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場哭泣引發的思索


  第540章 一場哭泣引發的思索

  葉鳳泠怔然出神,眼睛沒有焦距地盯著地面,幽幽若若。

  洗硯飄過來,淡淡道:「公子白日雖不來,入夜可沒少來,天天都得看看才行。

  您沒吃好沒睡好,公子可一樣沒吃好沒睡好。」

  倆人鬧什麼彆扭,非挑這個時候鬧彆扭麼?

  洗硯急瘋了後就開始入佛了。

  「可是我實在委屈嘛。

  我為了他留在這裡,怕他出事,他自己卻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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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氣又傷心,他還跟我計較當眾跟他動手。

  最重要的生死之事他反而不在意……他就是太自大了,太自信了,好像全天下都會慣著他一樣。

  我就不信,換長公主她們知道蘇牧野這麼幹,能不生氣?」

  葉鳳泠憋壞了,就這麼的說出了心裡話。

  「再說了,為什麼一定要我先低頭。

  這些日子我哪裡不順著他,我處處取悅他,處處以他為先,他是不是覺得我就應該如此!」

  葉鳳泠垂下眼,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滴答滴答砸到地上:「……洗硯,你最了解你家公子脾氣的,他這麼自大自信、我又如此倔強要強,我們湊一起不是天天要打架麼。

  這是還沒成親呢,真要成親後,我得多辛苦啊,上有高傲的婆母、下面有數不清的鶯鶯燕燕,完了我還得順著他、取悅他……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洗硯:「……呃……」這話真是沒法接,葉三小姐發散性思維,好可怕。

  然而愛情就是這樣的。

  好的時候如膠似漆,天上地下、眼裡心裡,全是你,你就是整個世界;不好的時候,一丁點兒的瑣事就會被無限放大。

  情深似海抵不過一地雞毛,多少年少海誓山盟過的夫妻在一點一滴的小矛盾里走向了和離,何況葉鳳泠和蘇牧野中間有那麼多的疙瘩和死結……

  葉鳳泠哀落不已:「所以我才說我們不合適。

  沖我倆的性格,就不行,他應該找一個賢惠、溫柔、體諒他巍峨壯志的人,我也該找一個看不透我想法、視我如珍如寶的人……」

  洗硯聽得怕死了,唯恐眼前言行果斷的葉三小姐真的立即要跟自家公子一刀兩斷。

  這……這被打的人還沒說話呢,打人的已經準備撂挑子了……要是讓公子知道,還不得質疑自己到底是怎麼勸人的啊……洗硯腿肚子打哆嗦,都快要給葉鳳泠跪下了。

  洗硯顫聲:「……那個……那個您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成不。

  別著急,做決定前一定不能著急!」

  葉鳳泠沒出聲,仍然靜坐著,垂頭思索兩人感情。

  其實不是早就下定決心了麼,早在京都城的地道里,還有安西都護府里,哎,什麼時候,自己又心軟了呢?

  葉鳳泠怔忡。

  好的時候,他們特別好。

  不好的時候,他們倆能捅破天。

  也許多舛的婚事就是一種預示,倆人不合適……這是上天給她的一種提醒……」

  洗硯轉身向外跑,哐哐撞上大步生風的蘇牧野。

  葉鳳泠仰頭,看到蘇牧野黑沉著臉,洗硯滿臉鬼哭、一溜煙跑出門。

  葉鳳泠根本沒動,只是靜靜坐著,也不開口,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瞥一眼蘇牧野寒風呼嘯的俊逸美顏,小白臉上的巴掌紅印終於消失了。

  風靡國朝的「蘇美人」又回來了,頭上插的還不是木簪,改光耀閃爍的銀簪,有夠風騷的。

  蘇牧野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離開我的想法你還沒放下,還想著嫁別人?

  你又看中誰了?

