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蘇北含香館一二事·上
第344章蘇北含香館一二事·上
有藥方、有藥引,配藥相當快。聽說有桫欏,名醫驚得跳起來,連聲問誰找到的,在哪裡找到的,還有沒有?
蘇牧野大袖一揮,露出陰森森的笑容:「我手裡的,你想要?」
名醫脖子一縮,雙手揮不停,被蘇牧野攆著去配藥、熬藥,還被洗硯在一旁監視,美其名曰,幫他的忙。
心裡咒罵:呸!當他是傻子啊,不就是怕他偷換掉桫欏麼。笑話,他怎麼會做這種不講醫德的事。
話是這麼說,可當真的看到桫欏木,鼻尖飄過極輕的一縷幽香時,名醫還是激動地面紅耳赤,眼含熱淚,貪婪又惋惜地吞了吞口水。
洗硯「好心」提醒,自家世子這兩日心情不太好,再不加急幹活,惹他不高興了,後果不可預料。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名醫幽幽懟他一眼:「我知道。別催了。」
心裡再不甘,也得捏著鼻子幹活,心裡再次為自己悲催的運氣氣苦不已。
他是西北一帶大名鼎鼎的游醫,師承前朝方藥大師,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名聲響徹西北。本來過著有病看病,沒病逍遙的日子,不想一日從天而降黑衣覆面人,也不說話,抓起他就飛。他要掙扎,直接被捂暈過去。
這還不算,到了蘇北城,他才知道,綁他來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蘇世子。蘇世子尋了個空隙和他「談話」,威逼利誘:治好柳綽風弊之症,賞銀百兩,同時送他靈虛幽曇香液,不然就送他去軍營。
名醫聽了這話,眼前一亮:靈虛幽曇香液!成交!
一面幹著活,一面無限後悔,若是早知道還有桫欏,他定會在「談話」時提出要桫欏的。
可惜可惜,雞賊雞賊!
******
將剩下的桫欏木重新放回香囊,葉鳳泠蹙著眉在屋裡打轉轉,躊躇要不要去書房。她知道二表哥正在書房,陪外祖父讀書。外祖父剛才說讓她過去,明顯就是找的藉口,一是阻止她和蘇牧野牽扯時間過長,再就是想為她和二表哥創造機會。
可蘇牧野的話也明明白白擺在那裡:她的心意不准動搖。
雖然沒再往深說,按照他桀驁跋扈的性情,葉鳳泠深知,他是在警告自己,難不成他已經知道外祖父的意思了?這可怎麼得了。
柳府的情況,遠比表面看上去要複雜。柳綽還健在,兩房同居一宅。加上二舅舅一家清心寡欲,不爭不搶,所以維持著眼前的和睦。但兩房上下,現在沒有一個人入仕,說好聽了叫醉心田園,說難聽,就是後繼無人。
偏偏大表哥天資有限,外祖父萬般無奈,只得轉為重點培養二表哥和三表哥。
這些話,外祖父無法對大舅舅一房言明,也沒有跟二舅舅說過。
葉鳳泠自小聰敏機靈,多次見外祖父對月長嘆,心有戚戚。待她重生歸來,對外祖父心事更明曉了幾分:柳府若再不奮發,可就真的要淪為鄉紳一流了。
倒不是說鄉紳田舍翁不好,可同從前書香門第比,落差還是有些大。
世人眼光多市儈,不見嫁出去的女兒都看不上自己的娘家麼,便是對著祖宗,外祖父都覺汗顏,世代書香斷送他手,有何顏面下去見父母族老們。
想來這也是為何外祖父明明不滿意自己同蘇牧野的婚事,也捏著鼻子忍氣不吭聲,春闈在即,得罪了翰林院編修、今上面前紅人、國朝知名才子,實在不太聰明。
哎,可是眼下,只怕蘇牧野那個小心眼的傢伙,已經盯上了二表哥,想到花桃兒、陸羽筠的下場,葉鳳泠又一次深深的憂慮了。
柳方泉自然不知他的好表妹在為他的前程擔憂。伺候祖父敷好藥,又去廚房給祖父提來晚食,柳方泉慢悠悠回到二房院落。
一進門,迎面撲上來個人影,是自己的妹妹柳三小姐:「哥,阿泠要去含香館,你陪我們去吧,回來的時候帶我們去買酥燒餑,好不好嘛。」
柳三小姐搖的柳方泉晃來晃去,疊聲央求磨得柳方泉不得不應。
是以,當葉鳳泠帶好幃帽,立在門口當了半天「門神」後,便看到了讓她近不得遠不得的人——二表哥由遠及近走來……
她心裡一驚,咽了咽口水,同時還有些羞澀,須知,剛剛她和蘇牧野在書房外的舉動,大概率被二表哥一覽無餘,心裡壓力有些大。也不知二表哥是否了解外祖父心裡的「小九九」……
柳方泉見她帶了幃帽,愣住,轉瞬瞭然。女孩子大了,自然不可再隨意露面,他看了眼比葉鳳泠年長的親妹妹,不僅毫無所覺,反而嫌棄葉鳳泠帶幃帽,看上去怪怪的。
