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三希堂談話
第380章三希堂談話
韶光流逝、暗夜如水。燈樹光華轉影,春風傾吐寒梅。
蘇牧野在街市喧囂如花、萬家燈火閃爍蕩漾的時刻,回到京都城。他騎在馬上,於泠泠風聲中勒住韁繩,扭頭吩咐洗硯領後面馬車先行回蘇府,他有事要去處理。
蔣若若在後面的馬車上推開車門,嘴邊的那聲呼喊還沒出口,就只看到一身白影如流光,飛逝消失於車水馬龍之中。她看著璀璨燈光照進青石街面,看著櫛次鱗比的亭台樓閣光影映照夜空,脆竹般的人流聲擊穿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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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洗硯駕馬吆喝聲響起,她才被震醒,然後抬起頭目視前方,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蘇牧野沒有心情欣賞熟悉的繁華夜景,也沒有終于歸家的驚喜與歡欣,他直奔南平王府,要向南平王世子討帳。
一腳踹開南平王府里世子居住的院門,他冷聲高喊:「馮茂行,你給我滾出來。」
南平王夫婦正坐在水榭里聽小曲,聽到匆匆而來的管家來報,南平王揮手叫藝伎人暫停:「你說克己回來了啊,快,叫他來跟我講講番波斯國的事。」
管家憂心如焚:「蘇世子要找咱們世子,可世子爺出門了啊,我們說世子不在,蘇世子不相信,都快把世子院子給拆了,這……」
「那個院子本來看著不太成樣子,正好趁此機會重新休一休。」南平王絲毫不關心院子,一心撲在蘇牧野身上。
管家一噎,暗悔自己怎麼忘記自己王爺一向偏袒蘇世子又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個性。每次親戚家出什麼熱鬧,南平王一定要打探的清清楚楚,有時候還要親赴現場,一飽眼福。
南平王妃將管家暗惱失言的神色看在眼裡,淡淡的道:「茂行前幾天在做什麼?」
管家撓頭,不知道啊,自家的小主子那也是個紈絝貨,幾乎不會做什么正事的。
他正要說話,就見南平王世子院子裡的小廝匆匆跑進來,一把跪到地上求救:「王爺、王妃快救救世子的院子吧,找不到世子,蘇世子說要點火燒了屋子!」
寒風微嘯,倒春寒姍姍來遲,偶爾甚至還飄些小冰凌的,燒了屋子,南平王世子回來了住哪裡啊。
南平王妃冷哼出聲:「鬧到這個樣子他都不露面,可見是做賊心虛。沒擔當的貨,不用管。蘇家小兒不是沒分寸的人,都是小孩子的矛盾。」
南平王在一旁連連點頭,柔情四溢望著南平王妃,夫妻兩個不再理這事,叫藝伎繼續剛剛的小曲。
管家和小廝:「……」
翻遍南平王府、凝霜院以及翠雲樓都沒有挖到南平王世子,蘇牧野陰森笑起,吩咐神機影衛暗中去尋南平王世子,一旦有消息,即刻來報。
他風馳電掣縱馬飛奔回蘇國公府,流風回舞、白衣翩飛如霧,髮絲若雲扶風,馬匹嘶鳴一路響遏,引街市上行人紛紛駐足。
蘇國公府守門的護衛早就等在門口,一見白影從遠處飄來,忙一面開中門迎接,一面打發人去府里報信。
蘇牧野略作梳洗,沒有去蘇國公和長樂長公主的敕造正房,直接去三希堂見祖母蘇老夫人。蘇老夫人端詳著數月不見的孫兒,不禁淚如雨下,祖孫相見,敘不完的別情、道不盡的對孫兒的憐惜。
一時敘完閒話,蘇老夫人問蘇牧野有沒有去見蘇國公和長樂長公主。蘇牧野搖頭,道此刻長樂長公主應該正忙著招待蔣若若,自己就先趕來見祖母了。
蘇牧野坐在蘇老夫人下手第一把椅子上,端起蘇老夫人命人準備的蓮子羹,一口接一口的吃著。
蘇老夫人讓婆子丫鬟都下去,關好門,自己喝了一口手邊的茶,這就是要和蘇牧野長談的意思了,蘇牧野眉峰挑動。
蘇老夫人皺眉望著蘇牧野:「你的婚事怎麼說?不用跟我打馬虎眼,蔣家小姐已經來了,明白告訴你,這可是宮裡授意,特意邀請蔣小姐來京,住在咱們府上。」
說話時她眼風一直沒從蘇牧野臉上離開,除了嘲諷,這個孫兒的臉上甚至還有些微的嫌惡,都是最不該出現的神情。至此,蘇老夫人已經基本能肯定,孫兒對蔣小姐當真一點兒異樣心思都沒有,看來那顆心還掛在葉家那個小姐身上。
老太太忍不住嘆息,別看蘇牧野風流紈絝,流連花草,可家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從沒認真過,不過是浪子心性,不想被家中妻室羈絆住手腳,他們都理解,所以從也沒有強硬逼過他。
直到葉家那個小姐突然回到京都又離開,自己的孫兒就跟中了邪一樣,卯足了勁非要她去葉府表明蘇府態度,如此心急火燎和不聽勸阻,簡直跟那沉迷阿芙蓉的癮君子似的,讓她越想越頭疼。
她沉住心思,只等蘇牧野回來再細細觀察。
現在人在眼前了,蘇老夫人再不能欺騙自己,以前還願意在自己面前掩飾幾分的人,此刻一聽婚事話題立即避也不避地就這麼看著自己。
薑是老的辣,酒是陳的香,就這麼一句話,蘇老夫人立即試出了蘇牧野的心意。
「我不會娶她的,蘇府想和蔣家聯姻,不用非要我。」蘇牧野放下端著蓮子羹的碗,淡聲。
