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說小話的南平王世子
第415章 說小話的南平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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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麟遲疑片刻,抖著聲音問:「能不能叫蘇世子趕緊去宮裡請旨呢?」
「你以為他沒去麼?
長公主不願再娶一個姓葉的兒媳婦,皇太后不接受葉府同時跟皇室、蘇家聯姻……這樣的環境,就算我嫁給他,日子能過得舒心麼?
不見那日看雜耍,蘇牧妤和九歌表姐都沒去麼,無非是不想和葉府多摻和。
長輩們給他早就看好了蔣若若,人家舒舒服服住在蘇府好不愜意……」
月麟心疼地眼淚嘩嘩掉。
葉鳳泠捏著帕子,淚光爍爍,淒聲:「總而言之,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都讓我去理解。
可誰來理解理解我呢?
就算外祖父想留我在蘇北,都是葉府不答應的。」
葉鳳泠在月麟眼裡向來有自己的主意,記憶中這樣當著人前痛哭傷心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使紫蘇自盡,葉鳳泠也是躺在床榻上背過身默默落淚,叮囑月麟關好門窗……如她這樣難過,月麟真覺天要裂開口子了。
——想到去年回來後的挑匹衣料都得看人臉色的冷遇,想到紫蘇下葬時頭頂凝固著黑紅血色的傷痕,想到小姐日日夜夜伏案研究香方一手開起來的含香館一夕被毀……月麟心中頓痛,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葉鳳泠的手。
她小心避開手背上結痂的傷口,低聲道:「小姐,別難過,你要想要麼蘇世子、要麼三皇子,他們都是天人之姿,別人打著燈籠都撞不上的。
現在可是放在小姐面前等著被挑。
如果……如果紫蘇在,一定驕傲的不行。
車到山前必有路,這句話小姐念給我聽過,我理解的意思是就算眼前擋著高山,車馬到了山前面,總能找到一條路。
柔兆已經把事情傳給蘇世子了,咱們就等等看,看蘇世子那邊怎麼說,他那麼喜歡小姐,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葉鳳泠落著淚,心裡已經不像面上如此傷心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麼?
那也得會駕車選方向,方向錯了,路就越走越窄,最後無路可走,困死在山裡。
她慢慢擦著眼角,漸漸平靜下來。
朝月麟勉強微笑,葉鳳泠回過頭握緊了拳,眼中寒光閃爍:大伯母說任何盤算不能超越葉氏一族,說的不錯。
不過大伯母怕是忘了,葉府一族只管生、不教不養,坐等她長大,想用就拎起來用?
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如同皇室想跟葉府要兵權得看葉府答應不答應一樣,想讓她為了葉府再付一世姻緣,也得看她樂意不樂意。
——作為在柳綽傾注晚年所有心血栽培出來的寒窗攻讀、涉獵子史經籍、琴棋書畫的晚輩,葉鳳泠從柳綽身上學到的可不僅是忠直耿介!
在柳綽護佑下,她被縱容、被珍愛,都沒想過要為了柳家拋頭顱灑熱血。
到了葉府,輕視、謾蔑隨處可見,還厚著臉皮叫自己去慷慨地奉獻一輩子,做夢去吧。
葉鳳泠神色冷靜的思索著自己接下來可能遇見的人、以及準備去做的事,手中狠狠捏斷了一支紫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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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南平王妃壽宴。
春光暖日和風,闌干樓閣簾櫳,
遠處玉順山枕綠波潺潺,瓊江催啼鶯啾啾,南平王府檐脊翹出碧空,像展翅的青龍,翩然欲飛,府內後花園小橋流水飛紅點翠。
碧玉琉璃瓦,錦緞牆架花,青玉石地面上立滿了三三兩兩交談取笑的公子、小姐、貴婦。
南平王府正門前赤金九龍描漆大匾盡顯豪奢靡氣,上面潑墨走龍四個行書大字——南平王府。
葉鳳泠從馬車上下來,仰頭眯了眯眼。
一夜未眠,輾轉無法入睡,私心裡一直在等柔兆送出信兒的回音,然而混蛋又一次幹了混蛋行徑,一夜都沒動靜。
早晨起來,葉鳳泠眼底一片青黑,臉色蒼白嚇人,她氣惱地把豕鼻蝙蝠從床頭踢開,勒令月麟一天不許餵食,又把選出來為蘇牧野做香囊的錦緞剪成稀巴爛,胸口方舒服了。
之後,安安分分吃早食、梳妝打扮。
……
宴席原本計劃是從晌午持續至午夜,因前幾日戲樓刺殺,南平王跟南平王妃商量了下,決定取消生日宴。
熟料,請消的摺子送到紫宸殿就被打了回來,南平王還在閉門思過,無法進宮陳情,只得寫摺子。
今上拍板,宴席照常辦,但特殊時期,只慶午宴即可。
南平王見狀,苦著臉接旨。
南平王世子皺眉:「這意思,皇祖母、皇伯父和皇后娘娘還來麼?
不來還好些,來了可是尷尬。」
自己父王那日撒混耍潑的模樣,嘖嘖,皇祖母聽了先拊掌大笑,後喟然長嘆。
南平王本就煩著心,此刻聽南平王世子一句句嘀咕,更有些怫然不悅:「怎麼,人家來不來,還得先跟你報備一番才行?
