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紅葉為記
第407章紅葉為記
葉鳳泠臉色立頹,心中念頭幾轉,她問回來的小丫鬟王夫人在哪裡?蘇世子離開了麼?
小丫鬟說蘇世子、南平王世子和韓公子都被請去了老太爺書房,南平王也來了。至於王夫人,被二公子陪著,就立在禿頭大夫救大公子的屋子外面,說什麼也不走。
葉鳳泠眼底瞭然,母子連心,這個時候誰都不可能把王夫人拉走。月麟見葉鳳泠臉色幽靜,不知在想什麼,她心裡一動,把葉鳳泠春天用的薄披風拿出來,手裡還多拿了一件披風:「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不知王夫人要等到什麼時候。天氣涼,小姐要不要……披上件衣服?」
葉鳳泠低眸。
猩紅色的披風,領口處被月麟精心縫上一圈白絨絨兔毛,雅致又俏皮。另一件披風應是新做的,葉鳳泠沒見過,靛青色羅紋錦緞繡著團圓花,大方莊重。
「把那盒甘松薄荷香給和羅。我要去看看大伯母。」
葉鳳泠到大房時,已經是暮色斜陽的時候了。往常這個時間都正在用晚食,今日的葉府,至少在大房,沒有人有心情想食物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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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鳴跪在地上求王夫人回屋子裡去等,被王夫人斷然拒絕。她像一座豐碑長在了葉子卓房間門口,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葉鳳泠若有所思,她示意柔兆把披風為王夫人披上。
王夫人扭頭見是她,眼神飄忽,又轉回頭一動不動繼續盯著房門。
葉鳳泠用「熊掌」輕輕碰了下王夫人蒼白無力的手,輕聲道:「大伯母,如果大哥知道你在外面飯不吃、水不喝,他會多難受、多自責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您告訴我的話。現在大哥是還沒醒,他早晚都會醒過來的,大伯母不趁現在把瑣事料理完,難道等大哥醒了再去耽誤時間麼?我想……」葉鳳泠望了一眼緊緊關閉的那扇冰冷房門,「我想江湖名醫既然能得到蘇世子肯定,一定有過人之處,既然說他能解毒,就一定解的了。此時此刻咱們能做的,就是把手上的一切冗雜做完,然後靜候佳音!」
地上的葉子鳴聽了葉鳳泠的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不止,殷切地望著王夫人:「娘親,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應該快了。您先去吃飯,我在這裡守著。等您吃完,大哥就醒了。咱們還要拔箭呢,您不能倒下去!」
王夫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說什麼,卻渾身顫抖,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葉子鳴還想再說,被葉鳳泠打了個手勢制止。
晚風瑟瑟,如同生鏽的斧子,鈍拙地雕琢著在場所有人心,遺下刻骨銘心的牽掛和不舍。葉鳳泠感受到自己身邊的人就像黯然凋謝的櫻梅,滿載著千斛柔情,目睹生命一絲絲抽離,無能為力、無計可施。
「你在這裡守著,阿泠也是,一開門……立即去叫我……」王夫人眼神暗淡,心知葉鳳泠說的是冰冷實情。作為一位母親任性的時間實在有限,自己的婆母不知醒過來沒有,南平王也來了……葉府不能指望二房、三房,一切都等著她去打理……王夫人在這一刻,升起濃濃怨懟,對葉府婆母無能的嘲弄、對妯娌冷眼旁觀的憎惡、對夫君棄家離京的憤恨……
然葉鳳泠說得對,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燒,不趁現在去把事情料理好,等會兒卓兒醒了要用什麼的時候,等著抓瞎麼?叫二房、三房看笑話,叫府外的人看笑話?
……
王夫人離開後,就剩下葉子鳴和葉鳳泠,以及離兩人有幾步的柔兆。
「你知道麼,爹爹從小就不在家,除了娘親,就只有我哥天天管我。在府里,他看著我,出了京都,他照顧我。我總覺得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是被我氣的。這次去看雜耍,我哥其實不想去的,他回京路上那一病沒好利索,是我非要去,他怕我惹事,只得跟著……誰想的到會發生這種事……」葉子鳴說著說著哽咽住。
都是自己、都是那個嘎布戲班、都是那個射箭武者……葉子鳴咬牙切齒……他現在騰不出手,若他哥安然挺過醒了還好,不然他絕不輕饒那些人……以及自己……
葉鳳泠深吸口氣,轉身用眼神示意柔兆把甘松薄荷香拿給葉子鳴。
「二哥聞聞這個,我自己調配的,雖然這個時候咱們誰都沒心情,可我想,正如剛對大伯母說的,大哥如果清醒過來,一定不想讓你為了他去做危險的事。天子腳下,為非作歹的人必將得到嚴懲,在此之前,咱們得先仰起臉,迎上頭頂陽光。」葉鳳泠道。
金暉遍地十里金,一樣悲歡一樣波。葉鳳泠在葉子鳴聞甘松薄荷香時,偶然一抬頭,眼前飄過一道白影,很熟悉。
她回頭看柔兆,見對方滿含深意望了自己一眼。
葉鳳泠蓮步移動,留柔兆在葉子鳴身邊,自去房前溜達。路過了偏角的一條暗路,她慢慢走近暗路口,確定葉子鳴兀自自責憂傷,方側頭,往裡面瞥了一眼。
胳膊一痛,接著人就被扯進了暗路。
兩側高牆蔭郁,塵土飛揚,夕陽西下的影子如水波一樣映在兩人臉上、眼上。
葉鳳泠面頰瓷白、唇比雪白,身子纖弱,在晦暗迷離光線中,揮起「熊掌」,嗔怒:「你瘋了?」這是大房,說不準葉家的人誰會突然進來,若是看到兩人公然拉拉扯扯,真是要被念到死!
