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雲垂陣
第329章雲垂陣
有了佝僂人引路,走起來自然順當,雖然不是出去的路,但至少有了希望。原來如同鬼打牆的幾個地方,按著佝僂人的路線,輕鬆走出。蘇牧野又發話,所有人便跟著繼續轉了好幾圈,直到他看到葉鳳泠臉色有些發白,才停止。
「鳥翔陣被改過了,不僅把其中六個小陣串聯成一個天然的連環陣,六小陣各自也都被改了。」沉思半晌,蘇牧野嘴角浮起一抹淺笑,眼中爆出從未見過的奇異光彩。
如果這真是豫軍王所布,那只能說明,睦朝的滅亡是必然的。
原本因為他的沉默而噤聲不語的眾人聞言不由精神一振,全部目帶希冀地看向他。
蘇牧野才抬手,已經有人遞過來一支松樹枝。他唇角微動,讚賞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葉鳳泠,然後就拿著那根松樹枝,在焦黑沙土地上畫起圖來。
眾人紛紛伸長脖子看,連佝僂人都悄悄探過來身子。只是他一靠近,其他人便迅速閃去了另一側,除了兩個人——畫著圖的蘇牧野和一心一意看他畫圖的葉鳳泠。
佝僂人有些難過和自卑,可實在迫切地想走出去,只得厚著臉皮守在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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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到一半,蘇牧野突然頓住。葉鳳泠心領神會,貓腰要去給他尋些石子。
兩根白森森的圓棍遞到了她的面前,她唇角微抽,但很快恢復如初,輕輕笑了下,帶著鹿皮手套的手接過了白骨,擺到蘇牧野的圖中。
見沒被嫌棄,佝僂人立即露出歡喜神色。
有兩個助手在一旁,一個由圓圈、方塊以及白骨、石子組成的奇怪圖形漸漸顯現於焦黑的沙土上,一眼看去雜亂無章,但若仔細研究起來,卻又隱隱感覺到其中蘊藏著某種規律。
「這是我們最開始進來的地載陣,這是我們目前所在的鳥翔陣。」蘇牧野簡單地解釋著,然後看向葉鳳泠,笑而不語。
葉鳳泠摸著下巴,靜默半晌,突地一笑,她帶著鹿皮手套的手上一根光滑潔白的小臂骨盈盈落下,划過「鳥翔陣」,停在「雲垂陣」上:「開、休、生、傷、杜、景、驚、死,我們所處為休門,那生門便在此處。」八門位置至關重要,死為生始,生乃死托,生死往復,循環無蹤,這便是奇門遁甲的奧秘所在。
既然確定了「生門」位置,又參透八陣圖的奧秘,葉鳳泠以及眾人臉上都閃起了希望的神采。
蘇牧野笑了一下,臉上卻沒有真的喜悅之色。他弄明白了陣法以及八門,但單看「鳥翔陣」就能看出布陣之人的技藝之高,簡直可以說神來之筆、鬼斧神工。這樣驚天地泣鬼神的曠世奇才所布「雲垂陣」,會輕易讓人尋到生門麼?答案是肯定的,不會。
當所有人立在「雲垂陣」陣門,看著繚繞雲霧、能見度幾乎不足半丈的環境時,終於明白了蘇牧野臉上那一笑的真正含義。
沒有雲霧,還穿不出去巨石陣呢,更何況根本看不清路了。走著走著,突然撞到巨石,真是好生頭痛。
所有人里,最高興的要數佝僂人。五年,整整五年,他都沒有從「鳥翔陣」出來過,雖然看不清路,可是能走出「鳥翔陣」了,那走出叫什麼雲的陣還會遙遠麼?