  趙向前?」

  葉鳳泠:「……」

  她望了蘇牧野一眼,瞬間有些擔憂趙向前會不會被她連累,轉而無奈嘆氣:怎麼她想嫁人,就必須嫁他認識的呢?

  還有,為什麼他一臉捉姦捉到了的表情!

  葉鳳泠冷淡的道:「你別拉扯別人。

  咱倆的事是咱倆的事,跟別人沒關係。」

  蘇牧野頓時點漆入眸,額頭青筋繃了一下,殺氣四起。

  葉鳳泠卻不怕他,深吸一口氣:「怎麼,你還要殺了我?

  我打你一巴掌,你就要動手還回來?」

  蘇牧野:「……」

  葉鳳泠是真不怕蘇牧野。

  她就安靜地坐著,垂著眼看自己的腳發呆,不管蘇牧野有多生氣。

  蘇牧野忽地走過來,抱起她,大步流星回了營帳。

  他把葉鳳泠放到榻上,坐到她身邊,換了一副語氣,來握她的手:「阿泠……」

  葉鳳泠往旁邊挪,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另一隻手同時摸到了自己的「女兒鈴」。

  蘇牧野眸子一壓,眼底神色難看,面上卻不顯,反而追著她跟坐過去,再次強硬握她的手。

  心裡閃過一絲羞恥,面上卻在討好她:「好了,彆氣了。

  你都打了我一巴掌了,那麼多人看著,氣還不消麼?

  我心裡有數,不會不管不顧的。

  你生氣,我也生氣,難道真的一直氣下去?

  阿泠,我胸口的傷還有那處的傷,你都不管了麼?」

  在洗硯面前斬釘截鐵說自己絕不認錯的蘇牧野,眼下沒人看著,拋棄了臉面,抓緊時間討好葉鳳泠。

  蘇牧野心發橫,見她仍淡淡神情不回應,伸手就將她抱入懷中,低頭追去耳邊親吻。

  葉鳳泠耳朵麻麻的,轟地一下從耳根到面頰、全紅了。

  她躲他的唇,氣的拍他摟著自己的手:「混蛋,流氓……你別碰我……不許……把手拿開!」

  「阿泠……」蘇牧野低聲下氣,貼著她耳朵柔聲呢喃,手趁機拿走她手裡的「女兒鈴」,「你想想我的心情好不好,正得意洋洋想出來一個絕妙之計,還沒弄利索,你就上來扇我一巴掌。

  打完不理我不說,還說要離開。

  哪有人吵架不動嘴、光上手,上手完還跑。

  你怎麼就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呢?

  我好委屈……委屈死了……委屈的夜裡傷口疼,也沒人問……」

  葉鳳泠被他弄的喘息噓噓,咬著唇恨恨掐他,蘇牧野吃疼地呼出聲,抬起頭可憐巴巴望她。

  「你別又來這套,我想好了……咱們……」

  話說一半被掐斷,葉鳳泠被壓到了床上。

  密麻細細的吻貼著後頸,一路向下……蘇牧野起身翻過她來,深情俯眼,雍雅面容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鼻尖碰鼻尖,唇若遠若近,他悠悠慢聲:「初綰雲鬟,一夕方笄。

  寸眸剪水,斜鬟松翠,人無雙,舉措多嬌媚。」

  他知道啊……少女眼角發紅,側首閉眼,忍不住哽咽出聲,張口時,又被他封住。

  溫柔攻勢下,葉鳳泠肢麻體頓,漸漸失了力氣。

  葉鳳泠氣惱,伸手捶打他肩膀。

  一呼一吸間,妙外不容言語狀,暖雪被摧,玉融邊擁。

  蘇牧野眼睛越來越亮,食髓知味……

  葉鳳泠卻突然哭了起來,推他:「……你知道、你知道還那樣對我……」知道是她的生辰,知道是她及笄,還不理她,放她一個人可憐巴巴在廚房裡吹冷風。

  蘇牧野嘆氣,頭埋在她身上,聲音含糊無比,委屈無比:「你天天又畫又轉的,我怎麼會不知道。

  本來我想的是練兵完帶你出去……結果呢,我半張臉都沒法見人了,還怎麼出去。

  我是有錯,你就沒錯麼,好好的及笄到底是被誰搞成這個樣子的……」

  葉鳳泠紅紅兔子眼瞪圓,咬唇咬的用力:「我擔心你,擔心的什麼都不做,擔心的自己生辰草草敷衍,你現在還在跟我理論,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是吧!」

