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大房態度·上
第413章 大房態度·上
「什麼?
你說那箭不是要射卓兒,也不是太子,而是你?
也就是我的卓兒差點兒做了你的冤死鬼,他到現在躺在那裡昏昏沉沉都是因為你和四丫頭之間積怨爭鬥!」
王夫人聽完葉鳳泠的話,臉色迅速沉了下去,迸發出強烈憤恨。
葉鳳泠羞愧地垂下頭,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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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本來就是因她而起,葉子卓幾乎可以說救了她一命,從什麼角度來講,她都虧欠大房,虧欠葉子卓,就像月麟所言,葉子卓的春闈被毀了,甚至要在床上躺幾個月。
她忍著酸澀淚意,給王夫人磕了個頭:「大伯母,我知道說什麼,都無法回到去戲樓之前,也無法讓大哥健健康康的順利參加春闈了。
此事我實在不知如何才能彌補,但如果不告訴您真相,我又擔心給家裡招來更大的災禍。」
王夫人冷眼盯著葉鳳泠,心裡已經冷靜了下來,更大的災禍?
「我問過江湖名醫,得知箭上的毒是番波斯國宮廷秘毒,這毒尋常買不到。
能用並且敢用此毒在京都行兇的人,一定同番波斯國有關,且來頭不小,同時又不懼朝廷追查。
我開始以為只是四妹妹和我之間的事,可若是……」葉鳳泠抬起頭,晶瑩淚珠簌簌而落,「若是……若是四妹妹真的同番波斯國的人有了聯繫,大伯父正領兵戍邊在西境,皇室會不會覺得咱們府上……有異心?」
王夫人脊背一涼,她手指顫了顫,愣了數息,冷著臉問道:「你說這紅葉出自四丫頭,除了看到繡容在你身後走過,還有何證據?」
葉鳳泠道:「春初的新鮮紅葉其實不容易得,這紅葉是烏桕葉,據我所知,葉府里就花房有一棵不太高的烏桕。
昨日我叫丫鬟去看過,那棵烏桕正是半紅半綠的時候。
我的丫鬟還聽說繡容和負責花房的周秉有私情……我想,繡容想要一片紅葉很容易。
至於其他……確實沒有了。」
王夫人收回目光,一言不發。
葉鳳泠再次磕了個頭,言辭懇切:「我同四妹妹舊有宿怨,可若說害她、讓她亡,天地可鑑,絕無此心。
我一直想的是,姐妹緣差,那就與禮相和好了。
但沒想到我不殺伯仁,會有伯仁因我而傷、而死。
先是去年紫蘇之死,今有這支冷箭,不知道未來還有誰會被無辜捲入。
萬般無奈,我只能將此事如實相告大伯母。
大伯母也清楚,無論是祖母、還是父母親,恐怕我還沒說完,就會給我安一個誣陷的罪名。」
王夫人不冷不熱道:「你為何覺得我會憑你一面之詞相信你?」
葉鳳泠心跳地快起來,她手指蜷縮起來,緩解著自己的緊張,並不知道自己的小舉動被王夫人悉數看清。
「我知道自己說的沒有真憑實據,紅葉也可以說是我讓丫鬟去花房撿的。
可大伯母,我沒有動機做這樣的事啊。
苦心孤詣籌劃射箭殺人?
不要說我剛回京都連嘎布戲班和京都戲樓都不知道、沒去過,退一萬步講,我設計出歹毒計策,就算成功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給我榮華富貴?
讓我加官進爵?
還是讓我成為輿論中心?
僅僅想栽贓四妹妹,我不需要大費周章繞這麼一大圈,揪上兩位皇子、南平王府、蘇國公府,事倍功半不划算。」
王夫人望著葉鳳泠,又是震怒又是猶疑,她自然清楚三房兩個丫頭私下小動作不斷,可從來也沒想到過矛盾會激化發展到今日地步。
此事過於重大,不能立即做出判斷,加上她心中被惱恨充斥,撇過臉冷道:「此事我已知,自會去調查清楚。
在此之前,你不要再將此事告訴他人。」
葉鳳泠見王夫人再不復從前溫雅和藹,暗暗叫苦,趕緊答應,帶著柔兆退出大房。
屋裡清涼,大房人口又少,從來寂靜無聲。
王夫人目光掃過葉鳳泠跪過的地方,那裡早就空無一物。
呆滯一會,她叫進來心腹婆子,吩咐下去。
之後,葉鳳泠便開始了煎熬的等待。
她依舊日日讓月麟熬好米湯,由柔兆送去大房,卻都被原模原樣提了回來。
柔兆道,王夫人說了她已經開始正常吃飯,不再需要喝米湯。
葉鳳泠垂著眼聽,不改決定,一意孤行執意叫柔兆去送,後來王夫人都不再露面,由丫鬟傳話叫柔兆離開。
就這樣,到了三月初四這一日,江湖神醫宣布葉子卓肺腑上的傷已經無大礙,後續就是喝藥調養,只要按著他開的方子吃,再有一個月就能下床。
王夫人不貪心,葉子卓能撿回一條命,她已經阿彌陀佛,對江湖名醫感恩戴德。
江湖名醫自鳴得意,大搖大擺登上洗硯駕的馬車,懷著百鍊成鋼視死如歸的意志進了蘇國公府。
