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竹影公子叢
第446章 竹影公子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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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名醫離開葉府,半是忐忑半是驚恐被洗硯接進蘇國公府,他先給蘇老夫人、長樂長公主開調理身體藥方,又被蘇牧野提溜到倚竹院給韓夫人扶脈。
空閒之餘,江湖名醫偷偷照著看到蘇牧野調配靈虛幽曇藥液的過程試了試,令人不解的事出現了,他調出來的東西一如既往不對勁!手裡靈虛幽曇香液被他消耗殆盡。
江湖名醫氣的四肢發抖,蘇牧野又一次騙了他!
江湖名醫氣勢洶洶去找蘇牧野,被蘇牧野一掌拍到一邊。
江湖名醫揉著胸口站起來,不死心追問,換來蘇牧野涼涼睥睨:「噢,有秘訣,不過不能告訴你。
秘訣秘訣,告訴你了,還叫秘訣?」
江湖名醫那叫一個氣,放狠話說不治韓夫人了。
蘇牧野抖一下衣袖,溫和一笑:「前輩幾次和我交手,還沒摸清楚我這個人脾氣呀,剛一掌不是我手下留情,前輩現在得忙著救自己。
咱們不是合作關係,而是僱傭關係。
我雇用你,你受我差遣。
我不會叫你白干,但也不是說你想要什麼就能要什麼的。
誰是主、誰是仆,你需要搞搞清楚。」
之後,自有洗硯動手叫江湖名醫「搞清楚」蘇牧野的「主僕之別」。
洗硯提江湖名醫回客房休息,親自為江湖名醫熬藥、上藥,笑嘻嘻勸:「名醫,我家公子時面冷心熱,時面熱心冷,您如果估摸不準時機,就消停些。
不然,苦頭有您吃的。
不是我嚇唬您,就算您跑回西北,我們也能把您捉回來。
再告訴您一個事,您自己掂量——如果不是我們從西北把您弄出來,現在您已經被星耀劍派給滅口了。」
「什麼……意思!」
江湖名醫破鑼嗓子喊一半,趕緊壓低了聲音:「星耀劍派出什麼事了?」
「星耀劍派沒出事,是您救的那幾個星耀劍派逆徒又闖回星耀劍派,想暗殺劍派里的劍宗、攪亂劍派,劍派平息騷亂後專門派出一隊人馬去西北地區找您,要給您點顏色看看。
誰讓您老手賤救那幾個逆徒呢?
我們的人前腳帶走您,您的窩後腳就被端了,啞奴死了。」
洗硯一五一十告訴江湖名醫實情。
江湖名醫聽愣在床上……從此再沒折騰,老實聽話地給韓夫人開藥方,囑咐韓齊光韓夫人的病要調養一年方能好轉。
不知蘇牧野怎麼想的,待他說清楚韓夫人病情後就將他打包送來凝霜院,再無吩咐……
正在掃石階路的小丫鬟一抬頭,看到風姿高俊、飄渺如仙的冷麵公子,臉一紅,微低下頭喚道:「二……二殿下……」
半晌沒有聲音,小丫鬟再抬頭,面前哪裡還有人影,只能看到一抹渺茫衣角,隱隱隨風動。
竹林嘩嘩,綠葉隨波逐浪,盪盡紅塵。
置身綠影森森之中,清涼滌退疲勞、清幽盪盡靡頓。
清風掃過,風卷綠浪,帶出一陣搖曳,同時發出有節奏的鳴響,像美妙樂音盈盈入耳。
蘇牧野閉眼躺在竹條編的搖椅里,懶懶倦怠,好似睡不醒的花狸貓,他手上在空中畫著圈的扇骨,就是花狸貓的尾巴,一圈又一圈,時快時慢、時左時右,自娛自樂。
不遠石桌上擺盤殘棋,一位白面圓臉俊雅公子苦思冥想,解著棋局。
另有一公子手裡握著小酒壺,對著一叢矮竹,喃喃細語:「你們說,要是把酒埋在竹子根兒底下,會不會酒香變竹香?
