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戰火點燃
第501章 戰火點燃
蘇牧野離開凝霜院時,得到消息,伊州得手,成功截獲薩瓦克意圖運送至伊州的名貴藥草——五裂黃連、雲山厚朴和昌馬肉蓯蓉。
三種藥草都是價值千金的珍稀藥材,乃御用貢品。
如果逐一去尋,難度極大,且品相不如御用。
因此,德者的計劃是一次性想辦法集齊,再用國朝自己人的鏢隊轉移視線,神不知鬼不覺運出去。
按照德者想法,此刻他應該帶著葉鳳泠,抵達伊州,從方鏢頭手裡拿到暗紅漆木箱,然後逃之夭夭。
可惜先是葉鳳泠兔子一樣跑脫,再被蘇牧野困於地宮如喪家之犬,他離開京都的時間生生被拖。
等他抵達伊州時,已經日月變天。
一想到自己沒能完成王上囑託,德者氣的肝腸寸斷。
他生氣,有人比他還氣。
陽光灑滿白衣周身,光影翩躚有如雪池春融,蘇牧野立於窗畔,轉眼看著園中曲橋流水,面目冷凝聽手下匯報。
注視水流的人轉過面容。
「柳涯?」
手下點頭,「那個鏢隊鏢頭姓方,幼年為番波斯人收留,成年後方回到國朝,後一直往返於各地從事押鏢。
這次他手下帶的鏢師和趟子手都是精挑細選的驍勇之輩,雍曲長臂拳和星耀劍宗也是此人暗中找來,只有一個名喚柳涯的年輕男子不知出身何處。
動手時,這名年輕男子已經不在鏢隊裡,許真的只是蹭借出行。」
修長墨眉、薄仞抿唇、鋒銳目光,蘇牧野當風而立,渾身隱有潛流暗涌,手下有一種不妙的感覺……這似乎是盛怒跡象……
「呃……那名年輕男子年齡在十四五歲,荏弱面黃,弱不禁風,尤以眼睛大而給人留下印象……」
……
蘇牧野臉色白到接近透明,在人都離開後,捏碎了窗台。
聽完手下說出柳涯情況,他有七成把握,那就是葉鳳泠。
等到他親自問過鏢局掌事後,七成變成了十成。
一想到葉鳳泠能夠自如進出鏢局、安然計劃離京路線,他心底的怒意就橫衝直撞、飛來飛去。
明明已經從德者手裡脫險,她為什麼刻意躲開神機影衛,為什麼不來找他?
蘇牧野心裡有些發慌,胸口堵的生疼。
命運有時在分岔點就是變得格外有個性。
葉鳳泠在地道里聽到蘇牧野聲音時是故意不現身,她並不知道、或者說根本沒有意識到京都之外神機影衛也在鋪天蓋地尋找她,她以為蘇牧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離京。
實際上,蘇離早於她出京都,同樣向西,跑到了葉鳳泠前面。
薩瓦克德者晚於她出京都,亦一路向西,卻被神機影衛追上交手數次,腳程被拖慢,沒能追上葉鳳泠。
就這樣,兩撥找她的人,一前一後,全都與她陰差陽錯、失之交臂。
也不知,這是她的幸還是不幸。
如果沒有暗紅漆木箱,大概蘇牧野也不會注意到葉鳳泠的身影。
蘇牧野早就懷疑德者親赴京都城,不僅是搞搞破壞、聯絡聯絡吐蕃使者,肯定還有什麼別的目的。
德者想帶走葉鳳泠,蘇牧野認為這是因他之故。
直到聽說宮中太醫院裡有薩瓦克足跡,他意識到,也許德者的目標,從開始就是太醫院。
太醫院裡有什麼,有藥材,全國朝品相最好、種類最全的藥材。
後果如他所料,三味珍稀藥草被盜。
捋清諸事,滿心寒澈。
蘇牧野當機立斷,決定即刻動身前往伊州。
墨盞忽飄至書房,帶來驚天動地的消息。
……
宮門內,今上叫來幾位重臣,討論剛剛得到的邊境戰報:雍曲班扎突現十萬軍隊,已踏破國門,百姓紛紛四散奔逃。
因雍曲班扎位於安西都護府和安南都護府勢力交叉地段,駐兵最少,十萬軍隊如入無人之境,不費吹灰之力,占領雍曲班扎。
蘇牧野要去伊州的腳步又一次被阻。
他忙著與其他官員一道在朝中研究該如何應對戰事,辦公辦得焦頭爛額。
同時,他還要勸著朝中激進之士,防止吐蕃使者團被國朝人殺了泄憤。
後來實在無法,他只得硬著頭皮把吐蕃使者團領進蘇國公府,又請求今上從十二衛中抽調護衛近身保護。
雍曲班扎的軍隊,無戰書挺進,屬於不宣而戰。
吐蕃、南詔兩國也都沒有吭聲,擺明就是先打後談的態度,出乎今上預料。
朝中人七嘴八舌,說開戰的有、說派人去求和的也有,關於派兵遣將,宮裡亂成了一團。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兩撥人,分別是主和派,以太子、秦國公為首;主戰派,以王太師、十二衛將軍為首。
主和派認為對方既然沒有宣戰書,說明還有討論空間,不如先派使者去談談,如果能談好,當可以避免戰火綿延,若談不好,再正式宣戰也不遲。
主戰派則認為,對方既然都打進國門了,無論開出什麼條件讓對方撤兵,都比不上實打實反擊回去。
且既然是兩國軍兵合二為一,說明早有預謀,搞不好就會來個獅子大開口。
雙方爭得熱火朝天,今上眉頭卻越蹙越緊。
雍曲班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兩國之兵突然進軍就是想搶占先機。
既然入了國朝,再想叫他們安安靜靜退兵,幾乎是不可能的。
主和派的聲音聽一聽就行了。
可如果直接調兵過去,是從葉維陽手裡調,還是路峰手裡呢?