人家是誰,你是誰,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天天沒事竟往事上湊。
沒有你整事,你母妃還能看雜耍,現在只能看看那老掉牙的戲班!」
南平王世子耷拉眉眼,忍氣吞聲,自從南平王開始閉門思過,幾乎日日提溜他罵幾遍,生而為子,好難啊,更可惡的是把他塞進府里畫圈的人!
旁邊南平王妃心裡也煩兒子找事,卻只微微一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簡辦,早點應酬完,早點歇著,實在和我心意。」
南平王感動地眼圈刷的紅了,握著南平王妃的手,深情款款:「娘子,都是我不好,沒本事還養了這麼一個兒子,你放心,等這場事完了,我就去跟母后磨,說什麼得讓母后答應放咱們去就蕃,不在這破地方受氣了。
跟著我,你太受委屈了!」
南平王妃笑而不語。
南平王抹把臉,回頭踢開南平王世子,攆他去看著人把水榭收拾出來。
南平王世子掏掏耳朵,朝天翻了個白眼,氣哼哼走了。
……
立在門口,葉鳳泠回頭望了眼從街口持續到腳下的香車如雲華蓋似雨,小小乍舌,道:「南平王府這是給多少人家發了帖子啊?」
一旁的葉鳳錦撅著嘴道:「說是七品官以上都收到請帖了,若不是前兩日戲樓那事,來的人得比現在看到的還得多,我娘說好多人怕被沾包,找了個理由推辭了。」
雖然知道葉鳳泠同葉鳳媛不是一撥,葉鳳錦還是對三房人充滿了不忿。
單論一家雖然談不上這樣人潮如海的場景,但每家下頭的子孫可不止一個,比如葉伯爵府,這次葉老夫人和王夫人都以照顧葉子卓為由留在家裡,只二夫人秦氏、三房柳氏,帶著葉鳳錦姐妹三人來了,男賓那邊葉老太爺也沒來,就葉二老爺、葉三老爺。
這還是沒來全,加上丫鬟隨從,前前後後也有六駕馬車之多。
以此類推,可想而知為何車馬能堵了街口了。
葉鳳泠心說,也不知皇太后今日還會不會來,照那日宮中看到的,皇太后興趣盎然,可是發生了戲樓刺殺,又難說了。
葉府到的不早不晚,女眷們直接被領去後花園,一會兒午宴就擺在後花園的水榭上,抬目能看到丫鬟、小廝們忙忙碌碌。
雕花欄窗、青玉台磯、曲折遊廊、別致軒室,處處精雅、轉圜皆貴。
葉鳳媛一進門被和蕙郡主拉走,葉鳳錦帶著葉鳳泠往裡走。
有認識的小姐,有不認識的,大家看到葉鳳泠,都訝異住。
昔日名動京都一時的「洛神」回來了啊。
葉鳳泠隨和甜美,親切又不失矜持,完美重融京都閨秀圈。
葉鳳錦遇上相好小姐妹,嘰嘰喳喳問東問西,將葉鳳泠拋到腦後。
葉鳳泠笑笑,領著柔兆貼邊兒立去樹蔭下。
忽然耳邊一聲咳,有人略移了兩步,靠近葉鳳泠:「葉三小姐手沒事了?」
葉鳳泠看了來人一眼,淡笑回一句:「嗯,好了。」
南平王世子自袖中抽出一柄摺扇,嘩啦一下抖開,輕搖數下,微笑問道:「我聽說那個禿頭大夫已經被接去了蘇府,子卓兄算是死裡逃生了?」
葉鳳泠微一蹙眉,她左右看了一眼,發現似乎大家都盡情交換著自己知道的各種八卦,一時沒人注意這邊,才道:「雖然不能起身,但已經可以說話、進食。
名醫走時說想下床至少還得再養一個月。」
「萬幸萬幸。」
南平王世子笑著看了一眼一直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那個小丫鬟,又靠近了半步,輕聲道:「葉三小姐還不知道吧,昨日克己突然進宮,在慈寧宮盤桓到深夜,最後滿臉怒容離開,逕自去凝霜院削平了一座宅院的竹子。」
葉鳳泠愣了下。
南平王世子並不在意葉鳳泠頗為冷淡的態度,淡笑繼續道:「據說,克己是因為想要一紙婚約沒忍住跟皇祖母大吵一架,被皇祖母掃地出門。
今兒早起又聽說我那姑母直接去凝霜院把人揪回了蘇府,你看,蘇府的人到現在還沒來呢……葉三小姐,知道克己這麼著急,是想娶誰麼?」
葉鳳泠皺眉,頭疼不已,跟皇太后吵架,很好,這門親事還飄著呢,人已經得罪的差不多了。
她輕聲慢語道:「世子你耳聰目明都不知曉,我更不清楚了。」
葉鳳泠想把話題從自己身上岔開,就瞅著南平王世子問了一句:「世子不用出去迎客麼,怎麼站在這裡?」
她不問這個還好,一問,一直掛笑的南平王世子臉色迅速黑了下來。
他近乎咬牙切齒的道:「骨肉相殘,如之奈何!」
這麼說時,南平王世子怨恨地盯住葉鳳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