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向府天歌


  第242章向府天歌

  不提蘇牧野內心醋海風波洶湧,葉鳳泠忽然被堂前向老爺說的話吸引住。

  四角高樓的一層大堂里,或坐或立全是人,他們要麼衣飾金貴直逼人眼,要麼草莽布衣不護細行,混著奼紫嫣紅碩大花朵,這花朵眼熟的很,葉鳳泠想起來,同流蘇飄的酒樓青磚花紋一樣,盛開如丹、形如百合。

  她掃視一圈堂內眾人,沒有向師傅身影,而且也沒人發出疑問,紅榜排第一位的向天歌竟然不現身,這本身不奇怪麼?

  

  可大家全都無所覺的模樣,葉鳳泠只得按下疑惑,凝神聽向老爺說話。

  向老爺濃眉大眼,額頭高聳,聲如洪鐘,他簡單介紹采香賽和配香賽的規則,就把場子交到朝廷這邊。蘇牧野也不開口,指他身邊一個官員上前開口。

  代蘇牧野開口的官員,就是陳楚。天知道他日日夜夜核對番波斯國贓款,熬得人脫了形,還要被蘇世子提溜到品香大會來代他致辭。

  生而為人,很難,應試從仕,很苦,隨紈絝出巡,又難又苦。

  葉鳳泠目光從官員身上挪開,刻意掠過堂上主座的俊美飄逸人影,落到了幾個人身上。

  一個是掛著無所謂笑容的白髮老者,蘇離,葉鳳泠已知他是蘇牧野的人。她注意到,蘇離雖然眸光飄忽不定,但卻有意無意地繞著某一人。

  被蘇離盯視的人,是個身形高大的臉生面孔,葉鳳泠低聲問陸羽筠,才知道,那是天池空影,譚繹。譚繹此人,甚少出現於人前,常年獨居於天山,研習香道。可能不入世的高人都有些奇怪吧,金髮披肩、波浪成卷、膚白似雪的他,一雙銅鈴大眼圓鼓鼓瞪著,加上高鼻寬額,葉鳳泠毫不遲疑斷定,他有異族血統。

  另一個被葉鳳泠注意到的,是香玲瓏佟掌柜,她攏了攏鬢髮,這本是極為平常的動作,但葉鳳泠看到她露出了香嫩耳垂上明亮華麗的耳璫,輕輕晃蕩,甚勾人心。佟掌柜面上一片淡漠,但眸子卻盛著炙熱如陽的光,那是一種葉鳳泠熟悉的熱烈!

  片刻震驚恍惚之後,葉鳳泠似乎才明白剛剛佟掌柜攏鬢髮的用意——為了讓蘇牧野領略她的風情,葉鳳泠想到佟掌柜對自己的狠毒手段,不禁垂眸嘆息:如此閱歷豐富、心腸冷硬的女人,怎麼會也看上那個紈絝?

  又抬頭,葉鳳泠發現佟掌柜冷冷地注視著她。

  葉鳳泠透過人影,略顯驚異地回視,兩雙眼眸略一接觸,葉鳳泠就醒悟原因出在哪裡。她轉過頭,果然看到蘇牧野眼簇冰刃,冷冷盯住自己這方。

  見到葉鳳泠終於看了他一眼,蘇牧野心裡冷哼一聲,快要把她的側臉盯出個洞來,那人才有察覺,回神目視。蘇牧野緩慢移動目光,看向人堆里的一個優雅小姐,默默在心底對自己說:等會兒要和她好好說說這個問題!

  不由自主地,葉鳳泠順著蘇牧野的眼光,看到了一名身姿婀娜的小姐,她風姿秀雅落座。這小姐座位在賓客前列,顯然是貴賓之位。

  「坐在貴賓的那個優雅小姐是誰?」葉鳳泠問陸羽筠。

  她看到陸羽筠眉頭一跳,臉上不自然地強笑:「那是……我的一個表妹,江南第一美女韓桃戈。「

  「韓桃戈,好名字!」葉鳳泠讚嘆。

  陸羽筠面上有些尷尬,被葉鳳泠捕捉。

  「你……喜歡你表妹!」葉鳳泠摸著下巴,眸光閃爍。

  陸羽筠傻眼,使勁搖頭,「怎麼會!」

  「那你作何這種表情。」

  「呃……如果你從小一直被一個人欺負,也會這種表情。」陸羽筠無奈探手。

  葉鳳泠疑惑。

  陸羽筠看她一眼,咬牙,握緊雙拳:「她是江南韓家主宅的小姐,因為喜歡成都氣候,經常來我家小住,見我體弱,便常欺負我。家裡兄弟姐妹們都喜歡她貌美乖巧,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葉鳳泠嘆道:「你可真像一棵小白菜。」

  陸羽筠一滯,他是想在病弱公子道路上一路走遠的,但也不想弱到一顆「小白菜」的水平。他清了清喉嚨,剛要開口,就聽大堂里有人說話。

  「說了半天,我們也沒看到凌虛幽曇香液一毛影子,你向家不會忽悠我們呢吧?誰都知道,錦屏山是你們向家的地盤,在自己地盤上比賽,想不贏都難!」

  「就是,給我們先看看凌虛幽曇香液,不然我們才不去做冤大頭!」

  提出質疑的是兩個江湖打扮的人,向老爺冷冷看了他們一眼,揮揮手,立即有小廝端著一精緻透明琉璃小瓶走上前。

  琉璃瓶里裝著淡藍色液體,很少,堪堪占琉璃瓶一個瓶底。

  「這是凌虛幽曇香液,無論入藥、治香,還是煉毒,幾滴即可。」向老爺像小氣巴拉的鐵公雞,拿著在眾人面前虛晃一下,就又讓小廝拿下去了。

  「哎——」有人還要說話,被向老爺打斷,「至於在我家自己地盤上比賽一事,我女向天歌不會同大家一起入山,由官府監察大人作證,將在第二日入山,比大家少一日一夜。」

  葉鳳泠差點蹦起來,也就是說,入山時,她們也見不到向師傅。太奇怪了!

