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木屋同眠


  第526章 木屋同眠

  語聲里沒有威脅誘惑,就像只是普通長輩的普通殷殷相詢。

  「我才知道,克己從京都出來時已經來找過你一次。

  上一次,尚且還有墨盞跟在左右,這次,他瞞過所有人獨自跑來,不管不顧,絲毫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身上的傷你也看到了,再嚴重點,真可以交代在這裡。

  他於出任軍職時擅自離開西南,只要被有心人知道,重則粉身碎骨,輕則削職查辦,我覺得你不會不懂。」

  見到蘇牧野身上傷口情況前,蘇離沒太責怪蘇牧野,年少輕狂、鮮衣怒馬,誰都有過。

  

  但背著一個身負重傷的「雷」不抓緊養傷,還繼續在瘋狂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他覺得有必要警告一下蘇牧野了。

  念及蘇牧野一副要死不活的頭鐵樣子,警告大概率也沒啥用,蘇離調轉槍頭,瞄上葉鳳泠。

  他的要求在他看來不難,只要葉鳳泠老老實實不找事,蘇牧野就能消停。

  他也品嘗過情愛滋味,自是了解男男女女糾葛情仇,沒有這些,情愛哪裡還有味道?

  但現在非常時期非常情況,蘇牧野身上容不得出岔子,作為世家小姐,蘇離認為葉鳳泠能夠理解這些。

  幾句話好似天外傳來的蒼茫迴響,一下震碎了天邊羊群般的飄蕩雲朵,切出層層疊疊捲毛風絮。

  葉鳳泠心海生潮,眼睛裡帶出難得的惆悵。

  清亮劃星的眸中竟含有緊張的輕顫,積鬱一點一突聚集,很快形成一片萬頃海洋。

  「前輩知道我在京都被誰挾持,自然清楚我受過多少次磋磨。

  蘇牧野和我……可能確實不太合適……就算我從此刻到西南解困什麼都不做,之後也要走的。

  到時候……」

  聞弦音知雅意,蘇離聽出葉鳳泠一心求去的意思,有些頭疼地盯葉鳳泠,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變得死腦筋了。

  蘇牧野這種性子的人,不可能放葉鳳泠離開的。

  葉鳳泠想徹底擺脫這一切,除非一種情況,蘇牧野決定撒手,還得是無恨無怨的撒手。

  「當你面對一個你不了解的對手的時候,適當的畏懼和退縮是合理的。

  但是當你了解了他的前前後後,里里外外之後,特別是發現他到底有多少『尖牙利爪』時,畏懼和退縮就沒有必要了,要麼解決他、要麼成為他的同夥。」

  葉鳳泠心裡一窒。

  「我以前勸過你,今日不再老生常談。

  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葉三小姐,克己身上有我們蘇家太多心血和期望,他不能有絲毫閃失。

  這次蘇家能同意他出京都,已經是最大的讓步,若是克己出事,兇手肯定逃不了,無意間送給兇手機會的你,在蘇家人眼裡就是幫凶。

  別覺得我們不講道理,絕對強權面前,誰拳頭硬誰有道理!」

  蘇離話意思很清楚,蘇牧野出事,葉鳳泠跟著一塊受牽連;蘇牧野不出事,葉鳳泠也沒事。

  反正,她是跟蘇牧野綁一起了……

  「另外,還有一事,你是不是和趙向前走的有些近?

  趙向前曾經娶過親,且無意續弦。」

  蘇離深邃目光落及葉鳳泠亂七八糟的頭髮上,眼皮抽了半天,繼續道:「若是可以,還望葉三小姐不要在克己面前體提及趙向前。」

  不提都醋成那樣,再提,趙向前八成又得被敲打。

  蘇離深覺蘇牧野被養的過於肆無忌憚、專橫跋扈,奈何性子已經定了,硬掰是掰不回來了。

  哎——

  葉鳳泠倔強地回瞪蘇離,蘇家人這種不給人回話的聊天方式過於惡劣,全部都是我決定了你就得怎麼做,絲毫不把別人想法當回事。

  蘇離穿透性的目光掃過葉鳳泠眉眼,淡淡一笑,如清風拂面,笑容逐漸加深,轉成詭異,「說的話可能葉三小姐不愛聽,作為賠禮,我送你一句話,只要你不離開克己,怎麼折騰他都沒事,要是有機會,你可以拉我一起。

  那小子確實太討打了,若非就他一根獨苗苗,我都想揍死他!」

  葉鳳泠內心呵呵,蘇牧野的空手套白狼原來是家學淵源啊,蘇離這打幾棒子給畫個大餅的眼熟行徑,好侮辱人!而且,就沖蘇離找她下通牒的護犢子勁兒,他怎麼可能跟她一夥對付蘇牧野,能不幫著蘇牧野算計她就不錯了!

