,洛陽城又迎來了新正前的一個晴朗好天氣。了了心客棧里外一派熱氣騰騰,有人忙著離去、有人趕著投宿。
白奇一早起來就出去練刀,然後馬不停蹄回到了了心等白靈和葉鳳泠起床出門,昨晚他親眼看著白靈氣急敗壞走進葉鳳泠的房間,一夜他都提心弔膽,生怕白靈被葉鳳泠扔出門。
「吱——」門開了,神清氣爽的葉鳳泠拉著耷拉眉眼的白靈走下樓。
白奇詫異問白靈:「你怎麼這副形容?」
昨日見白靈風風火火去敲葉鳳泠的門,白奇想不出緣由。但一想到白靈那不可對人言的怪癖,憂心忡忡的白奇一夜都沒睡安穩。
他不知,昨夜睡之前,白靈鑽在床榻被窩裡,少女懷春,細細摸索美人畫像。看著看著,她忽然想起了白馬寺里院子門口……她當時見到的男女不正是蔣若若和蘇世子麼!
左思右想下,被白靈回憶起了昏過去之前的事情,哪裡是茶湯老翁,分明是聞了柳葉的香粉,她才昏倒的!
白靈陰沉著臉爬起來找葉鳳泠興師問罪,被能言善辯、狡詐滑頭的葉鳳泠插混打科糊弄了過去。
白靈翹著手指,眼裡掠過不易察覺的暗喜,有些急切道讓她不追究這事也行,但葉鳳泠要答應同她秉燭夜談。
葉鳳泠想了想,道好。
……
此刻,白靈有氣無力、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揉著眼睛指葉鳳泠控訴,「你問她。「
大大吸了口清爽宜人的空氣,葉鳳泠莞爾:「昨夜白靈說要來跟我同睡,效仿古人。說了半夜話,剛睡著,白靈就開始踢我,還在床榻上折擺。這就不說了,睡到半夜睜開眼,她竟然爬起來在屋子裡繞圈。可嚇壞我了,只得把她綁去椅子上坐了一夜。」
事實上,昨夜,葉鳳泠本就心思如潮,情緒不穩,趕上白靈訛人要求同睡,推辭不過,不得不捏著鼻子讓白靈進門。結果,好不容易進入夢鄉,就被吵醒。葉鳳泠想再次入睡,可身邊的白靈就像醒著一樣,又踢又打,後來還站起來亂走。葉鳳泠這才明白開門時,餘光裏白奇的欲言又止——白靈有夢遊癖。
不願犧牲一夜睡眠,葉鳳泠咬了咬牙,翻出來她調配的紅塵睡香粉,再次撒去白靈臉上……
轉轉眼珠兒,葉鳳泠爬起來用麻繩把白靈綁到椅子上。就算手腳被縛,拂曉時,紅塵睡藥勁過去後,白靈又恢復不老實,左擺右踢。
是以,一夜下來,白靈渾身酸痛,精神萎靡。
葉鳳泠點點她鼻尖,給她梳了個落馬髻,才把白靈哄開心,不再虎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