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醉花陰賣不賣
第454章 醉花陰賣不賣
南平王世子算翠雲樓常客,基本只喝酒賞舞,不過夜,除了被蘇牧野設計的那幾次險些失了清白身的夜晚……翠雲樓里,南平王世子最怕一個人,妙雲,無他,妙雲就是那個要奪他清白的美女蛇。
前天,他如往常一樣去翠雲樓散心,撞上妙雲心情不好。
妙雲秀目一挑,非要跟南平王世子拼酒。
干別的不行,喝酒嘛,南平王世子喜歡,倆人從早喝到晚,又喝到早……最終一起醉死過去。
醒來後南平王世子拍拍屁股走人。
下午傳出來流言:南平王世子翠雲樓大展雄風,整治頭牌妙雲一日一夜,最終兩人力竭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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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王世子:……
這事傳的街頭巷尾皆知,很是出彩。
南平王世子發怔,心一沉,忍不住瞥了眼蘇九歌,見蘇九歌狀似未聞,又慶幸又失落,暗道,這就是對方無意自己的好處了,自己幹啥都沒事,哎。
感情正在遭受凌遲的南平王世子呷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道,「嗯,傳言不可信,譬如大家都說韋三公子今年不下場是因為擔心自己考不過江南來的舉子們,這種傳言就十分荒唐。
韋三公子怎麼會自卑呢,韋三公子只是因為命犯煞氣,才避開這一屆科舉考試的。
我身上那些風流韻事嘛,同樣子虛烏有,就當作給諸位夫人、小姐們打牙祭好了。
也是我的榮幸。」
韋三公子微窒息,這馮茂行,好險詐,幾次三番往自己不下場上繞,擺明了說自己才學不行,韋三公子有心為自己爭一爭,又覺得自己說什麼對方一定一臉我屁都不懂,你對著文盲聊書本,不是傻是什麼。
「世子總推脫,是不是看不起方玉。
方玉有自知之明,哎,方玉還想藉此機會跟世子套套近乎,不想世子看著和善親人,實則處處設防,真讓方玉的熱心猶如雪天被澆了冷水,怎一個失望了得。」
韋三公子故意自嘲,幾分玩笑、幾分認真。
南平王世子看著他,忽然笑了,點點頭:「韋三公子還是少跟我打交道比較好,我名聲差、脾氣怪,就一個躺在祖宗功勞簿上啃老本的,只會喝酒。
韋三公子想不喝酒跟我聊學問、聊名聲,不是請等著找氣受麼。」
話說的如此露骨不給面子,韋三公子不由愕然!
葉鳳泠哭笑不得,她是想叫南平王世子進來跟韋三公子一較高下,從外貌到風采,不僅在蘇九歌面前露露臉,也能叫葉夫人注意到南平王世子。
計劃很美好,實操沒眼看。
葉夫人臉紅一陣白一陣,旁邊韋夫人更氣的七竅生煙,她作為工部尚書夫人,日常交往多是要臉要皮的清貴讀書人家,鮮少同世家宗族接觸,這次為了韋三公子才特意出門應葉夫人邀請,沒想到遇上南平王世子這等不要臉貨,氣的心突突。
紀夫人和石夫人感覺還好,她們明知韋三公子特意上樓就是想在蘇九歌面前表現,自家兒子不在,她們端樂得做看客。
看的津津有味的還有一人,魏小姐,她見韋夫人和韋三公子臉色一變再變,眼睛亮晶晶,忍不住笑著插嘴:「馮世子,你總說喝酒,我也總聽別人說你喝酒,連我堂兄都贊你的醉花陰甘冽醇香,可見你真的很懂酒。
我實在不明白,喝酒有什麼好玩,為何你們男子拼著命往酒罈子裡扎,是許多事上愁的不行,無法排遣,不得不借酒消愁麼。
要是這樣,那不是將將好說明愛喝酒的人沒本事解決事,只會喝酒,都不做實事?」
南平王世子掃到魏小姐,不露痕跡地從蘇九歌身上划過,他似笑非笑點了點頭,道:「魏小姐說得對,我懂酒愛酒好喝酒,就是因我享受醉生夢死的過程。
天下之大,紛擾眾多,我解不開任何一個,只能在我的醉花陰里找安慰了。
可那些不喝酒的人就一定干實事了麼,他們幹的是實事,還是打著幹事創業的幌子行雞鳴狗盜之事,誰也不知道,只能任由時間去檢驗啦。
世上有聖人、有完人、有偉人、也有好人,我做不了他們,也不想為非作歹,就想喝一口醉倒於我的一方天地,試問誰也沒礙著,我有何錯?」
魏小姐若有所思,南平王世子懶洋洋地站起來道:「茂行今日上來本就是討茶的,現在茶也喝了,招呼也打了,再不走就是沒有眼色了。
還望茂行魯莽冒失沒有驚擾眾位夫人。」
說著,他已經起身,朝外走去,寬袖敞袍,微微飄拂,隨心所欲的風流之氣橫掃全場,一時之間,葉鳳泠瞧得眯起了眼,她想,南平王世子看著不顯山不漏水的,沒想到懟起人來一套一套的,絲毫不落下乘。
兼這份灑脫爽朗,在氣度上比那韋三公子高了不止一個台階。
南平王世子要走,大家再怎樣也要送一送的,看不起放在心裡看不起,皇家面子要給。
眾人走下台階,來到樂意齋門口。
春光明媚,南平王世子用袖子擋了下光,仰頭眯眼自嘲一笑,施施然朝自家馬車走,想著回去要好好醉一場才能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忽覺袖子一緊,他詫異地側了側頭,就聽見一道極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世子的醉花陰賣不賣?」
南平王世子渾身僵住,努力控制住接近痙攣的臉部肌肉,深吸口氣,回頭微笑:「蘇小姐問這個做什麼?」
蘇九歌見人停下腳步,迅速撤回手,飛快瞟一眼身後一堆瞪大的眼珠子,有些不自然道:「若世子賣的話,我想買兩壇。」
南平王世子心裡飛著亂竄的煙花,面上壓抑,呼吸間他已經想好措辭:「我的醉花陰全都是我親手釀的,只贈不賣。
蘇小姐想要,趕明兒,不,等會兒我就讓人送去蘇府。」
蘇九歌一怔,堅定回絕:「不賣的話,我就不要了。
也只是剛聽魏小姐說的一時興起。
世子不用給我送。」
南平王世子臉白了,這……這要怎麼辦?
