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再見,花桃兒


  第469章 再見,花桃兒

  大樟樹下消磨了許多時光,蘇牧野覺得再不帶葉鳳泠回去,她敢在這裡傻笑一個晚上。

  偏偏她的傻笑格外討人喜歡。

  她會用腦袋蹭他的下巴,還會討好地親他,還可憐兮兮抽鼻子。

  簡直了。

  她還不讓他笑話她,他一笑出白牙,她就立刻委屈吧唧地控訴瞅他。

  蘇牧野在這時候終於明白了「烽火戲諸侯」和「一騎紅塵妃子笑」的緣由——不要說點狼煙玩、要荔枝吃,就是讓他去給她摘星星摘月亮,當她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用這種語氣說出來,他估計都會給她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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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辛虧她已經把求他饒花桃兒的話拋置九霄雲外了,不然他可沒底氣拒絕她。

  細細想來,真是可怕。

  蘇牧野親了親葉鳳泠額頭,要抱她回葉府。

  葉鳳泠抱住大樟樹不撒手,哭鬧起來,大聲的喊著:「你要把我賣了麼?

  我告訴你……我有個很厲害的情人,你賣我,他就來賣你!快放開我,我饒你不死。」

  蘇牧野聞言,壞心眼的撒了手,她又反過來抱住他的腰,掉了眼淚:「你個死鬼,因為別人比我年輕貌美,你就不要我了。

  你這樣喜新厭舊,會遭雷劈的!」

  蘇牧野瞠目結舌,不曉得葉鳳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潑婦招數,又覺得新奇的很,他哈哈笑著把她放到腿上坐下,掐著她的鼻子尖,問她:「若我有朝一日真喜新厭舊了,你會怎麼辦?」

  葉鳳泠反應有點慢,好不容易消化了這句話,前一秒哀哀垂落的眼角登時立起,她叉著腰認真兇狠:「那我就找人把你們這對狗男女一起做掉!」

  蘇牧野嗤嗤笑著,「唔,怎麼做掉?

