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皇孫安危
第433章 皇孫安危
宮婢歪了歪頭,一點都不被話題嚇到,笑著道:「這個不是十拿九穩,也得八九不離十。」
陳氏含笑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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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殿下現在耀武揚威,蹦躂的起勁,那是因為二殿下不爭、三殿下還是個半大孩子。
你看今上對殿下的態度,客氣疏離,哪裡像對三殿下那樣手把手教。
從我嫁給殿下起,就沒見過今上跟殿下生氣。
試問,真正疼愛兒子的父親,會不訓斥孩子?
就像我會一句都不斥責阿元麼,愛之深、責之切啊。」
皇孫大名還沒起,陳氏自己取了個小名阿元,只敢偷偷叫一叫,乳名輪不到她起,聽說魏皇后正在斟酌思索。
「你再看二殿下,以前就總被今上甩臉子,現在直接給趕出宮住了,到現在宮外建好的二皇子府都關著門不給二殿下。
你以為為何,今上根本不想讓二殿下住去宮外。
可是皇子成親,非東宮,都要搬出宮,這是祖制,今上不能改,正好魏皇后生氣,今上就順水推舟,跟著做冷臉父皇。」
「啊?」
宮婢一驚,頓時住了手,詫異的望著陳氏。
「如今今上春秋鼎盛,精力旺盛,距離殿下繼承大統,至少還得十幾年,這期間會有什麼變故,誰能說得清啊。」
她示意宮婢給她揉一下腰,暗道等下還要叫醫女來給她推拿一番,生孩子太累人了,渾身像被拆過重裝。
「那……那娘娘怎麼還說笑到最後?」
宮婢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拋了美人捶,挽袖用力。
「因為長子嫡孫四個字!十幾年,足夠我的阿元長大成材,成為皇太孫了。
殿下不看重我們母子無所謂,我本來也沒多指望他。
我兒子的儲君位,希望在我兒子自己身上,誰也拿不走!」
從皇孫生出來,太子都沒來過她的寢居,就算月子中不便相見,至少也要差宮侍來傳個話才好看。
足見,太子多不期待這個孩子,多厭惡她這個太子妃。
陳氏笑意更濃:「別以為我不知道,他不光連我沒問過,阿元也沒問過。
這樣的父親,就算他繼位了,皇位能落到我的兒頭上麼?」
「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了。」
宮婢笑著道,「只要咱們的小皇孫健健康康長大,殿下關心與否、在意與否都不重要,今上和皇后娘娘不會不管小皇孫和娘娘的。」
陳氏點頭:「從阿元生下來的這刻起,他對我的作用就到頭了。
日後但凡他對我不好,都是他的問題,而我,只要繼續無情便可動人,留下感情好好去打動除了他之外那些能左右國朝的人才是明智之舉。
呵呵,最可笑的是,咱們的這位殿下,還沒看清現實呢,還悶著頭覺得老二、老三,乃至蘇世子是他的對手,他不知道,今上早就放棄他了。
不過用他占著那個位子,堵住朝臣的嘴,給合適的繼承者騰出時間成長。」
宮婢若有所思道:「這樣說來……對咱們小皇孫威脅最大的……是那兩位了?」
「是的,在這件事上,咱們跟殿下的目標暫時一致。
所以他要去折騰、去跳腳、甚至撕破臉,我都不管,只要不弄出人命,在今上那裡都是小事,會睜隻眼閉隻眼。
等他收拾二殿下和三殿下收拾的自己差不多要斷氣的時候,就到了給我兒子騰地方的時候了。」
「你別小看二殿下和三殿下,他們一個都不傻,再加上蘇世子那個人……讓我去站隊,我都不會站殿下。
你看看殿下成日跟什麼人廝混,秦琰、葉鳳媛,還有我那個娘家哥哥,唯一一個真的能幫上忙的魏麟,還聚的越來越少了。
沒人幫不可怕,一群自作聰明的人瞎出主意才可怕。
呵呵,反正我是不會帶著我兒子跟他走向滅亡的。」
宮婢喃喃道:「娘娘說的我聽懂了,可……可等二殿下和三殿下任何一個勢力大起來,咱們的小皇孫不就拼不過人家了麼?」
陳氏欣然點頭又搖頭:「是,所以我不會坐視他們任何一個起來。
等我緩過這口氣,把那個才女擺布完,就要梳理一下兩位弟弟的關係了,還有那位蘇世子。
在我的阿元長大前,誰都休想過好。
爭儲,歷來是皇室消耗最快的途徑,這也是為何今上會叫殿下先坐上儲君位,他要防止三個兒子打成一鍋粥。
他們不喜歡打起來,不代表我不希望打起來。
只有打起來,才能全部消耗,不然萬一有一個坐穩了,我的阿元可就趕不上了啊。」
宮婢一時沉默了,半晌她才幽幽嘆氣:「容奴婢說句誅心的話,娘娘如此英明,若是殿下能跟娘娘一心,有娘娘扶持,豈會成為靶子……娘娘既然都看明白了,是否考慮一下拉攏殿下呢?」
宮婢是陳氏心腹,私下裡說話向來隨意,所以陳氏也不計較她的譖越。
陳氏帶著一絲憂傷道:「拉攏?
