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決定刺殺


  第544章 決定刺殺

  葉鳳泠清醒能動睜開眼時,已經被綁在馬上跑了一整夜。

  清晨之時,彼星啟明,日輪擘水、翠靄開金。

  她的馬是一匹老馬,追著洗硯的坐騎噠噠跑動,在她左右前後,大概有二十來位騎兵。

  葉鳳泠輕輕喉嚨,要停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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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野送她離開的話說完,就被人叫走了,她趁機去找王宇庭,想問問具體情況,不意看到那名被貼上「真兇」標籤的妓人,春夢。

  王宇庭沒折磨春夢,只綁了她手腳,丟在地上。

  大概提前得到蘇牧野的暗示,王宇庭尋了個藉口溜出帳,根本不給葉鳳泠開口的機會。

  葉鳳泠轉轉心思,偷偷給春夢解開了手腳上的繩索,她相信春夢不會傻到自己在帳內時給路峰下毒的。

  但葉鳳泠也讓春夢先別急著跑,暫時裝作原樣留在這裡。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若她回妓人營帳,很可能就要被真兇殺人滅口了。

  春夢噙著淚點頭,她扯住葉鳳泠,悄悄說道,好像路峰根本沒吃桌上的食物,是喝了一碗游醫送上來的藥後爬上的塌。

  葉鳳泠愣了下,問道哪個游醫?

  春夢捂住臉說記不清了。

  她不敢告訴王宇庭,就是因為她記不清路峰到底喝沒喝粥,以及是哪個游醫,她當時躺在屏風後的榻上在……做準備啊……

  葉鳳泠愕然……

  從王宇庭那裡回來,葉鳳泠一個人在營帳里轉圈圈,她拍了下腦門,這事應該問江湖名醫啊,名醫天天跟藥草打交道,那些游醫熬藥時他基本都能瞄到,哪個游醫給路峰熬的藥,一問他便知。

  然後,葉鳳泠就在兵營里找到江湖名醫的同時,跟蘇牧野、三皇子和謝靜風相遇了。

  謝靜風先前沒有見過葉鳳泠,但已經聽說蘇牧野身邊小廝打了蘇牧野一巴掌後全身而退的軼事,看三皇子表情,立時反應過來這人就是蘇牧野身邊那個「大膽卻受寵」的小廝,瞬時仔仔細細上下打量起來。

  葉鳳泠顧不上謝靜風,拉住蘇牧野,把春夢的話告訴蘇牧野。

  蘇牧野揉她腦袋一下,唇邊帶笑地望她:「你還不知道,負責給路將軍開藥方熬藥的游醫們都被陸時翀將軍給殺了。

  喏,剛殺完。」

  葉鳳泠眼睛瞪溜圓。

  ……

  此時,葉鳳泠坐在地上,抱著她的「女兒鈴」,神色莫測。

  洗硯催她上馬啟程,她推三阻四。

  這次夜襲來的蹊蹺,又聽說留下的是陸時翀,葉鳳泠更擔心蘇牧野了。

  誠然,她按照蘇牧野安排跟洗硯走是最安全的一條路,但她也就失去了蘇牧野的消息。

  別以為她沒看出來,洗硯擺明送她到昆州就走的樣子。

  到時候,她可真是只能乖乖等待他戰後歸來了。

  洗硯看到葉鳳泠表情,心發突突,他最怕葉三小姐不聽公子話,偏偏那些迷藥、毒藥還都對葉三小姐不起效果,除了自家公子敢點葉三小姐,別人也不能上手啊。

  兩人互相瞅著,各自在心裡吐槽對方,並高速轉動腦筋如何讓對方聽話,這個檔口,追來一波人——三皇子和謝靜風。

  洗硯心更沉,笑呵呵迎下三皇子。

  三皇子臉上儘是焦急,看到葉鳳泠安然無恙,鬆了口氣。

  他身後帶著的人馬更多,得有一二百人,很有些壯觀。

  三皇子道:「葉……柳涯要去哪裡?」

  洗硯搶在葉鳳泠回答前道:「柳涯跟我去峰州。」

  峰州位於雍曲班扎東南方向,是個人少寧和的小城,暫時還沒被戰火波及。

  三皇子澄澈眼睛望向葉鳳泠:「那就好,峰州雖然小,但目前最安全。

  柳涯去了可以安心等表哥打完仗……你們兵馬似乎不多,要不要……」

  洗硯又搶話推辭掉三皇子好意。

  三皇子訕訕朝葉鳳泠和洗硯笑笑,準備上馬離開。

  就在此時,一直沒吭聲的謝靜風突然出聲:「我們從軍營跑出來時迷了路,兜好大圈子才跑脫敵軍攻擊。

  最後似乎聽說蘇世子中了一支冷箭……」

  三皇子登馬動作停頓,訝然回頭:「什麼?

