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忽忽悠悠落入芷園
第290章忽忽悠悠落入芷園
蘇牧野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偷窺,他控制不住自己,對人事不省的葉鳳泠上下其手,又是揉胸,又是擦汗。見葉鳳泠就算閉著眼,也捂著肚子不住哼哼疼,蘇牧野忙用手按上她腹部。
一股熱量源源不斷地湧入,葉鳳泠終於不再呼痛。
強撐著一絲清明,蘇牧野直起身坐好,長嘆出氣,用手輕輕拂開葉鳳泠額角髮絲,埋怨地望著她,手指不自覺恨恨戳了一下她若隱若現的梨渦,若不是她一再推開自己,早在離京前就能將兩人婚事擺上明面了,等明年及笄,便可三書六聘。現在呢,婚事還沒有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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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又想到那封如石沉大海一般的家信,蘇牧野眉心如攢,陷入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躺著的少女淺淺嚶嚀一聲,似乎想睜開眼,但始終無法自夢境裡醒來。蘇牧野回過神兒,才要動作,卻是全身僵住。
他遽然大喊:「來人!快來人!」
眉尖至下頜霎時遍布凜冽直線,生生壓抑著顫抖,雙手緊緊抱住葉鳳泠,指骨凸起,蒼白的皮膚在燭光明亮處泛著青光。
在葉鳳泠身下,氤氳出一片血跡,襯著銀色衣裙、雪白被衾,更顯刺目。
儘管蘇牧野知道這可能是受寒涼所至,但眼前景象還是讓他觸目驚心,飽嘗錐心之痛,仿佛葉鳳泠就此再不會醒來。她如同一樁榆木,孤零零地躺在這裡,無喜無悲、無欲無求。
蘇牧野低伏上身,朝踉蹌的老大夫厲聲喊道:「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老大夫被嚇得撲倒在地,語不成句:「可可能……是冷熱交替……這才激出了淤血,這……這是好事啊,通則不痛、痛源不通……」
洗硯已經從大夫那裡了解清楚,借他膽子也不敢上前。他側著身子,朝自家即將喪失理智的公子道:「公子,月麟來了,要不讓月麟服侍葉三小姐。您正好看看藥方,我也好趕緊去熬藥不是。」
蘇牧野身軀越來越僵硬,抱著葉鳳泠的手不松,箍得她閉著眼呻吟出聲。
他一手握著葉鳳泠細細手腕,指腹用力,確定脈象無大礙,方鬆了口氣。
「喚月麟進來。」蘇牧野終於站起身,冷漠掃視一眼地上跪著的老大夫,回頭躊躇望著葉鳳泠,問道:「確定無事?」
老大夫不住磕頭:「老夫願拿項上人頭擔保,確實無事。」
暖陽煦煦,微風撲面,幾支梅花在芷園角落風搖腰肢,瘦骨伶仃盡顯風韻。
窗欞半掩、風透簾幕,竹影蔥蘢,爐生薰香。芷園這一處院落,寂靜無人聲,只空中偶有鳥鳴啾啾飄過。
葉鳳泠醒來時,鼻尖翕動。她聞到了一股似蘭又似竹的味道,縈繞周身,和那個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睫毛顫抖,眼睜開了一條縫,葉鳳泠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之上,身上蓋著的被衾蓬鬆無比,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可她卻分明覺得溫暖如春。
她那被江水泡過、被酒水洗禮的大腦完全清醒了。咳嗽幾下,輕聲喚:「誰在外面?」
噔噔噔跑進來一個人影,跪到床榻前,月麟喜極而泣:「小姐,你可算醒了。我這就叫大夫來看。」
葉鳳泠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許她去。捕捉到昏迷前最後記憶的她煞白著一張臉,抓著月麟不放,問道:「這是哪裡?我怎麼了?」
月麟:「這是芷園,昨夜我被洗硯接來的。小姐你得了風寒,又趕上葵水,從昨晚一直昏迷到現在。世子說了,一旦小姐醒過來,先讓大夫看看……來人,來人……」
月麟不等葉鳳泠出聲阻攔,轉身跑了出去。
之後,一窩蜂進來好幾位大夫,有的青衣儒衫、有的鬚髮皆白,林林總總,先後排著隊上前給她扶脈。葉鳳泠看著這些大夫模樣的人一團團走進走出,撐著腦袋問月麟這是怎麼回事。
月麟一面端來清水服侍葉鳳泠洗漱淨面,一面向她解釋了昨夜發生的事。