他身上散發的澎湃喜悅雖然不足讓大家接受他的靠近,卻足夠感染眾人勢氣。所有人的心情多多少少好受了一些。
蘇牧野又讓眾人原地休息,補充食物和水分,他自己悶頭在地上塗塗畫畫不停。
葉鳳泠心知他從入了巨石陣就滴水未進,想了想,從月麟那裡拿來乾糧和她的牛皮水囊,插混打科讓他吃喝一番。
蘇牧野無奈又好笑,扶著額頭嘆氣,看清葉鳳泠眼裡的堅持後,只得依言停下。
雲煙慢慢飄動,微風中還帶有松竹的味道,不同於剛才的陰風鬼號,「雲垂陣」當真是霧涌雲蒸,綰茁元氣仿佛滄海,迷濛籠罩好似墨潑書畫。
葉鳳泠見蘇牧野一邊喝水一邊垂著眼思索,根本沒動炊餅,只得用清水洗了手,坐在他身旁,給他撕碎,餵他吃下。
蘇牧野抬起頭笑望過來:「如果咱們真出不去了,你會怎樣?」
正在認真跟炊餅較勁的葉鳳泠,愣了一下,旋即歪頭:「沒有這個如果。我相信你。」
蘇牧野嘖地一聲,樂了。
葉鳳泠目光疑惑,這個回答很奇怪麼。
蘇牧野用手撩起吹到她嘴角的絲髮,玩味笑道:「看來,為了不辜負你的信任,我也要讓你出去。」
葉鳳泠別開臉不理他,只耳後的紅暈泄露了她的羞澀。
休整結束後,蘇牧野吩咐眾人把車上的繩索都拿出來,系在每個人、馬和車上。依靠這些繩索,二十多號人組成了一長個人馬車串。除了紈娘、柔兆和月麟繼續留在馬車上,其餘所有人都下了馬,走在地上。
葉鳳泠拒絕蘇牧野讓她上馬車的命令,拉著他的衣袖倔強不鬆手,逼得蘇牧野只得冷著臉把她系在身後。褚亮和石頭以及另外的車夫,就算坐在馬車上,也被要求繫上繩索。
一切準備妥當,蘇牧野看了眼頭頂,攥緊身邊人的手,道:「直行向前。」
佝僂人站在最前面,他後面就是蘇牧野和葉鳳泠。
原本蘇牧野是要自己打頭陣的,可佝僂人心知沒有人願意靠近自己,加上他極其希望走出去,自告奮勇要做第一人。蘇牧野淡淡瞟他,只道,走在最前面可能有危險,若是回去「鳥翔陣」雖然忍飢挨餓,但至少活著,可若隨他們入了雲垂陣,說不準就是有去無回了。
聽著蘇牧野的話,佝僂人亂發下的臉霎時慘白,握著牛皮水囊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我……」他結結巴巴。
葉鳳泠心中也打了個突,但沒有言語。
「你要想好。」蘇牧野眼神堅定。他雖然熟知陣法,但被天才改過的「雲垂陣」到底如何,無人有把握,甚至連生門是否真的在此,都不敢說。跟著他們進去,好則生還走出巨石陣,壞則餓死在陣里,甚至還會遭遇無法想像的危險。這樣的前景,佝僂人真的有勇氣面對麼。
佝僂人面色變幻不定,時而恐懼、時而呆滯、時而歡喜、時而悲傷,如同一張白紙,在短短時間內把人生各種情緒盡數展現。
葉鳳泠突然覺得佝僂人實是憨直醇厚的人,正想開口解釋,卻被蘇牧野捏了下手。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她只得暫時忍住,沉默看著。
過了一會兒,就見佝僂人一咬牙、一跺腳,像是終於下了決心,攥著拳頭看向蘇牧野:「我……我跟你們一塊進去……大不了……一死了之……我再也不要在這裡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了……」
說完這句話,他整雙眼睛都紅了,甚至隱約有水光在閃爍。
看到他的樣子,葉鳳泠心口莫名一酸,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葉府的日子,若是讓她選擇,她是尋千萬個理由不回京都的,可誰讓心口住進了一個人,逼得她不得不做好定居京都的準備。
蘇牧野施施然一笑,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就這樣,明確了心意的佝僂人在蘇牧野四平八穩的聲音指揮下,領著一長串人,走進「雲垂陣」深處。
「你剛所言是真是假?」是為試探佝僂人,還是果真不辨吉凶?葉鳳泠一面緊跟著蘇牧野,一面小聲問道。
「你覺得呢?」蘇牧野漫不經心地應了句。他周密謹慎、聚精會神,眉眼間的吊兒郎當似乎被雲霧淨化了似的,只剩下全神貫注。
不過行了幾步就來到一個岔路口,只見東南西北各有小徑,欲望向遠處,皆茫茫然。蘇牧野沉吟後,指了朝北的那條路。又走過一陣,似覺又回到了原地。這次,蘇牧野指了東向那條路。
葉鳳泠默默在心中道:「不要回來了……不要回來了……」
她的禱告果真有效,眾人沒有回到原地,卻進入一片冰雪天地。
巨石全部被冰封,除了地上的焦黑沙土沒有變化,所有一切都掛雪凝霜,空中雲霧化作雪虐風凜,勢不可擋地襲向眾人。
所有人都縮作了一團。
最慘的當屬走在最前面的佝僂人,他沒有武功,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雖然五年巨石陣生活讓他輕易不會生病,但雪窖冰天壓下來,他還是毫無疑問地被凍成了冰棍兒。
葉鳳泠心有不忍,讓褚亮拿出他的衣服遞給佝僂人穿上。
她見蘇牧野蹙眉凝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些無聊地往旁邊走了兩步,伸手去摸巨石上覆蓋的冰雪。
手被珍珠打中,疼的她打了個激靈。
蘇牧野快步走到近前,緊緊握住她手:「你瘋了!看那冰的顏色。」
葉鳳泠屈屈鼻子。
覆蓋於巨石上的冰層隱隱流動著淡淡的紫芒。天上不斷飄落的雪花,竟然也是淺紫色的!更讓人驚訝的是,所有雪花一旦接觸到焦黑沙土,頃刻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