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地洞裡清醒


  第490章 地洞裡清醒

  五日,整整五日,蘇牧野幾乎窮盡他所有能力把京都城翻了兩遍,都沒能找到葉鳳泠一根頭髮絲的痕跡。

  不僅葉鳳泠,薩瓦克的人馬也一併銷聲匿跡。

  他派人盯緊的錢莊,一夕之間,人去樓空。

  除了前朝地宮還沒查完,別的線索全斷了。

  花桃兒交代的那些暗樁,只剩最後兩處沒有搗毀,裡面聚集人馬跟著錢莊同時撤離殆盡,叫神機影衛撲了個空。

  蘇牧野悶在自己的書房,足不出戶,不斷調集、會見,同時專門派了墨盞去守宜秀居,守住月麟和柔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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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他失望的是,五日裡,宜秀居一切恍如平日,無任何風吹草動,恍如葉鳳泠還在。

  唯一有一事算的上異常,含香館的石頭不見了。

  但石頭的不見跟葉鳳泠異曲同工,無跡可尋。

  月色蒼涼,陰影連成一片,如同有人巧妙臨案作畫,潑墨之色轉眼吞噬閃亮地板。

  蘇牧野玉顏厲面拖著一個滿身血污的人形物體走出昭陽公主寢宮,下令蘇離即刻啟程去往西北。

  寢宮內,昭陽公主萎頓癱在地上,膽顫不已,嚇傻了。

  剛剛蘇牧野在她眼前,親手示範如何用一隻人手把一個人折磨的面目全非。

  被蘇牧野拖出門外扔在地上的人,就是行宮裡為昭陽公主提去石頭的皇家侍衛,在交代完他所知道和經手的一切後,被蘇牧野拖來昭陽公主眼前。

  最讓昭陽公主戰慄的,是蘇牧野鉗住她的下頜,意圖活活掐碎。

  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舌頭打結地說出所有她見過的人和聽到的話。

  後來更是苦苦下跪哀求,哀求蘇牧野不要將她嫁給強巴仁增,她寧願終生不嫁留在京都城。

  看著蘇牧野冷酷無情的臉,昭陽公主終於明白她捅了多大的一個簍子。

  遍尋不到葉鳳泠,蘇牧野瀕於癲狂,完全無視三皇子和蘇家人勸告,頂著被帝後追究的後果親自登門「問」昭陽公主葉鳳泠下落,若非最後一絲理智作祟,他真想把昭陽公主脖子擰斷。

  這樣的面容,哪裡還有半點那一夜榻上溫存小意。

  昭陽公主一時想起三皇子悄悄對她說的話,「表哥現在正處於暴怒之際,你切莫往火上澆油了。

  強巴仁增那裡,等回頭我為你想辦法,你就好好待在寢宮哪裡也別去。

  如果葉三小姐安然回來,表哥一時疏忽加上我和二哥敲邊鼓,可能就大事化小,如果葉三小姐有個三長兩短,想必他一定……到時候再說吧!」

  昭陽公主哭泣著匍匐在地,暗暗困惱,若三皇子知曉自己對葉鳳泠說的話,可能就不是這麼說了。

  蘇牧野之所以這麼氣怒,一半原因在於葉鳳泠確實被薩瓦克德者捉走,另一半原因乃得知那一夜葉鳳泠就在房樑上,聽了整個全程!

  蘇離立在樹影之後,見蘇牧野雙袖灌風,冷漠前行,趕緊尾隨跟上,他偷偷打量蘇牧野的臉,不放心地道:「我可以立即去西北,但是……京都這邊……」

  別看薩瓦克一夕撤空,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況且吐蕃使者團可還在呢,洗硯已經被迫離京了,墨盞雙拳難敵四手,他再走了,蘇牧野這種樣子,真讓人擔心。

  蘇牧野:「京都怎麼了……十二衛在此能出什麼事。

  薩瓦克只敢搞搞爆炸,真刀真槍他們不敢,人也不夠。

  等我把地宮翻完,就親自去西北會一會德者。

  你先去,能摸到葉鳳泠最好,摸不到就在那裡等我。

  最遲十天,我就過去。」

  那朝里的事你不管啦?