  誰敢接你的生意?」

  葉鳳泠又想了想,頗苦惱,「可能銀子花的少不了了,不划算吶,要不我花這些銀子再找個夫君好了……」

  蘇牧野陰陰勾唇:「那你不怕我找人把你們這對狗男女做掉?」

  葉鳳泠撐著頭,煩憂不已,她猛地拍了下蘇牧野大腿,撲到蘇牧野懷裡,嬌媚笑起來:「你蒙我,你才捨不得呢,你只會把狗男人做掉!」

  蘇牧野被她迷迷糊糊又精明狡黠的小孩子模樣逗得無法自抑,將她撈進懷裡,捧著她的臉,輕聲回了一句:「對,我捨不得你,你做什麼我都捨不得你。」

  ……

  把難纏又嬌憨的醉鬼送回宜秀居後,蘇牧野搜走了宜秀居里所有和酒相關的物品,包括帶著酒釀香氣的糕點,和治香原料。

  他給不安分的葉鳳泠蓋好被子,又哄她睡著後,瞥了一眼神思不屬的柔兆,想說什麼,靜了一會又沒說,只對月麟吩咐,明日一天都不許給葉鳳泠餵葷腥,只許她喝粥。

  跳出葉府後,一匹高頭大馬等在路邊。

  逐日煩躁地發生嘶鳴聲,蹄子不住刨地跺腳,用實際行動向主人表達它對疾奔的渴望。

  牆根處蹲成一頂蘑菇的洗硯拍拍屁股,蹦出來,低聲道:「南門出城,向東南二十里,再正東五里,預計林場中休息。」

  蘇牧野酒氣已散盡,容顏蒼白冷漠如雪,不久之前還滿含笑意的瞳仁里冰涼成海,他望一眼月色,眼睛閃閃發亮,冷淡哂笑:「明日早朝說我宿醉。

  弓呢?」

  洗硯忙奉上一把古樸單調、毫無花飾的弓箭,正是葉鳳泠曾經見過蘇牧野狩獵用的那把。

  弓弦上緊,箭筒里的銀羽箭明輝鋥亮,閃動著嗜血的光芒。

  蘇牧野放出從宜秀居裡帶出來的豕鼻蝙蝠,接過了弓箭。

  便見他白衣飄飄,鬼魅難言的身影已到馬上。

  逐日激動地打了個響鼻,迫不及待飛奔而出,眨眼間,已不見蹤影。

  洗硯抹下滿頭虛汗,看一眼葉府院牆,嘖嘖感嘆:「這一回,只怕真兇多吉少了,哎。」

  ……

  蘇離帶著花桃兒上路後,一路提心弔膽。

  因花桃兒腳筋盡斷,蘇離只得將他雙腳綁縛於馬鐙上。

  兩人不敢停歇,狂奔出城。

  大概離城十里,他們遭遇第一波追兵,五名神機影衛從草林冒出。

  花桃兒無法下馬,只得在馬上倉促應對,蘇離不出雙掌,只撒香粉,大喝一聲:「意思意思得了,我真撒三步逍遙散,咱們都不划算。」

  嘆息未止,如同皂莢爆果,又跳出來五條人影,將他們兩匹馬兩個人團團圍聚。

  後來的五人中一人朝其他人喊道:「主子說了,蘇離夥同歹人逃跑,倆人一併拿下。

  大家別怕,這是三步逍遙散解藥!」

  沒說完,空中已經撒出一層粉末。

  蘇離:……

  避無可避,蘇離不發一語欺身而上,掌勢如龍虎出山,又如梨花遍地,朵朵綻放於咽喉。

  神機影衛們閃身躲避,分五五陣型圍困二人。

  蘇離瞅準時機,為花桃兒打開一個缺口,一掌拍去花桃兒馬匹的臀部,「向前跑,別回頭。」

  他自己跳轉回身,仿似吃了靈丹妙藥,瞬間幻化成一道人牆,掌花翻飛擋的密不透風。

  花桃兒縱馬跑出十里之後,才被蘇離追上。

  蘇離叫花桃兒暫且停一停,他掏出來身上的包裹,拋到花桃兒懷裡。

  花桃兒一看,兩眼發直,是他的百花香囊!

  「沒時間了,你用最快時間,把咱倆容貌變一變,身上管不了,至少臉換了!」

  蘇離喘著粗氣催促。

  不是他沒事找事,實在是擔心蘇牧野出其不意的手段,把臉換了,有備無患。

  易容過程中,蘇離極其認真、近乎虔誠地盯著花桃兒,花桃兒手抖,「你別這麼看我,我感覺自己像被狼盯著。」

  蘇離咧嘴笑。

  要知道,他如此熱心救花桃兒,就是對花桃兒的易容術垂涎三尺,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偷師太虧了。

  夜光如水,合著身旁空曠風聲連成一片。

  花桃兒有些擔心地問:「確定跑得掉?

  我怎麼覺得很玄呢。」

  蘇離警惕地觀察四周,頭也不抬低聲道:「肯定要有幾波追兵,只要熬過今晚,就沒事!蘇牧野那小子,明天一大堆事,沒空耗在你身上。

  除非你說的暗樁地址有問題。」

  花桃兒嚇的失手一抖,差點傾散了材料。

  蘇離皺了皺眉,「你別真唬人啊,不是開玩笑的。

  蘇牧野那人,若再叫你折進去幾個自己人,他敢動全國朝的勢力,追捕你。」

  花桃兒臉色有些白,搖頭:「我沒騙你們,就是嚇的。」

  蘇離替他收好百花香囊,脫口而出:「那就好。

  剛那十個人架勢,連我的三步逍遙散解藥都帶了……看來真的很生氣……簡直對你恨之入骨。」

  頓了頓,許是才想起來還得帶人跑路,把人嚇壞了不行,蘇離又往回找補:「你慶幸是我救你吧,不然無論你說不說,都是一個死。

  他不會讓你直接死的……」

  花桃兒緊皺眉頭,判斷蘇離言語真假,愈發驚疑不定地望著蘇離那張面目全非的臉。

  蘇離心下早已有了為他安排後路的打算,此刻見恐嚇他死心塌地跟自己走的目的就要達成,不動聲色地做了個再次啟程地手勢。

  兩人策馬飛馳,朝著夜色深處跑去。

  大概不停不歇兩個時辰後,連馬都累的呼呼喘白氣、冒虛汗,跑不動了。

  屆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片林場。

  天色如霜凝白,拂曉在即,花桃兒累趴在馬上,央求蘇離好歹讓他喘口氣,再這麼跑下去,不要說被神機影衛捉到,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累死。