蘇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最得意的孫兒還真是以貌取人的膚淺心性:「胡鬧,九章剛多大。」
蘇府現在適齡的兒女就蘇牧野和蘇九歌兩人,蘇九章還是毛頭小子,蘇牧妤更是孩童,蘇牧野這話簡直就是不管不顧,學那市井潑婦不講理一樣。
蘇牧野又回答了一遍:「反正我娶誰是我說了算,就算宮裡也不能勉強我的。」
蘇老夫人目瞪口呆,想了想語重心長問蘇牧野:「葉家那個丫頭到底哪裡好?」
蘇牧野笑了笑,眸含星光,流波襲來,狀似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她一身的毛病,又嬌氣又計較,錙銖必較還心浮氣躁,確實不適合娶來做穩穩噹噹的當家夫人。不過,我已經立下誓言,若不娶她,身敗名裂,祖母一定不希望我兢兢業業半天什麼都落不下吧。」
蘇老夫人人老成精,一見蘇牧野的樣子加上他信口開河的話,哪裡不知道蘇牧野在耍混。她也是從年輕時過來,也嘗過男女情愛滋味,酸甜苦辣,讓人沉醉、無法自拔。可走過後回過頭瞧,才發覺性情相投、家世相當才是最要緊的,兒女情長都會被日常過日子的雞毛蒜皮磨盡的。
可這話就算說出來,自己的孫兒現在肯定也聽不進去,有些事必須自己去走、去體會。
蘇牧野一時想起長樂長公主和蘇國公那裡只怕還有兩輪,心裡就泛起煩躁,若他真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家中長輩,只怕他們的態度就會大相逕庭了。但他現在手無證據,只能按兵不動,不能打草驚蛇。
蘇牧野起來坐去蘇老夫人身邊,伸手抱住祖母,像小時候一樣哀求:「祖母,她生的那樣好看,你想想若是我們生出的孩兒,得多俊啊。你不是最喜歡小孩子麼,你說我們生幾個合適呢?」
蘇老夫人簡直啞口無言,婚事還沒落聽,都想到孩子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蘇牧野腦門。
蘇牧野任蘇老夫人顫抖著手摸去額頭,心中暗想,為了儘快敲定婚事,彩衣娛親的項目他認了。
蔣若若臨時跟著回京出乎他的意料,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不得不承認,這事似乎也順理成章,尤其聯想自己離京前宮內宮外傳出的話。
他以前不排斥,不代表現在能接受。就算沒有葉鳳泠,經過一次離京出行,他也永遠不可能娶蔣若若了。他的婚事一直都牢牢把控在自己掌心,從前不打緊是沒遇到非娶不可,現在麼,誰都休想在中插一腳。
蘇蔣聯姻,是宮中和宮外很多人都樂於見到的,同時也被不少人打著主意暗戳戳準備動手腳。
這就是蘇牧野的機會,能不露聲色委婉推脫的機會。
不過,他還是希望和葉府的婚事得到家中長輩的同意,這對葉鳳泠至關重要。
蘇牧野就跟幼時一般,使出混不講理的勁兒,揉搓得蘇老夫人毫無辦法,她哎呦疊聲埋怨出聲:「我真不知自己造了什麼孽,有你這樣的混球,你祖父地下有知,會被你氣活的!」
蘇牧野笑了:「那豈不是合了祖母的意。」
蘇老夫人狠狠拍打蘇牧野後背:「你啊,我這裡好說,你娘那裡恐怕難讓你如願。葉府和咱們家的關係,你也清楚,加上你二嬸那裡,你娘是寧願你打光棍兒也不想讓你娶葉家姑娘的。聽我一句勸,這事緩一緩。現在蔣小姐還在府里住著呢,你這麼大張旗鼓,讓蔣家把面子往哪裡擱。」
理是這個理,可蘇牧野已經收到消息,知道葉鳳泠不日就要回到京都了。若是她到時候看到蔣若若住在蘇府,指不定會鬧出什麼。
「就算我和老師師生情誼深厚,蔣小姐青春少艾,住在咱們府,實在於理不合。或是讓她去住蔣府,或是進宮好了。這事我去找外祖母。」蘇牧野立刻起身,要進宮。
蘇老夫人死命扯回來蘇牧野:「你饒了我行不行,祖母求你,你剛回來,不要生事。明日好好去宮裡請安復命,等過幾天,我去葉府走一趟,回來咱們再商量。就算你現在一竿子支到宮裡去,也不能立刻定下來你們的婚事啊。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總也要葉府點頭。」
老太太眼睛睜大,凜光乍現:「克己你要想好,真的就是她了?」
蘇牧野垂著看不清神色的眼眸徐徐抬起,盯著蘇老夫人鄭重道:「是,我想娶的人就是她。」
蘇牧野離開的時候,蘇老夫人在他身後追了一句:「跟你娘說的時候,別慪氣。你要為葉三小姐想想。」
蘇牧野的腳步頓了頓,並未回頭,健步如飛離去。
蘇老夫人站在門邊望了好一陣才回身往裡走,身邊婆子露出頭扶著她。蘇老夫人邊走邊嘆氣:「這個性子,真是……只盼娶了媳婦兒能被上好嚼子。」
婆子捂嘴笑:「老夫人,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是有福了,我不是還得給他操心麼!蔣小姐有什麼不好,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出身又好……」蘇老夫人念叨。
走到一半,蘇老夫人突然折返,要趕緊回房,她猛然想起,自己那扯混孫兒竟連孩子都想出來了,別是兩人有了首尾,造孽呦……若是那樣,婚事真是拖不得,她得趕緊去算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