我家有花有水,莊子上還有那麼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樹木,就是竹子沒幾根。
你們猜怎麼著,是我母妃的手筆,她說以前有人笑話她瘦的像根竹子,從此後她徹底厭棄竹子,拔了她能拔的一切竹子……這不是因噎廢食是什麼。
我身上沒有竹君風雅之氣,全賴母妃。
要不,我就在二哥這埋酒吧,再放個小廝來看著……」
「埋酒可以,小廝免了。」
二皇子腳下生風,行到近前,幾步走到棋盤旁,一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盤中,換來圓臉俊雅公子驚嘆:「啊,原來如此!」
二皇子笑笑:「克己不要給懷嘉擺這種弔詭棋局,對棋藝提升沒有幫助。
你的那套棋術不適合懷嘉。」
「花狸貓」閉著眼勾唇:「那你教他吧,教完了,我來考教。」
二皇子坐下,睨他一眼,不接話茬:「你怎麼有空了,不是說你很忙麼?」
轉過臉,又對著三皇子道:「你去禮部,有什麼收穫?」
「花狸貓」不吭聲,三皇子笑嘻嘻,目光從棋盤上抽出來,瞟眼搖椅,道:「禮部都是一幫老頭子,天天禮法有雲,各種找事。
我可算開了眼界,一件事,能磨許久,左也不是、右也不合,有用的建議沒有,沒用的意見一大堆。
表哥說了要怎麼辦,幾位老臣個個指手畫腳,反正就是不同意,但要讓他們出辦法,什麼都說不出來。
真是頭疼。」
「你們就是忙成驢、累成狗也沒用。
等事安排完,功勞全到尚書頭上,反正是去幫忙,乾脆作壁上觀好了。」
從竹子堆里回過神的南平王世子,坐去石墩子上,翹起二郎腿,躍躍欲試出餿主意。
「那怎麼行,這是懷嘉第一次正經跟政事,就算沒有出眾政績,也要有所獲益,不然對不起父皇這份苦心。」
二皇子不同意南平王府世子看法。
六部里,禮部算是沒有實權的部位,很適合沒經驗也沒多少頭腦的三皇子初學乍練,趕上吐蕃使者來,民族外交之政如臨淵得魚。
「再說,派了克己打頭陣,就能看出父皇的意思了。
是遇到難題了?」
二皇子皺眉。
南平王世子愣了下,心想,蘇牧野專門叫洗硯去南平王府叫自己出門,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跟三皇子被拴在禮部的時候,不正常!南平王世子立刻警醒起來,斜睨那隻「花狸貓」。
「花狸貓」依舊裝死,三皇子面上竟掠過一絲尷尬,他想了想,乾咳一聲,道:「也不算難題,而是吐蕃使者來信,提了一大堆要求,衣食住行,一點不客氣,最無禮的一樁乃要求三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一同站於含元殿前迎接。
禮部尚書雲外之來使,所求合禮,予其所求。
兩位侍郎也顛頭聳腦,我和表哥懶得掰扯,直接出來躲清閒。」
三皇子心想,吐蕃使者真敢提,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了解到了二皇子脫離俗套的皇子生活,特意想出的這條。
叫三位皇子和一位公主整整齊齊立去含元殿前,很困難,非常困難。
困難之一,離經叛道二皇子此刻相當於「流放」在宮外,是讓二皇子自己主動請求跟著接待吐蕃使者,還是叫今上主動拉下臉召二皇子進宮呢,前者二皇子明顯沒意思,後者今上明顯不願意。
困難之二,已經知道吐蕃使者要來求娶昭陽公主了,還把昭陽公主放到人家面前給對方看……不是傻是什麼,三皇子想不出來別的解釋。
至於禮部尚書為什麼要點頭同意這樣明顯會被今上拒絕的要求,三皇子略一想,就想的到是有人給禮部尚書施壓,讓其下絆子。
反正今上定是不會同意的,只要蘇牧野先忍不住,三皇子年輕氣盛跟著,跟禮部尚書吵起來,朝中立即就會有人說他們兩個仗勢欺人、有辱世家、皇家風範。
三皇子想得到,南平王世子和二皇子更能想得到。
竹影中,幾人一時都沒出聲。
一直閉目假寐的「花狸貓」一聲笑擊碎一斛沉寂。
蘇牧野翻身坐起來,一腿屈膝,一腿微彎杵地,搖椅戛然而停立。
他雖然笑著,眼中全是冷然,問二皇子:「吐蕃使者來京,按理說你是要出席的。
皇舅舅一直沒吐口,就是宴席排位的條疏摺子都沒閱回,可見在等你反應。
你真要不去,把臉打到底麼?」
二皇子臉色頓時變化,牽強一笑:「是,我不準備跟吐蕃使者打交道、有接觸。
凝霜院挺好。」
蘇牧野定定望了二皇子半晌,雲淡風輕微微笑:「那好吧,回頭我去跟皇舅舅說一聲,別再考慮你了。」
他百忙之中抽空來凝霜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問二皇子一個答覆,到底給不給今上這個面子。
今上叫蘇牧野跟進推動使者接待,分明存了想籠絡回二皇子的意思,可惜二皇子揣著明白裝糊塗,鐵了心把「忤逆」人設立穩,立到別國上位者的心裡。
二皇子鬆口氣,道:「多謝。」
蘇牧野無所謂的擺擺手,他眼神飛動,覷眼神遊在外的南平王世子,唇翹了下。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注意到他的眼神,眉心一跳,目不轉睛起來。
蘇牧野溫和地笑道:「茂行,有一事好奇,你得為我解惑。」
南平王世子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什……麼?」
蘇牧野挑下眉:「你府上隔壁的陳翰林家,平日有何消遣愛好,家中幾人慣常愛去何處走動?」
南平王世子如夢初醒,瞪大眼:「陳翰林家……不是你頂頭上司麼,你問我?
怎麼,他家哪裡惹到你了?
事先說好,我家跟他家可不熟。
那家人,眼高於頂,誰都看不上,一慣視我父王跟我為皇室蛀蟲,每次碰到,打招呼算好的,好幾回直接無視我們。
也就他們是陳家人,又是翰林府,不然……」
沒說完的話,大家都懂,不然南平王世子一定要殺殺他們威風。
蘇牧野呼啦打開摺扇,擋住半臉笑意,露出桃花眼尾:「這麼說,你一點都不了解陳翰林府了?
那怎麼陳家的花木長到和蕙院子裡,你們都不管,我看著還保護很好的樣子。
不說,還以為你們兩家私交甚篤。」
「……這個,」南平王世子頓時皺眉,突然震驚:「你去過和蕙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