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安全感


  第427章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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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兩步,蘇離伸手攔在眼前:「你說過,人交給我處理。

  說話不算話可不行。」

  「那是先前的話,現在的命令是就地斬殺。」

  蘇牧野揚起下頜,眼神嗜血,像執掌生死大權的天神一般盯著地上苟延殘喘的螻蟻:「此人已經不單純是薩瓦克,他還聯結了番波斯國宮廷,又跟國朝里的人勾結,不除不行。」

  蘇離不吃蘇牧野翻臉不認這一套,嘴角寒風飄飄。

  他抱臂擋去譚繹身前:「你敢起誓說沒有葉鳳泠的話,你也會殺他?

  用葉鳳泠的性命起誓。」

  蘇牧野一噎。

  蘇離寸步不讓,表情極具冷嘲熱諷之意,他轉身點譚繹周身大穴,令人動彈不得,回過頭語重心長:「你也說了他跟這麼多人有聯繫,此刻殺了他,就是自斷線索。

  反正他又沒怎麼樣葉鳳泠……別這麼看我,若他真敢怎麼樣葉家那個小丫頭,你怎麼可能忍到現在。

  所以說嘛,忍一忍,把他捉回去,撬出來更多的信息,才是明智選擇。

  你不想見他,那就交給我審。

  許久沒回京都了,正好跟營里的兄弟們聯絡下感情。」

  蘇離似知曉蘇牧野在猶豫,不等蘇牧野回應,轉臉提起譚繹,噗地飛出船艙,至於如何回到水面,想必要同他下來時一樣選擇了。

  離開洛陽後,蘇離逕自奔赴西南一帶,日前接到傳信,火速回京,夜子時方入京都城門。

  怎料,一進京就被早就等候多時的洗硯帶到了瓊江邊上,洗硯話簡單又直接,葉三小姐被譚繹捉走,蘇牧野孤身犯險,等人接應。

  蘇離望望夜空、望望江面燈紅柳綠,摸了下鼻子:「什麼意思?」

  洗硯揣著袖子,嘿嘿笑:「二太爺不知道,公子接到的信兒是約在畫舫上。

  公子登畫舫之前略略看一圈,憑他對京都城內外掌握情況來猜測,畫舫里多半有機關,人十之八九被藏在另一處。

  聽盯梢的兄弟們講,畫舫突然震動,船艙竟然落到水裡了……想來賊窩應該藏在水下,二太爺接應可要下水了。」

  蘇離揉了揉額角,撫摸了下身上白嶄嶄的錦袍,運氣半晌。

  洗硯看戲不怕台高,催促蘇離儘快下水,他變戲法一樣拿出來一身黑色夜行衣,神機影衛標配,遞給蘇離,清清喉嚨:「怕二太爺一路風塵,特地備好了咱們的衣服,二太爺快換上,抓緊時間下水吧。

  晚了,公子回頭要怪的。」

  關於蘇離的白衣,有一段淵源,神機影衛常年黑衣,便於隱匿身形,只有幾人例外,蘇牧野為一,洗硯也算,另外就是蘇離了。

  白衣,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一種身份象徵。

  洗硯常年守在京都神機營,蘇離在外,白衣少碰白衣,但洛陽一行,兩人白衣撞衫多次,洗硯偶有不爽。

  但他人微言輕,無論資歷還是輩分,都排在蘇離之後,只能忍了。

  不想蘇離卻直接跟蘇牧野說洗硯一個小廝,總跟著穿白衣,不是神機影衛就算了,身為神機影衛,如此穿衣屬於逾矩。

  洗硯暗暗記下這筆「小帳」,一直盤算著什麼時候找回來。

  今夜聽蘇牧野安排蘇離接應,正中下懷,樂呵呵準備好了黑色夜行衣,恭候蘇離大駕。

  蘇離一眼看穿洗硯小心思,諷刺一笑:「無恥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洗硯一哆嗦,乖巧站好,儼然被蘇離氣場所懾。

  蘇離心知洗硯在蘇牧野心中位置,笑哼數聲,乾淨利落換好夜行衣,撲通跳進江水。

  之後,洗硯一直靜靜等候在江邊,過了大概兩刻鐘,洗硯跳上江邊高樹,發出鷓鴣聲叫,很快數個黑色身影,像暗夜的蝙蝠,簇簇落到樹下。

  夜闌人靜,瓊江上的遊船畫舫已然全部燈滅,一江銀帶摒棄克制,放肆地朝變幻的夜空奔跑。

  天色朦朧,遠處濃稠深沉的黑,變得不再純粹。

  蘇離提著譚繹回到岸上,他問洗硯,有沒有看到別人上岸。

  洗硯搖頭,他始終瞪大眼站崗放哨,瞌睡都不敢打,絕對無人能逃過他的眼睛。

  蘇離沉吟,如此看來,那兩個小娘子,要麼還在水下,要麼另有上岸之路。

  要說番波斯國人真會想,在神機影衛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了秘密水屋,說京都城裡沒內應,誰會相信。

  好在,譚繹在手,內應露出真面目也快了。

  他不理睬洗硯,帶著譚繹和幾個神機影衛走了。

  瓊江之下,目送蘇離倉皇離去,蘇牧野冷靜頭腦,壓下憤怒,直接回到看見葉鳳泠的那間屋子。

  床上葉鳳泠還在沉睡著,嬰兒一般,絲毫不知屋外石破天驚的打鬥。

  蘇牧野仔細看著床上的葉鳳泠,突地笑了。

  笑聲引出了躲於暗處的諾伊娜。

  諾伊娜有些陰晴不定看著蘇牧野:「你怎麼不著急?