這個問題其實不是新鮮問題,早在得知兩國隱匿十五萬軍隊於雍曲班扎之外時,今上就在考慮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想出來兩全之策。
如果只是吐蕃、南詔和國朝三角關係,誰出兵都沒問題。
但現實還有一個番波斯在一旁眈眈伺機。
葉維陽調兵,番波斯若渾水摸魚也咬上來就麻煩了。
換路峰調兵,昆州藩王不能讓人放心。
對今上來說,皇權至上,是第一順位重要。
在抵抗外族入侵時,先要保證皇位穩固,再談其他。
想法是這個想法,卻不能直說。
上位者與朝臣的區別就在於,國家可以更替,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臣子願意,總能捲土重來。
但天子就不同了,天下是天子的家底,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實難翻盤。
所以,對於今上來說,戰亂是一時的,皇位才是永恆的。
朝臣的注意力絕大多數仍是如何解決十萬敵軍,到今上眼裡,十萬敵軍是一角,遼闊疆域更是核心利益所在。
如果要他掂量掂量哪邊重要,今上一定會選面積更大、重量更沉的一面。
朝中還是有許多人隱隱猜出今上躊躇原因。
蘇牧野抽空回家跟蘇國公府言明他的想法。
蘇國公背著手在書房來回踱步,愁思滿滿。
聽說兒子回來就找自己,心裡咯噔一下。
如今一切向著好的方面發展,蘇牧野縱然屢屢挑戰權威,不停蹦躂,但為人處事愈加從容,尤其在寒門臣子中很吃得開,蘇國公才覺放心一些,就遇上戰火硝煙。
他望著表面乖巧微笑的兒子,眼神微變……
蘇牧野咳了一聲,就朝事、眾人意見和蘇國公討論一下,蘇國公還沉浸在今上不駁秦國公說辭時,就聽蘇牧野沉吟一下後說:「西邊戰事亂,我想去邊關……」
蘇國公一下子:「……!」
立刻厲聲:「我不許!」
蘇牧野被蘇國公突然抬高的聲音嚇了一跳。
溫溫的風穿透而過,嘩啦啦地捲起紗幔流蘇飛舞,屋裡靜得令人窒息。
門外侍立左右的小廝也被蘇國公一聲吼嚇得往裡看。
蘇牧野挑挑眉,瞟一眼門口。
「你給我老實待在京都,哪裡都不許去!你要想去邊關,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
兩小廝對視,心領神會,世子又被國公爺訓得狗血淋頭了,如果等會兒要動家法,他們可得兵分兩路——一人取家法用件,一人趕緊跑去搬救兵。
屋裡的訓斥如火如荼,絲毫沒有停下跡象。
「去什麼邊關?
那裡多危險你知道麼?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趁機出京都,是不是還想去找回來那位葉三小姐!你一堂堂七尺男兒,竟被兒女情長糊住眼,這些年的書你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父母在,不遠遊,你知道麼?
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你還記得嗎?
我知道你擔憂戰事,然我等已經在盡力,你即便去了,一個毛頭小兒、世家公子哥兒,身邊從來離不了人伺候,能幫上什麼忙……」
蘇牧野道:「我不去了。」
蘇國公氣的呼呼喘氣、頭頂冒煙:「……你不要以為我在恐嚇你、威脅你,也別給我另尋他路。
我是為你著想,為咱們蘇家考慮,你並不適合……」
蘇牧野頭皮欲炸。
擱以前,他是不甚在意蘇國公發火與否、怎麼說他的,就是板子再上身,都沒什麼。
可蘇國公第一反應就反應到葉鳳泠身上,這就大大不妙了。
他去邊關,縱然有一百萬分見葉鳳泠的想法,也不能叫蘇國公這樣認為。
不然他沒事還好,但凡稍微出些差池,家裡長輩一定會對葉鳳泠生出偏見。
蘇牧野心中憋屈,長睫覆眼,鼻樑高挺,日光一重重望窗照在他面上,映襯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