送走江湖名醫,王夫人回過臉摒除僕從,跟葉子卓關起門密談了兩柱香的時間。
從葉子卓房間出來,王夫人叫丫鬟去宜秀居請三小姐過來。
不想,月麟一瘸一拐過來回復,小姐午後出門去看柳家表小姐未歸。
被王夫人找的葉鳳泠,出門本意並非柳家表姐,而是秦嫣的人找到了魯媽媽家,說她要見葉鳳泠。
微風入簾幕,捲起紅袍簌簌拂動,飄揚的長髮落在雪白的面容之上,猶如瓊玉映影,散開凌亂柔靡之美。
秦嫣看了一眼眼底略有青色的葉鳳泠一眼,笑道:「叫你來不是看你發呆的。
嘗嘗,這是我新得的好茶,說要長五年才能摘一回。
你要喜歡,包點回去。」
葉鳳泠抱歉一笑,為她不專心致歉。
秦嫣隨手抓起長塌旁放在玉石台上的魚食,飄然撒出去,看到湖中游魚爭先恐後擠破頭,呵呵笑出聲。
她笑完才感慨道:「我沒有親姐妹,跟那些堂姐妹處的也不好。
沒想到你這有親姐妹的,還不如我當初。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是不是有這麼一句話。
真不知葉鳳媛的腦袋是怎麼長的,她怎麼就認定了你一輩子都會被她踩在腳底下,一點都不擔心你會報復?」
葉鳳泠冷笑:「她不是認定,是勢必要讓我一輩子淒悽慘慘。
只要我淒悽慘慘,葉府所有人就會全力以赴支持她,無論什麼事。」
「也是,葉鳳錦實在扶不上牆。
當初我就不喜歡葉鳳媛,現在還是不喜歡。
好端端放著三皇子妃不做,非要去東宮做侍妾,是不是在她看來,太子妃和陳家都是傻子啊。」
秦嫣說著坐起身,托起下巴好奇問葉鳳泠:「若她真的嫁進了東宮,你要怎麼辦?
任她宰割?」
葉鳳泠眼裡慢慢蓄滿深潭漣漪,從容嫻雅,「首先,她得先嫁進去,其次,嫁進去後能保住命。
最後,你覺得我會讓她走完前兩步麼?」
秦嫣先愣,而後哈哈大笑,指著葉鳳泠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外表看著這麼軟捏可欺,哈哈。
難怪葉四費老鼻子勁要把你搞死,想來,她也知道你不會坐視她勢起。」
葉鳳泠神情淡漠地望著秦嫣,搖晃手指:「你錯了,她對我不算什麼,她的未來我也不在意,但看不到她,對我可太重要了。」
葉鳳泠有時候也會問自己,她和葉鳳媛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活生生的你死我活。
而且她還知道,哪怕自己不反擊,躺平,對方都不會放過自己。
直到聽過秦氏派小丫鬟來傳的話,她才猛然清醒,柳氏、葉鳳媛都是一樣的心理,要麼為其所用,要麼就得被她們踩到腳底板下面過日子,她們需要不斷用別人的失敗和痛苦滿足自我內心膨脹的欲望。
秦嫣收斂笑意,嘆息出聲:「你有沒有怨過你的父母親。
在他們不管你,放任葉四欺負你的時候,有沒有怨恨?」
葉鳳泠心思動了動,歪頭盯著秦嫣,道:「當然怨過,一度怨到懷疑人生。
可我外祖父告訴我,既然對我不親,那我也不用糾結了,犯不著耗費心血傷懷。
誰長這麼大都不容易,生命多寶貴啊,不能浪費在無窮無盡的怨恨上。
放下過去,才能看到未來。」
她瞧著秦嫣沉默的側臉,微微笑起:「我覺得你並不快樂,就算你在我眼前總在笑著……我想,多半和那個有緣無份的孩子有關吧。
此事我無法勸解你,只想告訴你我讀過的一句佛經——累念積慮,為心走使。」
「累念積慮,為心走使……」葉鳳泠走了後,秦嫣問丫鬟聽過這句話麼,丫鬟們齊齊搖頭。
別看秦嫣世家出身,佛經這些她一貫嫌悶,甚少涉獵。
她叫丫鬟們出去找個教書先生才弄明白:沒有得到的希望得到,得到之後又怕丟掉,積累怨念憂慮,讓心永無安定。
人生在世什麼最可貴?
身心安穩最是千金不換,是最大的幸福。
心安,沒有念慮;身安,沒有磨苦。
秦嫣啞然失笑,嘴裡越發地苦澀:「說的輕巧,哪有那麼容易放下。」
她了解葉鳳泠是想告訴她只有真正隨緣了才能順利,真正隨緣了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可……太難了啊……
其實秦嫣之所以叫葉鳳泠來喝茶,乃因她得到消息,吐蕃使者要來京都求娶一位公主,宮裡有意從世家裡選,而葉鳳媛正在魏皇后耳邊不遺餘力地吹風夸葉鳳泠。
當時葉鳳泠聽完眼裡寒芒微動,雲淡風輕笑了笑,謝過秦嫣關心。
葉鳳媛做什麼都不能讓她意外了。
好在,她手裡的牌還沒打,還有不少地方可以下下絆腳石,總歸不會叫葉鳳媛順利嫁到東宮的。
葉鳳泠篤定,蘇牧野一定在想辦法,那她所能做的,就是在不攪大局的情況下,因勢利導,給葉鳳媛好好上一課!
眼前正在出的牌,就是葉府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