  殿試之後瓊林宴你不參加?

  蘇離幾欲破口而出,看到那一臉冷冰冰的茬子,又什麼話都吞回去了。

  因為擔心,蘇離破天荒跟著蘇牧野回到蘇國公府,一路上無論蘇離說什麼,蘇牧野都置若罔聞,不發一言。

  他進屋反手剝下血袍,扎頭倒向碧波水池。

  水珠刀片翻滾,洗盡他一身髒污,蘇離按著額頭見蘇牧野潛在水下,蹲在水邊躊躇著勸道:「你擔心她我了解,可不能不管不顧吧。

  難道她死了,你還不活了不成?」

  水聲譁然,蘇牧野自下分水而出,露出俊美容顏,他緊抓幾縷水絲,仰起蒼白盛雪的臉,恨聲道:「德者真敢動她,我一定親自去番波斯國轉一轉!」

  蘇離默然,蘇牧野又冷冷說道:「你不要耽誤時間了,我已下定決心,誰也阻止不了。

  你若想少些人遭受無妄之災,趁早上路。」

  蘇離心下揪然,眉眼沉寂,斂容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說了。

  只有一事,你可能不知,我早年曾聽說過桫欏木,被番波斯國奉為神木,據說番波斯國皇室多年一直苦苦追尋,德者這次不遺餘力捉走葉鳳泠,大概率就是奔著桫欏木。」

  也就是說,葉鳳泠願意交出桫欏木還好,若是投機取巧,德者那關一定不好過。

  蘇離走後,蘇牧野立在水裡,暴戾劈了一掌,水波掀起滔天巨浪,濺濕了整個地面。

  卷碧守在門口,懷裡抱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奶狗,硬生生把驚呼朝肚子壓。

  她透過門帘縫隙,看到蘇牧野髮絲凌亂,面頰青紫無光,接連猛拍數掌,差不多切碎了水池玉石,才氣息紊亂地停了下來,披上乾淨衣袍走出浴房,從她眼前直直走過,立於庭前階下冷漠不語。

  月已沉西入底,想必今晚又是一夜獨立。

  ******

  葉鳳泠雙眸緊閉,眼瞼微微跳動,她陷於一場夢境汪洋無法醒來。

  大海上無風無雲,只有黑暗,暗沉成墨,天空突扯一道電閃雷鳴的光亮,生生映照出一張鑲著桃花眼的笑臉。

  她反射地動了動手指,口中虛弱的念了一聲:「蘇牧野……」

  身上很疼,疼到她控制不住地打冷戰,流出身體的汗液經風吹涼,津津地粘在身上,如同螞蟻噬骨咬皮,是一種戰慄到極致的癢疼。

  她察覺到了全身溫熱迅速驟退,趁著完全失去意識前,拼力喊了一聲:「蘇牧野!」

  「醒醒……」她確信有人在呼喚她,很遙遠、很輕微,生怕被人聽到一般。

  轟隆一聲,地動山搖,葉鳳泠人被震得撞到頭頂。

  「潑醒她。」

  桀桀鬼聲響起。

  水嘩的傾倒而出,如同冰涼涼的瀑布,葉鳳泠抵擋不住,平攤於地面的身體佝僂成蝦。

  那個刺客領頭兒盤腿坐在她眼前,在光線暗淡飛舞中,朝她笑露白牙,炫耀地展示出他眼眸里的一抹殘忍,慢慢欣賞黑暗中的窈窕美人、慘白無血色的臉上每一個表情。

  葉鳳泠動了動手腳,努力支撐坐起來。

  他們所在的地方,又潮濕又冰冷,還偶爾會響起地龍翻滾一樣的轟鳴聲。

  過了好半天,葉鳳泠才意識到,她似乎……被帶到了地下?