  蘇離狐疑地回身眺望,只有一撥追兵,著實出乎他意料。

  這種做法絕對一反常態,蘇離隱隱覺得奇怪,卻不敢對花桃兒言明,他怕花桃兒直接就地臥倒,束手就擒。

  但他始終相信蘇牧野做事不會如此草草,那句「撕了花桃兒」的話他可沒忘,若他不小心顧全,蘇牧野那貨一定會殺了花桃兒。

  晝夜如珠劃轉,林場裡老鴉呱呱數聲,光線模糊慘澹,月色用盡最後氣力將自己鋪開在繁茂樹冠之上,如細絲滲入。

  灰沉沉的夜色中,蘇離眸光如炬,他見花桃兒確實臉上身上一層虛汗,怕再勉強跑下去,對方真會昏倒,那他豈不是得牽著對方的馬一步一步走了麼。

  嘆氣一聲,蘇離不太情願地同意就地休息片刻。

  樹葉尖利如鏑,碎屑一般散落墜地,花桃兒很快沉沉睡去,蘇離坐在樹上,抱臂睜眼,他不敢掉以輕心,留心聽聞四周動靜。

  一刻、兩刻……

  蘇離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要出身喚花桃兒,忽然感覺到林子上方湧起一陣強風,如同疾風折服勁草,呼呼地刮來衣衫鼓盪的聲音,吹得他眉眼俱是一凝。

  他不敢亂動,更不敢出聲了。

  夜色之中,不辨敵友時,最好保持潛藏。

  他憑藉多年經驗和鋒銳目力耳力,看出來人氣勢強烈,如攜雲卷雷,殺氣繁重匍匐席蓋天地。

  心裡一滯,蘇離有了不好的預感。

  有白色人影流光微現,自邈遠林間葉梢掠過,那道白色身影猶如灼亮煙火,速度極快,轉瞬即逝,根本抓不住影像,普通人只會覺是自己眼花,但蘇離斷定,晃動於蒼茫沉色之中的幻影,是人,是被黑夜襯托、隱匿著的人!

  蘇離更不敢動了,直覺脊背發涼,他祈禱花桃兒此刻不要清醒、不要出聲,這樣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然,那道凌空飛躍的人影,仿若驚鴻,出現了三下,動靜分明又輕忽無形,蘇離額頭出了汗。

  他心裡確定了,蘇牧野來了。

  這個認識實在可怕,蘇離沒有料到,蘇牧野真的會因為區區一個花桃兒,縱馬一夜追趕……那句「撕了」真的要言出必行了麼?

  流雲白影再次出現,呼地飄到十里之外,冷峻面容正對風聲瑟瑟、月影重重,只見白影冷冷一躍,鬼魅立於樹梢之頂,輕煙雲靄、繚繞霧風,白色衣衫翻飛如嵐,好似月下仙人凝望大地。

  空中傳來犀利呼嘯箭音,蘇離猛然疾速抓起地上花桃兒,飛進密林。

  與此同時,他又聽到尖嘯風聲,蘇牧野竟是連發了兩箭!

  花桃兒倉皇睜眼,還未說話,渾身一震,滿眼不敢置信,瞪視蘇離。

  他的咽喉處,一根仍然帶著銀白光輝的利箭,穿過風和霧、橫切林翳鴉鳴,從高至低凌厲撲下,嗚的一聲,準確無誤被貫穿。

  蘇離再也托不住他,眼看著花桃兒筆直倒下。

  冷月清輝,照射在林木之上,像是覆上了一層白雪……

  蘇離立在花桃兒屍體前,重重嘆了口氣,替他閉上雙眼,又拿走他身上的百花香囊,想了想,提起他的屍體,折身上馬,朝白色身影處狂奔。

  樹木濃峻,強壯枝幹在怒號的風中巋然不動,蘇牧野提著弓,呼的一下似一片浮雲,幾個跳躍,回至逐日身上。

  少頃,輕盈靈巧的豕鼻蝙蝠飛回他掛於逐日耳邊的小籠,他等身後馬蹄聲響近,方輕夾馬腹,消失於白芒晨昏之中,臉上的冷漠和身後追隨的萬頃天光連成一片,成無邊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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