  旋即更悲傷起來,滿臉是淚,哽咽連連,她真是一眼都不願看見他了。

  葉鳳泠推開蘇牧野,踢掉鞋,鑽進被子裡啼哭,要哭到地老天荒的架勢,哭得蘇牧野心煩意亂,心都茫茫然起來。

  葉鳳泠以前也哭,有悲痛欲絕、有梨花帶雨、有欲落不落、有發酸的眼淚、有使小性子的眼淚,卻極少有這種發自心眼兒為自己而哭的悲啼。

  她的哭聲不大,抽抽嗒嗒、哽咽難休,淚珠也不成線,都是一顆一顆緩緩地流出眼角,慢慢地落到他的枕頭上。

  就是這種小貓一樣不敢哭大聲的哭最讓人心疼,蘇牧野心跟著一抽又一抽,如壓悶石、似碎成茬。

  他垂著眼,在恍惚間,想到了自己幼時被打的那頓板子。

  不同於葉鳳泠對於及笄被忽略的不甘心,那是他長那麼大第一次發覺有些事他再想做也不行,他快被許多塊無形的石頭壓死了。

  人人都說他金身玉容、前程似錦……於蘇牧野來說,這些話從來只是扯一下嘴角,因為沒有人看到他活得有多苟延殘喘。

  他身邊的每個人都想給他灌輸一套有益於他們的人生觀、價值觀,人人都防著他生出桀驁的想法,他們都在為自己考慮,為所謂道義、責任奉獻,沒有人關心他到底想做什麼、想要什麼。

  蘇牧野從來不覺得他的幼年快樂,習武、讀書、生活,和誰玩、說什麼都被安排好了,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怪物,在籠子裡演繹著每個人都已經猜到的鬧劇。

  他嫉妒過許多人,馮茂行、魏麟,甚至太子,二皇子,因為他們都比他活的自我。

  每當夜深人靜,蘇牧野對自己人生的唾棄就加深一分,沒人知道他有多想改變現狀。

  因為這個緣故,他厭惡做作虛偽的女子,就像看到鏡子裡的自己一樣,讓人噁心;可他也不喜歡一心順著自己的女人,連自己的想法都沒有,活著有什麼意思;還有那些聖母心爆棚的賢女,他身邊這種人太多了,再來一個,他要嘔死。

  如此一來,他幾乎看不上一大批女子。

  這麼多年,也只有一個葉鳳泠,讓他看的順眼。

  蘇牧野曾一心求解想弄明白她為何讓自己放不下,也許正是她不少缺點背後的堅韌、執著、蓬勃生氣,打動了他。

  然而,他又似乎總也掌控不了她。

  比如,她在他覺得會拋棄自己的時候跳崖救他,在他覺得她會來找他的時候孤身離京,反正每一次,她都不按他的預判來。

  預判葉鳳泠的預判一事上,蘇牧野屢屢碰壁。

  而今,聽著她在耳邊嗚嗚咽咽,蘇牧野想到的是先讓她發泄一會兒,然後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是他不對就是了。

  不顧惜自己是他的錯,狠心不理會她的及笄也是他的錯。

  他有很多錯,在她面前,他好好認錯就對了,只要她別再這麼傷心,傷心的他都手足無措了。

  ……蘇牧野自己解開了自己心裡的疙瘩,卻不知道葉鳳泠的內心正在經歷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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