  刺客領頭兒朝一旁努嘴,示意葉鳳泠那個軟成一團,不知道還有沒有氣的人,就是昭陽公主捉來用以威脅她的人——石頭。

  刺客領頭兒讓人點燃一根蠟燭,在熒熒燭光下,揭下面上黑布。

  他好笑地望著葉鳳泠搓揉石頭胸口,像在看一個怪物:「你的眼神告訴我,你認識我?」

  葉鳳泠找了個相對舒服的位置,牆根兒,靠著喘過幾口氣,一面繼續揉搓石頭胸口和手腕,一面回視刺客領頭兒:「嗯,我見過你的畫像。

  德者。」

  她所靠牆壁凹凸不平,冰涼刺骨,卻正好可以刺激她不被疼痛和恐懼擊倒。

  刺客領頭兒、德者呵呵一笑:「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現在心情不錯,可以考慮回答你。」

  葉鳳泠艱難地撐靠著,嘴角嘶嘶抽氣,心裡焦灼一片,她最擔心的是石頭到底能不能堅持下去,她摸著石頭胸口,偶爾鼓動一下,心跳微弱。

  「你是要帶我離開京都城嗎?

  能不能救一救我手裡的人。

  他如果死了,我就自殺。

  你可能可以防我一次,但防不住我次次。

  一個一心求死的人,總能找到死得其所的辦法。」

  突然冷風一閃,德者手掠到葉鳳泠面前,極快出手扇了她一個耳光,又極快坐回原地,笑吟吟地道:「問你要不要問問題,不是讓你跟我討價還價。

  你現在是人質,別給我找事。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被蘇牧野那個王八蛋逼到這裡。

  你手裡的人,我沒給你扔了就是給你很大面子了,救他?

  呵呵。」

  葉鳳泠頂枚鮮亮的掌痕,默默垂下眼睛。

  德者出手很快,快到她看不清,說明一個問題,德者武功比她想像中還要厲害,她肩膀帶傷,石頭生死不明,在一片黑暗潮濕地洞裡,即使拼盡全力也逃脫不了。

  對於強大而狡詐的對手,葉鳳泠從不冒險。

  德者貌似很樂于欣賞她怒而不敢怒的樣子,這一點多發生於剛愎自負人身上,譬如蘇牧野、譬如昭陽公主、譬如那些江湖中人……

  葉鳳泠回憶仁者音容,對比德者,心裡嘆氣,德者擁有同仁者一樣的自傲,卻似乎更難纏,更謹慎,想必只有她虛弱到毫無威脅,對方才可能稍稍鬆懈一分。

  德者見葉鳳泠冷淡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傷痕,嗤笑道:「你沒問題,我有。

  我就想問問你聽過蘇牧野的床事後,有何感想?」

  葉鳳泠撩起眼皮,狡黠笑開:「感想談不上,我現在只想保命。

  既然你們已經給我指好了路,我沒什麼可說的,求口氣而已。」

  德者挑眉,有點兒意外葉鳳泠全程平靜,他閃身到了葉鳳泠近前,伏下身輕輕撫著她臉龐,手指柔軟無骨,透著出人意料的蘭花香氣,眼波鬼魅難言:「我這次來京都,一共帶來一百二十位族中子弟,蘇牧野屠去六十六人,你既然死心塌地愛慕他,那就替他受這六十六鞭吧……」

  手指猛地一拉,劃出一道血痕,另一手已經握上一條黑乎乎的鞭子。

  短短皮鞭,啪的一聲,在黑暗裡響亮地抖了個鞭花。

  「你是個有意思的女人,我竟然理解有人說想留你一條命的含義了。」

  德者笑聲如鬼怪夜啼,慢悠悠抽下一鞭,「放心,我會為你療傷,保證你活著走到西北,最主要的是,能保證我能夠天天這樣折磨你。」

  冰涼的岩石咯著葉鳳泠脊背,面上、身上落下毒蛇一樣甩不掉的鞭子,時不時發出疼的受不了的呼吸,她看著光亮,背靠黑暗,掩飾住眸里爍爍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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