葉鳳泠一直伺機而動,抓住時機跳出來,強挽住蘇九歌,柔柔軟軟如春水,望去南平王世子,嗔怨:「世子以為我們是什麼人,等著跟世子一塊晝夜取樂的妓人嗎?
表姐要買酒,乃看得上世子的手藝,不想世子反而羞辱我們,實在不應該。」
南平王世子這才反應過來,懊惱不已,肝腸寸斷。
他額頭冒汗,討好陪笑:「是我考慮不周。
如果蘇小姐想買,我給蘇小姐算五兩一壇。
醉花陰主料是桃花和米糟,原料輕鬆易的,並不珍稀。
如果是蘇小姐自己品嘗,我就給蘇小姐送窖藏一年的酒,酒勁小、酒味清淺,最適合小姐們雅興小酌。」
聞弦音知雅意,南平王世子順著葉鳳泠的提示,爬坡上坎兒,一氣呵成。
蘇九歌有些猶豫,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夜裡睡不好,又不想吃藥。
一直想嘗嘗美酒,奈何家裡父親不在,幼弟年齡小,二房幾乎沒什麼好酒。
她不好意思打擾忙的見不到人影的大哥,一直停留在嚮往階段。
剛聽魏小姐說到醉花陰,臨時起意,這才不管不顧追上來問。
問過就反應過來,此舉有些出格,不用說葉夫人,就是自己這關都過不了。
蘇九歌退縮了。
葉鳳泠眸中水光輕漾,若有笑意。
她踮起腳湊到蘇九歌耳邊,輕聲數語,蘇九歌眼睛瞠亮,莞爾眉彎。
南平王世子直接看呆。
葉鳳泠見蘇九歌答應,扭臉要說話,哪成想南平王世子一臉呆傻,根本不知收斂,牙酸的葉鳳泠狂翻白眼。
跟南平王世子定下約定,葉鳳泠、蘇九歌兩人回到門口眾人之中,相視一笑,藏起二者小秘密。
再之後沒多久,石家兩位公子順道來接石夫人回府,也跟蘇九歌打了招呼,品茶之席結束。
回府的馬車上,葉鳳錦好奇問葉鳳泠,她和蘇九歌跟南平王世子嘰嘰咕咕說什麼著。
葉鳳泠意慵人懶,笑笑:「沒什麼,隨便說了幾句話。」
葉鳳錦不滿:「你們玩的好,不帶我一起。
你和九歌表姐是姐妹,和我就不是麼,按理說,咱倆都姓葉,應該比她還近一層才是。
偏你次次都跟外人好,把我撇在一旁。」
葉鳳泠目瞪口呆,眨巴眨巴眼睛,腦子沒轉動,葉鳳錦什麼時候真把自己當姐妹了?
她怎麼不知道!
葉鳳錦咬唇,低頭道:「實話跟你說,你不幫我那事,我還是生氣的。
但……反正我想明白了,和你是姐妹,就不應該強人所難,以前有些事我做的不對不好的,你多擔待些,以後……咱們好好相處,爭取做好姐妹,好不好……」
葉鳳泠不動聲色,呵呵笑了起來:「二姐姐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本來就是好姐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快別噘嘴了,等會下車咱們還得去給祖母匯報今日品茶的體會呢。」
大約是這些日子經歷了不少事,愛戀之人的無情拒絕、親生父親的自私自利、慈愛母親的忍辱負重,叫葉鳳錦一下長大,也懂看人眼色、聽人話腔了。
她臉上褪三分蠻橫、多出幾分悵惘,悶悶道:「你不信我,我聽得出來。
就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你回來這麼久了,我早該看清你為人並不是跟葉鳳媛一樣的,可我……我就是嫉妒你啊,你長得比我好看,才學比我好,又會治香、又會舞劍,還有蘇世子那樣的裙下之臣,跟你比,我真是一無是處。
大概唯一比你好的,是我有個疼我的娘親。
噢,還有我行二,你行三,得叫我一聲姐姐。
今日跟你說這麼多,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接受我的求和意。」
葉鳳泠借著映照進車廂的瑩瑩光亮,淡漠噙笑,許久後才淺淺掀動嘴角:「二姐姐也說了,不應強人所難。
你現在非要我答應跟你做有里有面的好姐妹,根本不給我時間考慮的做法,還不叫強人所難?
什麼是姐妹,怎麼做姐妹,二姐姐還應該再想想。」
微風吹入,車窗輕輕晃動,打碎了一車廂玲瓏剔透的細碎光影,忽明忽暗的光暈下,葉鳳泠的面容遠寂而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