  葉鳳泠在場下心有不平,其他人卻都沒有提出異議。

  可總要有刺頭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向老爺聽到一聲如平地驚雷的質疑聲,說話的是個女人,還是個非常嬌媚明麗的小姑娘。

  「向天歌為何一直沒有露面?她不會根本沒有回向府吧!」

  「是啊,我沒見到向府大小姐,你見過麼?」

  「我也沒見到啊,還想看看她跟六七年前有變化麼?」

  大家議論紛紛,都伸長脖子等著向老爺給出解釋。

  聽到有人質疑,陸羽筠很驚奇,更讓他驚異的是,質疑聲音出自他身邊的人。

  短暫吃驚後,向老爺冷倨目傲視葉鳳泠,「小女已歸家月余,不過因歷經大波折,還不便見生人,怎麼,這位香友,是在懷疑我們向府麼?」

  葉鳳泠挺直腰杆兒,嬌嬌笑出聲,嗓音清透:「沒有懷疑,只是奇怪,如果向天歌不便見人,那配香賽時又要如何呢?難不成她要自己躲進一個小黑屋,偷偷摸摸配香?」

  身邊陸羽筠輕輕扯她袖子,被葉鳳泠甩開,她帶著誓不罷休的決然,要向老爺給個答覆。

  向老爺仔細打量葉鳳泠,眼神強烈冰冷:「呵呵,這位香友面生,不知來自何方?」

  要循根溯源了麼,看她背景夠不夠硬?

  葉鳳泠心底冷笑,不由地嘴角一撇,「怎麼,向老爺還要看菜下碟?」

  全場氣氛陷入尷尬,眾人左看看、右瞧瞧,不明白這個小姑娘哪裡來的底氣質問向府當家人,偏她說的話還確實是那麼回事,為何一直都沒見到向天歌呢?

  葉鳳泠才出聲時,角落裡就有兩個穿破道袍的傢伙開始竊竊私語了。

  「你確定沒看錯吧,那是小徒弟?」一個問一個。

  「放屁,什么小徒弟,那是咱們的小媳婦!」一個瞪眼反駁。

  「不是說好了麼,先算徒弟,等長大了再當媳婦,不然傳出去不好聽。」一個耐心勸。

  「這樣啊,可是徒弟變媳婦就會好聽麼?」一個撓頭。

  「好聽的,這才符合天地君親師的綱常。」一個堅定點頭。

  討論結束,達成一致結論,兩個傢伙恰聽到葉鳳泠冷笑反駁向老爺,忙站起來,裝模作樣地抖出拂塵:「老頭子,你別欺負她,她可是我們的親傳弟子!」藥沫子耀武揚威,同時遞眼色給葉鳳泠:別怕,師傅們給你撐場子。

  葉鳳泠神色龜裂,糟糕,她把這倆貨忘了……

  比葉鳳泠臉色更不好看的,是主座上的蘇牧野,以及立在最前方的向老爺,不過兩人都在瞬間恢復如初。

  「原來是嶺南二怪的高徒,失敬失敬。既然這位姑娘提出異議,若是向某不答,只怕眾位都會存疑。來人,去請小姐來。」向老爺先朝嶺南二怪拱了拱手,又扯笑對葉鳳泠道。

  很快,大家眼前出現一身素雅衣裙的女人,女子寡顏無粉黛,蒼白面孔顯得如蒼穹般深遠,她長得沒有多美,但氣質凜凜,沉蘊著穩重篤深的大家之風,那雙黑白分明的瞳仁落到葉鳳泠身上時,微微一動,很快滑過了葉鳳泠,停落在一個方向不動。

  如果不是她還在呼吸和行走,都看不出來她是活著的人,那樣冷清、那樣沉寂。

  「天歌,有香友質疑我向家不願讓你示人,你在這裡跟大家打個招呼吧。」向老爺善目和藹,如同每一位慈愛的父親一樣。

  向天歌半天才有反應,對著眾人福了福,「向天歌生性孤僻,不願與人交際,同向府無關。」說完,她就又恢復到不動不言的狀態。

  葉鳳泠早已呆住,她看到很多人都在看她,沉沉心神,露出無辜表情:「原來向天歌長這樣啊,不過如此,嘖嘖,真讓人失望。」

  她顧不上理會主座上飄來的嘲諷目光,無賴扯謊,同時昂首挺胸,故作驕傲,像一隻趾高氣揚的孔雀。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小姑娘攀比心切,想在容貌上一教高下,懂了懂了。

  向老爺揮揮手,有小廝上前引向天歌離開。

  不想,又出一聲冷厲女聲,「且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