  不想把她喚醒麼?」

  蘇牧野轉過目光,落在她臉龐上:「她又不是我找的人,著什麼急。

  著急碰上你們提前抹好的毒藥,給自己找苦頭?」

  諾伊娜美麗的面目扭曲起來,泛著一層詭異青色的光芒:「你怎麼知道……你……」

  蘇牧野冷漠的道:「蘇塔留你在此看守,除了誘我中毒,還想做什麼,一併說了吧,我給你個痛快。

  別怪我沒提醒你,她走,你留下,其實就是她活,你死。

  去報信,一個人足夠了,我不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

  蘇牧野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冰冷,像刀子一樣直戳心窩。

  諾伊娜忍耐不了,猙獰著嘶喊朝蘇牧野撲來。

  她都沒看清蘇牧野怎麼動手,就被摔去牆壁,咚一聲落到地板上。

  「你知道我們會去報信,還放走我們,你這麼自大遲早要栽跟頭。

  看來你想要的不是葉鳳泠,是那個蔣若若啊。

  不然怎麼會面對如此誘人胴體,都無動於衷。」

  諾伊娜吐著鮮血,艱難的說道。

  「放你們走是為了給對方報信,省的對方搞不清楚狀況,拖來拖去,耽誤我的時間。

  至於床上女人,你們以為隨便找個人易容一番就是葉鳳泠了?

  我被騙一次,就不會被騙第二次。

  最後問你一遍,說不說,不說的話,你現在的感受將會是以後你回想起來最舒服的瞬間。」

  「……你殺了我吧!」

  諾伊娜並不怕,沒能讓蘇牧野再次中毒的不甘心支撐著她殘存的勇氣。

  蘇牧野幽幽道:「看來你還是不成熟。

  薩瓦克的人已經拋棄你了,這種時候不為自己不是傻麼。

  罷了,朽木不可雕。」

  他彈出一顆穿腸爛肚丸,轉身離開了房間。

  再也聽不到聲音時,葉鳳泠和蔣若若才從床下爬了出來。

  她們所處的房間位置獨特,正巧處於另外四間秘密水屋的中心,而後落下來的船艙則位於其中的兩間秘密水屋之間。

  是以,趴在地板上的兩人,貼耳於地,依稀聽清所有談話聲。

  了解危險已經解除,兩人全鬆了口氣。

  不等回神,水晶壁被砰的從外面擊碎了,碎末裹挾著一道聲音,低沉緩慢——「過來。」

  頭頂月光折射水影迷離滲進,拉長了一條瘦瘦高高的人影,蔣若若定睛一看,赫然正是蘇牧野。

  她身旁的葉鳳泠,如狡兔一般,飛奔撲向人影。

  葉鳳泠控制不住嘩嘩滾眼淚,趴在蘇牧野懷裡,氣息紊亂。

  其實她不願哭泣,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邋遢的模樣,她多想完美無缺,可不知怎的,心裡一點一滴的委屈、無助、張皇被無限擴大。

  妾心自酸楚,況對木瓜山。

  她又一次肯定,飄忽抓握不住的安全感,終是由蘇牧野帶給了她。

  模模糊糊的,腦子裡閃過好多場景。

  大多是上一世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挨磨、反反覆覆的凌辱,她隱約想起了剛嫁給路峰時,被路夫人尋錯關在暗室一晝夜,又餓又渴又怕的自己一邊哭,一邊有氣無力地拍暗室的門,拍到自己失去意識都沒人開門……

  時而又想起自己那化成一灘血水的孩子,新婚夜傷了身子遲遲不孕,她很快被路峰拋去腦後。

  不想數月後被路峰又想起來玩弄幾夜,竟神奇懷孕。

  伯爵府出身侍妾生的孩子,對路夫人的威脅不容小覷。

  她很快就小產了……月麟傷心絕望地抱著她哭泣,哭葉府不管不問、哭路府昏天黑地、哭葉鳳泠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再之後,月麟也被命運之神無情地奪走了……

  若是曾經,有人如蘇牧野一樣出現救自己、救月麟就好了,若是有人願意給她一條生路就好了。

  而時間總是輪迴的,齒輪轉動,車轍往復,她又出現的時候,遇到了他。

  葉鳳泠抿著唇,被他緊緊的抱在胸口,感受著他氣息不穩的胸腔起伏。

  她想,自己真是越來越脆弱了,上輩子那樣的經歷她都活了那麼久,這會兒已經練了一身「神通」,精神反而更嬌貴,這麼點波折,都讓她想渴求溫暖呵護……

  在蘇牧野出現前,葉鳳泠從沒感覺害怕,也不覺得恐懼,為了求生,她可以不擇手段、可以絞盡腦汁,她的目標只有一個——好好活著。

  從遇到他開始,她學會了哭泣、學會了抱怨、學會了撒嬌,是他,將她遺落在前世的溫軟一點點尋回,給了她一方任性的天地。

  同樣是他,教會她不必事事逞強,可以躲在他身後,嬌嬌弱弱。

  原來,原來,安全感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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