他和我,誰都看不上誰,如何一心。
況且,若我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皇后娘娘頭一個不開心。
我只是太子妃,太子才是魏皇后和今上的親子。」
「……啊?」
宮婢一怔。
陳氏嘆了口氣,道:「你沒嫁人不懂,兒子和媳婦吵架,公婆明面打兒子,心裡其實在打兒媳。
兒媳太厲害了,他們擔心兒子被架空,成傀儡;兒媳婦沒本事,他們又嫌棄兒媳婦拴不住兒子的心。
總之,兒子始終是親兒子,兒媳婦永遠是外人。
別看我現在得臉,那是因為馮家人自覺理虧,一旦我插手殿下的事,他們立刻就會不滿。」
陳氏眯著眼,慢慢道:「太子有這份血脈情做依仗,深得皇后鍾愛。
我的阿元雖然同是天家血脈,到底比太子要隔上一層。
阿元真正可靠可依的,只有我。」
陳氏自嘲的一笑:「所以知道為什麼我要叫才女吃苦頭了吧。
才女明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她進宮、她生子、她還占得殿下心……到時候我和阿元怎麼辦……她能等,因為她有殿下情誼跳板,再來十個、二十個美女也不怕,可我不行。
不趁著先手覷到一線生機,我和阿元將來沒好日子過。
你近半年來伺候我讀書,可注意過我讀的都是什麼?」
婢女眼皮微動,頓時一驚:「歷代皇后傳記!」
「錯了,」陳氏眼神一厲,「是歷代不得好死的皇后、后妃和太子妃傳記!」
她漫不經心地掠發過肩,感慨道:「從古至今,那些不受寵愛的太子妃沒有一個是好下場,她們的孩子,要麼挫骨揚灰、要麼貶斥流亡。
一想到我的阿元也會變成那般,我的心都疼了起來。
好在,我不是安安分分等著厄運降臨的人,提心弔膽不敢等,臨深履薄不能等……」
宮婢見陳氏眼神越來越凜冽,忙轉移話題至皇孫上。
陳氏果然含笑問起兒子:「阿元怎樣了,奶娘那邊你都弄好了吧。」
宮婢點頭,扶陳氏坐起來:「娘娘放心,三個奶娘全是家裡送進來的,皇后娘娘派去的兩個都只在邊上看著。
從昨夜到現在,小皇孫吃了四回奶了,別提多有勁兒了,連奶娘都稱從沒見過這麼瓷實的小嬰孩呢。
還不哭不鬧,沉穩的很吶。」
陳氏心情更好了,她看著宮婢,歡快一笑:「明知是兒子,生出來還是控制不住開心。
天意真是站在我這邊,樁樁件件都順利,就是才女都想不到,她能懷上孩子,更想不到她懷上孩子,也嫁不進東宮,因為我先一步生了最金貴的皇太孫!我倒要叫她好好體會體會偷人夫君的滋味,她不是才名滿京都,不是美艷冠天下麼,哈哈,且看我一層一層給她扒下來!」
宮婢吃吃笑開,連連點頭:「娘娘算無遺策……那個才女……就要自食惡果啦!」
皇孫出生後,沒有挪動,一直放在東宮太子妃陳氏的寢宮裡,魏皇后說了,等滿百天再移宮,切不可驚擾皇孫。
宮裡處處以皇孫為先表現出來對於皇孫的偏愛,甚至於對皇孫的帝後寵更甚於太子,在京都城掀起一波議論。
一時之間,所有目光都注視到了皇孫身上。
漸漸的,宮裡起了一股謠言——皇孫就生下來吭哧過兩聲,之後再沒哭過,給奶就喝,不餵不鬧也不哭,始終呆呆躺著,無論什麼動靜,皇孫神情都不變,別……別是沾染了什麼邪祟吧。
開始奶娘和宮婢、宮侍們還沒口子夸皇孫天生王者沉穩氣勢,不動如山,到後來,他們全都意識到皇孫似乎不太對勁。
魏皇后和皇太后也聽到了傳聞,紛紛趕到東宮坐鎮,太醫院院使領著幾位太醫院聖手,滿臉是汗的出來稟報——皇孫貌似真的有問題,不是謠言說的邪祟上身,而是先天不足,俗稱痴傻。
此等結論一出,還在坐月子不能見風的陳氏等不住了,披頭散髮趔趄跑出來,她不相信,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皇兒,會是傻子!
魏皇后同樣懵,臉色很難看,被喜添孫激起的巨大驚喜嘩一下,碎地一滴不剩,但她不得不穩住東宮情況,把瘋了一樣一會兒要跟太醫院院使拼命、一會兒要帶著皇孫出宮尋仙問藥的陳氏送回寢居。
而皇太后,神態之中倒不見什麼驚慌,只隱有失望和難過,她要親自去紫宸殿告訴今上此事。
嫡長子生的嫡長孫先天痴傻,還有比這更重要、更關乎馮氏一族血脈延續的事麼。
皇太后起身時,眼前發黑,辛虧身邊宮侍使勁扶住她。
她頓了一頓,沉沉的道:「皇后好生照拂太子妃,把東宮的宮婢、宮侍都換了吧……沒商議出結果前,什麼都不能外傳。
就是陳家那裡,也別叫她們進宮了,就說陳氏產後體虛,無力應酬。」
魏皇后點了點頭,道:「母后放心。」
此刻位於東宮的人里,除了皇太后、魏皇后、陳氏、皇孫、皇孫奶娘,幾個心腹宮婢宮侍,以及早就習慣了不多說一句皇家秘聞的太醫們能如往常一般,餘下所有人全部被換走。
等待他們的,是一種最確定、最穩妥、能守住秘密的方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