心裡嘆口氣,柳方泉捂著三小姐的嘴,朝葉鳳泠寬慰一笑,大步邁出門。
這次回蘇北城,一是探望外祖父,重回柳府;二是打理蘇北含香館以及江南含香館的生意。
離開蘇北前,含香館的生意都是葉鳳泠自己打理掌管,幾個掌事帳房均由她一手挑選提拔,全是心腹之將。柳綽早就對柳府諸人言明,含香館他出資的錢,葉鳳泠已悉數歸還,含香館完完全全是葉鳳泠自己的產業,同柳府毫無瓜葛。
回到京都後,因為隔山跨水,葉鳳泠便將許多事務託付給了向師傅,等到向師傅也去京都後,就被移交到柳綽手裡。柳綽雖然分出精力替外孫女掌眼,行事卻極其有分寸,每月都是自己帶上幃帽出門去含香館,從不讓含香館掌事們登柳府,就怕以後說不清。
葉鳳泠此次回來,柳綽私底下叮囑葉鳳泠想想如何妥善管理含香館。他對葉鳳泠直言,自己幫她看著不是長久之計,向師傅移居江南,可掌管江南一帶含香館,但蘇北這裡,還是需要找個人。
時下的鋪子,多地聯營並不算很流行,就是因為人心易變,主家又難以各地店鋪都親歷親為。只有一些世家豪紳,會養著專門管理鋪面掌事的人,這些人唯一的任務就是常年遊走奔波,巡視各地鋪面,將鋪面情況及時匯報給主家。
葉鳳泠沒有閒錢養這樣的人,只得愁眉苦臉思索如何解決蘇北含香館的事。在這之前,要先去看看生意如何。
他們來的不是蘇北城主店,葉鳳泠專門挑了一家不在城內中心的店鋪。一進店裡,立刻有小廝迎上來,笑問需要什麼香。
柳方泉和路上說的口乾舌燥的柳三小姐都看向葉鳳泠。
只見葉鳳泠很隨意的說先看看,話音未落就往二層走。
二層一般都會放一些珍稀名貴的香,若不是大戶或常買香之人,多不上樓,在一層就能挑到日常所需之香。
小廝眼角吊起,極快地打量三人服飾,見是體面細稠,嘴角鬆了松,為難阻攔:「不是小的不讓各位上去,實在是上面正有貴客試香,掌事吩咐了,不能隨意放人上去。」
葉鳳泠腳下一頓:「意思這二層不是誰都能上的?」
小廝搖頭,好心解釋,含香館的規矩,除非大單客戶或者達官顯貴,不然不能上二層,只准逛一層。
「那二層的香同一層放的香一樣麼?」葉鳳泠柔聲細語問道。
小廝再次搖頭,十分驕傲:「我家的香方,都是治香名士親傳,許多香只有我家有的。二層都是些好香、名香,是專門給高貴有錢有權的顧客準備的。呵呵,小的看您三位形容,只怕買不起二樓的香,不如隨我看看一樓的?」
掃視一圈,一層擺放的香粉和香料區區數種,只夠得上她去年離開蘇北時擺放的十之三四。
容顏被幃帽掩蓋,小廝聽到數聲冷笑。
立在幃帽女子身旁的明麗小姐皺起眉:「買香還要被分三六九等嗎?不就是花銀子的事麼,趕著送銀子你們都不要啊……」
葉鳳泠眯起了眼,哼道:「可不是。」
說著,她腳步不停,身形靈巧輕快地登上二樓,柳方泉和柳三小姐忙跟上。
小廝嘖嘖嘬牙花子。
上到二樓,確如小廝所言,有人試香。一名穿著萬字不斷頭花紋長衫的人,起身攔下葉鳳泠三人。
葉鳳泠氣笑了:「怎麼,我來買香,你家不賣?」
穿著萬字不斷頭花紋長衫的人,也就是這家店的掌事,陪笑:「我們店的規矩,非常客或貴客,不能在二樓停留,會影響其他試香賓客的心情,還望足下見諒。樓下的香您隨便買。」
「我就是要買二層的香。」葉鳳泠氣怒道。
掌事皺眉想了一想,笑了:「實不相瞞,二樓的香,您買不起。」
「噢?那你給我講講都定價多少?」葉鳳泠幾乎壓不住心裡的火氣,手攥成拳。
掌事一愣,沒想到遇上個硬茬子,面上頗為尷尬,朝小廝狂使眼色,被葉鳳泠一眼抓住。
葉鳳泠幾步走到正在試香之人面前,待她看清香爐里焚的是價值千金的「南朝遺夢」,而所謂試香之人,卻是掌事親兄時,怒火中燒,一拳砸到桌上,嘲諷笑問:「這就是試香的貴客?」
掌事不知事漏,只當葉鳳泠三人是來找事的,指著葉鳳泠欲呵斥。
不想突然聽到幃帽下飄來三個字:「石採風。」
掌事的喉嚨陡然被掐住一般,仿若見鬼,哆嗦著手指問:「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葉鳳泠徐徐摘下幃帽,露出雪膚花妍,輕輕扯動唇角:「你看看我是誰,才多久,都不記的主子了?」
這名叫石採風的掌事一下跌坐在地,魂飛魄散:「掌掌柜的……怎麼是你?」
葉鳳泠彎下腰,笑得如暗夜鬼魅:「怎麼不能是我!」
亮明身份後,葉鳳泠也不廢話,直接叫閉店關門,坐在二樓試香的桌子旁,問石採風為何如此做生意,安的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