  小屋裡,神機影衛低低喚道:「老大?」

  聲音格外小心。

  床上的人啞著喉嚨道:「說了什麼?」

  俊美清華的臉上,那雙明澈凝墨的雙眸,正定定望著屋頂沾滿灰塵的蛛網。

  神機影衛低聲複述。

  慢慢的,慢慢的,床上病公子闔上雙眸。

  他那無力的,平放於床側的白淨的手,突然一用力。

  砰地一聲,本就單薄的床板頃刻裂出一條縫。

  慢慢的,一個低低的,暗啞的聲音輕輕傳來,「確實不太合適麼?」

  說著說著,病公子低低一笑。

  笑聲輕輕飄開,轉眼便消失在空氣中,影衛定神看去時,瞅到的是自家老大那微微繃直,宛如捕食的野獸一樣強勁的脖頸,上青筋隱顫,還有那沉靜得沒有絲毫表情的俊美面孔。

  蘇離離開後,葉鳳泠自己立在風裡待了好一會兒,直到神機影衛來找,說蘇牧野不肯喝藥。

  她忙撫平心情,掛上一張心平氣和的臉,進屋處理那個在任何地方都要橫著走的傢伙。

  「我要喝水。」

  蘇牧野眼皮都不睜,聽到葉鳳泠腳步聲就開口要水。

  葉鳳泠瞅瞅眼睛使勁往上看的床旁人形立柱,眨巴眨巴眼,聽話地去倒水,服侍蘇牧野起身喝下。

  「得先吃點東西,不然喝藥對胃不好。」

  蘇牧野凝視她,慢騰騰道。

  葉鳳泠撩他一眼,端起桌上的米湯,先嘗一口不算太涼,坐在床邊舀一勺送到蘇牧野嘴邊。

  蘇牧野並不張口,眼風一掃,人形立柱刷的一聲消失。

  小屋的門也被從外輕躡躡關緊。

  葉鳳泠脾氣不太好地埋怨:「你夠了啊。

  我是看你有傷在身,才不跟你計較的。」

  蘇牧野適時捂了下胸口,葉鳳泠立即閉嘴,輕輕吹一口實在不算熱的米湯。

  蘇牧野眼睛眉梢彎了彎。

  喝完米湯喝完藥,按大夫交代,蘇牧野要儘量多的休息,傷口才能好得快。

  葉鳳泠給蘇牧野蓋好被子,才要起身,手指被拉住。

  「嗯?」

  蘇牧野不言不語,只用一雙含情脈脈桃花眼無限悵惘地望著她,望的她臉都要紅了,「你到底想幹嘛?」

  不能怪葉鳳泠心情不好,從昨夜到現在,她就在椅子上坐著眯了一小會兒,早就又累又困,而且渾身還出了不少汗,粘膩難受。

  「你走了,我睡不著。」

  蘇牧野輕輕地道,聲音小到葉鳳泠要豎起耳朵聽。

  葉鳳泠心一顫,看著蘇牧野眼窩處的青黑,想說什麼又沒說,半晌後不自覺放柔了聲音:「我要去洗漱,你看看我的樣子,髒鬼一枚。

  你是擦過身的,我可沒人伺候。」

  蘇牧野「唔」了一聲,抬手摸了葉鳳泠眼皮一下,鬆開了她的手。

  匆匆洗漱,又換了一身神機影衛的衣衫,沒辦法,她的小包裹被趙向前搶走,蘇牧野身上啥都沒帶,神機影衛盯梢能帶些換洗衣服就不錯了。

  葉鳳泠挑一身簇新沒上過身的新衣套上,把長袖長褲挽起來,又把頭髮打理好,方回到小屋。

  床上的人睜著眼睛望屋頂,根本沒睡。

  葉鳳泠嘆氣,她已經預見到自己未來一段時間的日常了,只要床上大爺傷不好,她就得照顧大爺心情。

  她撅著嘴把鞋脫了,爬上床,小心避開蘇牧野胸前傷口,在蘇牧野特意給她留出的被子和床板之間空隙處躺好。

  蘇牧野想轉身面對她,被葉鳳泠手按住:「你就這麼躺著,大夫吩咐的。

  不許亂動!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蘇牧野「噢」了一聲,手在被子裡勾住葉鳳泠的手指,抿了抿唇,閉上了眼睛。

  葉鳳泠把臉埋進蘇牧野肩頭,不待她細想,排山倒海的睏倦便鋪天蓋地壓來,眼皮再支撐不住,被睡意踩實。

  她沉沉睡去。

  在她呼吸聲平緩規律起來後,蘇牧野卻再度睜開眼,忍著疼微微側身,將她攬進懷裡,看她全然放鬆的眉眼靠在自己肩窩,微微笑了笑,握著她手闔閉雙眸。

  漫漫晨昏,太陽西落東升,世界迎來晝夜溫差,萬物繼續蓬勃生長。

  疲憊的、溫暖的;羞慚的、眷戀的,時光在兩人頭挨頭的不必言說的默契里流過。

  足足躺了三日,蘇牧野才能從床上下來。

  按大夫預計,至少還得五日,方能騎馬。

  蘇牧野卻大手一揮,吩咐立即啟程。

  西南那邊,洗硯和墨盞拖不了多久,他再不回去,翻天都有可能。

  葉鳳泠抗議,揪著蘇牧野衣袖,欲哭不哭的,蘇牧野毫不避諱抱了她一下。

  她只得垂頭嘆氣,什麼都沒說了。

  說什麼呢,他反正不聽。

  自己想說什麼,他知道,大概情況真的是十萬火急,蘇牧野並不是那種會馬虎自己身體的人……她咬唇,不去想蘇牧野千里迢迢跑來焉耆的多此一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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