蘇牧野扯嘴角,懶得廢話,只是葉鳳泠總覺得他嘴角那一絲掩也掩不住的笑意似是對她擔心的嘲諷。
他攤開手掌,露出一片紅葉。蘇牧野嚴肅問道:「你坐在雅間裡,都有誰從你走過?全部告訴我,一個也不能漏。」
葉鳳泠愣住,她一面坐著葉鳳錦、一面是柳大小姐,身後是柔兆……等等……還有一個人,繡容從她身後走過過。
「她在第二個節目之前、第一個節目之後經過,你確定麼?」蘇牧野臉上笑容全部收斂,沉聲問。
葉鳳泠肯定。
「怎麼回事?和她有關?葉鳳媛為什麼要害大哥?」葉鳳泠急聲問。
見蘇牧野垂著眼皮悶不做聲,葉鳳泠踢了踢腿。
「若我所料不錯,那箭根本要射的人就是你。你坐的位置前面正對著前一排葉子卓和葉子鳴中間。我當時看的很清楚,葉子卓起身欲轉,才正好從背後中箭。換句話說,沒有他的話,就算我當時跳到你跟前,可能也來不及阻擋那支箭,現在躺在裡面的人,就是你了!」
先把小小紅葉插到葉鳳泠鬢髮之中,就算被人發現,也能說無意落到頭髮里的。對於眼神犀利的武者,只需一小片醒目紅色,就能告訴他誰是目標。
一箭射出,惡毒之花頃刻綻放。
蘇牧野唇角上挑,又笑了起來,可眼睛裡冷意懾人,這笑比不笑還怕人。他伸手替葉鳳泠理了理額發:「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別人可比咱們著急的多。」
葉鳳泠定定地看著蘇牧野,「是葉鳳媛?還是別人?」
蘇牧野點頭,又拍了她頭頂一下,朝她的「熊掌」努嘴:「一對比,熊掌還是放你一馬了。不完全是她,或者說不僅有她。她沒那麼大本事,拿不到箭上的毒。想害你的人不想讓你死,只想讓你昏迷不醒。」
只能怪葉子卓自己身體本來就破敗不堪,又從背後被箭穿胸口,這才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
「那現在大哥如何了?你來就是為了找我問這件事麼?」葉鳳泠像是問題發射器,一個接一個冒。
蘇牧野把掌心紅葉甩去地上,抵住葉鳳泠額頭,輕輕吻了下她嘟起的唇:「別著急,我得一個一個回答啊。我用靈虛幽曇香液已經解了你大哥身上的毒,但他胸口的箭等會兒拔的時候不好說,看天命了,哎。你做好心理準備。葉子卓一旦挺不過來,你大伯父很可能會回京。到時候葉府一定有變動。搞不好,京都都有變。具體原因以後再跟你細說。總之,這件事告訴我們,對方已經按捺不住了,你能做的,就是叫柔兆寸步不離你身旁,我會再調人暗中守在宜秀居附近的。」
春日衣衫單薄,蘇牧野的手已經不滿足在外面逗留,輕輕地就滑進了葉鳳泠的衣襟,手指若有若無的來回刮弄。
蘇牧野含住葉鳳泠唇瓣,含糊道:「真想快點娶你進門,我天天實在沒多少精力分到這些事上。哎,若是能把你放進袖子裡該多好……你記得要比現在更警醒些,記住了麼……」
葉鳳泠紅著臉,腳趾頭都收緊了,只覺蘇牧野這人太沒正行,什麼時候了,還這樣……
她剛要掙扎抗議,又聽到對方厚顏無恥加條件。
「還有……我叫你做的香囊做了麼?不要奇奇怪怪的顏色。」
葉鳳泠渾身發軟,細細抽著氣兒,心裡氣的不行。
蘇牧野見好就收,知道這個當口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耳朵一動,他再給溫香軟玉致命一握後,於葉鳳泠反擊之前,呼地一下飛上房檐,裂開嘴露出森森白牙,瞬間人就不見了。
葉鳳泠差點兒沒哭了,紅著臉暗啐一口,跺腳撒氣。
房門吱一聲,江湖名醫和葉子鳴的交談聲響起。
再顧不上別的,葉鳳泠往外跑,很快她頓住,回過頭從地上用「熊掌」艱難夾起了那枚紅葉,才折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