蘇牧野離開不久,洗硯就送來了熬好的湯藥,月麟餵葉鳳泠喝下。約莫盞茶功夫,她身上就不再滾燙髮熱了。
很快,洗硯領進來一個女大夫,給葉鳳泠針灸。
之後,洗硯還讓丫鬟抬進來一個丈高的大木桶,裡面盛滿了黑乎乎、熱騰騰的藥水,由月麟和丫鬟們共同努力,幫助葉鳳泠完成了泡腳大業。
等一切都折騰完,已經是五更天明了。
就在月麟以為終於可以讓小姐好好安睡一會兒時,蘇牧野去而復返,坐在床榻前握著葉鳳泠手腕,親自摸了脈,又仔細看了看她臉色,還去摸了摸她的小肚子,確定不再涼如冰坨兒,才抽出了手。
月麟當時立在一旁,差點兒沒叫出來,被蘇牧野回頭冷冷望的一眼掐住了喉嚨。
最後,蘇牧野留下一句:「好生照顧你家小姐,醒了立即叫大夫來診脈」,就起身離開了。
期間,葉鳳泠一直沒有清醒,泡過腳後更是沉沉睡去,一覺到現在。
聽完所有,葉鳳泠抬頭望了望窗外,梅意清幽,草色淺淺。起身時才發覺身上里外全被換了,銀白色的蜀錦上用銀絲線繡滿了一叢叢蘭花,裙角的細紋是她見都沒見過的繁複圖案,這蜀錦摸起來似乎比一般的蜀錦要輕要薄,穿在身上,如絲光滑,又不會沁涼生寒。
掌下的觸感讓葉鳳泠沉吟,這種布料,饒是她在葉府都沒有見過,只怕是千金難求。她心裡七上八下。正要讓月麟出去叫人,洗硯立在門口問道:「葉三小姐,我能進來麼?」
「進來。」
葉鳳泠趕緊整理好衣裙,正襟危坐在床榻邊。
洗硯垂著頭進來,也不抬頭,立在五步開外道:「我家公子吩咐,葉三小姐醒了安心養病,其他事一概不用理會。每日端來的湯藥是為您驅寒補身的良方,定要按時服用。此外,褚亮、紈娘和石頭都已經接到了芷園,等您病好了,就能見到他們。還有您養的那隻大雕,暫時放於馬廄……」
葉鳳泠聽洗硯巴巴說的頭暈,忙揮手打斷:「等下,誰說我要住在這裡了?昨日我意外昏倒,蘇世子出手相救,不勝感激。現在我既然醒了,自然要回我的客棧去。」
洗硯看著自己地上的影子,笑了笑:「我就是個小廝,只管傳話,可不敢定奪。葉三小姐若是提出其他要求,盡可去尋我家公子,他此刻正在書房裡處置洛陽雜務。」
葉鳳泠咽了咽口水,她瞪著洗硯的腦袋頂:「你怎麼不抬頭看我!」
洗硯嘿嘿笑出聲,也不答話,只伸著胳膊給葉鳳泠指路,意思可以為她帶路。
現在的葉鳳泠,咬著唇不上不下。昨夜的記憶停留在初初喝酒的階段,她記得他們主僕三人對著天空上冒出來的煙火嘀嘀咕咕,還記得蘇牧野扭頭似笑非笑看著自己,好像自己是個小丑一樣,其餘所有,全然不記得。可若讓她去問蘇牧野,借她兩個膽子也不敢的,尤其是她可知道昨夜抱著自己落水的是花桃兒。
葉鳳泠腹誹:蘇牧野定然看出來那是花桃兒了,不然也不會射出那兩支箭。
她站起來,才走幾步,驚覺腿酸無力、氣喘吁吁。
本來,葉鳳泠的身體素質一直不錯,又吃過神奇蟒膽,抗寒能力水漲船高,可是再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冰涼刺骨的水裡跳。先是錦屏山三次落入冰河,再是這次在洛水裡泡了個把時辰,幾次三番,葉鳳泠成功將一個硬硬朗朗的身體造的破敗不堪。
大夫直接對蘇牧野說了,若是不好生調理,寒氣入體,將來恐怕會有礙子嗣,氣得蘇牧野摔了一套長公主的龍泉粉青釉梅瓶,把管家心疼的直抹眼淚。
見葉鳳泠扶著月麟,搖搖晃晃奔去門口,洗硯一陣風跑回書房,湊到蘇牧野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只見蘇牧野唇角輕微揚了一下,三分嘲弄:「告訴管家,只要不出芷園,隨便她溜達。芷園所有的門都給我看牢了,若是讓她跑出去,你和管家,提頭來見。」
「對了,」蘇牧野在洗硯慌不擇路向外跑的時候加了句:「她慣常歪門邪道,讓那些護衛一丈一人立在牆下,提前吃上紅塵睡的解藥。」
洗硯腳下一個趔趄,回過頭眨巴著眼睛看蘇牧野,心道:這倆人,合著折騰這一整個園子的人玩呢啊……洗硯向自己和所有同僚報以深刻的同情。
去過門口,又從牆邊轉了一圈後,葉鳳泠氣急敗壞,低聲咒罵:「混蛋,擺明了不讓我出去!逼我低頭,氣死我了!」
月麟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原來她怕小姐,也怕蘇世子,現在她更是過的上天入地的日子,眼看著兩個人鬧著彆扭,偏偏不讓別人勸,誰勸頂誰。
葉鳳泠問月麟:「剛剛說褚亮他們也來了,是不是?」
月麟點頭。
葉鳳泠問過一個自稱管家的人後,很快尋到了褚亮三人。
彼時,三個人正坐在芷園正中心的、也是最精緻典雅的水榭中賞花賞魚賞冬風。
水榭掛著牌匾——「清風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