  靜風你怎麼才說!」

  謝靜風淡聲:「一直在馬上,顧不上說話。

  望殿下勿怪。」

  葉鳳泠神色微動,目光和謝靜風幽若的眼神對上,對方眼裡分明顯示著張揚又惡毒的含義:要不要回去看看蘇世子啊,弄不好蘇世子性命危在旦夕呦。

  旁邊的三皇子震驚著,恍惚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表哥掩護他撤離了,結果自己中了箭!

  三皇子一頭熱汗,他要回去救蘇牧野,任謝靜風和洗硯如何勸都不行。

  葉鳳泠冷眼旁觀,她終於明白蘇牧野所說的三皇子身邊兩人敵友不明的含義了。

  陸時翀她沒看到,不了解,就這個謝靜風。

  表面上,處處以三皇子為先,實則明里一套、背後一招,話里話外無不誘著三皇子往回跑。

  不講蘇牧野中箭是真是偽,就沖謝靜風陽奉陰違的勁兒,這人就不簡單吶。

  所有人里,最著急有兩個,一個三皇子,一個洗硯。

  三皇子真心要回去,洗硯實意不讓三皇子回去。

  到後來,場面變成了這兩人拉鋸,葉鳳泠和謝靜風含笑看戲。

  她和謝靜風互相看一眼彼此,默默移開了視線。

  其實葉鳳泠心裡也十分想回去,但觀謝靜風表現,她又有些怕自己回去了,蘇牧野會分心,反而不妙。

  很多時候,做選擇不難,難的是做選擇的同時還要兼顧許多人性里天真的信仰。

  ……

  雍曲班扎軍營遭夜襲,雙方軍兵整整鏖戰一夜,至第二日上午,仍未結束。

  但國朝軍隊死傷無數,同時許多人還在忍受痢疾之痛,非常明顯呈節節敗退之象。

  蘇牧野腿下坐騎逐日累的大口喘粗氣,不住吐出大舌頭,馬背上一層細密汗水。

  時間太長了,再這麼下去,不用對方加力,安南邊防軍自己都快要倒下了,恐怕最後逃命都沒力氣。

  破曉時分,陸時翀身邊親衛親捶戰鼓,敲響又一波進攻的鼓聲。

  一批又一批戰士衝上戰場,而陸時翀卻穩坐大後方。

  蘇牧野心機敏銳,舉一反三,大概猜到了陸時翀的想法。

  原來如此。

  路峰已死,所有人里,陸時翀軍銜最高,又手握聖旨,安南邊防軍自然得聽他調動指揮。

  此戰若敗,他可率領殘部撤繞後退,屆時,和談擺上桌面,順理成章,天下百姓和廟堂百官都沒話講。

  此戰若勝,他最後乘勝追擊,然後繳獲敵軍俘虜,揚名立萬。

  或得名或得皇幸,怎麼算,怎麼不虧。

  只是可惜了這些一門心思保家衛國的熱血戰士們。

  至於蘇牧野本人,戰敗了是替罪羔羊,戰勝了不過一個參軍,還真擋不住陸時翀。

  掌中嬋娥利刃響動,發出清脆冷凌的劍鳴,蘇牧野對墨盞吩咐數句,跳下逐日。

  他拍了下逐日屁股,逐日迴轉大馬頭,懵懂地看了一眼蘇牧野,然後朝天嘶鳴三聲,撒開馬蹄跳出了戰圈。

  蘇牧野獨身一一走過腳下步兵和騎兵們的屍體,順便幫他們闔上睜著的眼睛。

  走過一個腹部被砍的士兵時,被拽住,士兵咽咽發出微弱氣音。

  蘇牧野低頭凝視半晌,眉目不動。

  他蹲下幫士兵把流出來的腸子塞進了肚子,然後拿出一顆藥餵給士兵。

  士兵握著蘇牧野的手,滿眼淚花,嗚咽著說不出話,原來士兵脖頸處也被砍了一刀,氣管受損,無法成音。

  很快,這名士兵就不動了。

  蘇牧野將他身體擺正,一探鼻底,察覺無一絲呼吸,唯剩指尖一片冰冷。

  而這在蘇牧野「幫助」下沒有忍受多久痛苦的士兵身邊,是另一具已經硬邦邦的僵臥著的屍體——年輕又周正的面目冷硬如石,已死去多時。

  屍體手指和頭朝向的方向,是中原故土。

  蘇牧野蹲了極久,再次起身時,眼底隱約閃現紅絲。

  他找到收服的那批俘虜中的幾個。

  俘虜們對蘇牧野都很尊敬,聽完蘇牧野說話,互相瞅了瞅,然後操著本國語言跟蘇牧野交流。

  不知他們最後達成什麼協議,蘇牧野重複了一遍俘虜們說的話,再用肩膀挨個撞俘虜們每個人肩膀一下,雙方對視,笑別分手,十分詭異。

  大地在許多馬蹄和軍隊的踐踏下,沉悶地轟鳴著。

  新一撥敵軍衝擊上來。

  這一次他們不光有馬、有刀劍、有弓箭,還有火藥和火雷……雷火綻炸,炮煙迷目,天空全是火焰吹出的花朵,亂鬨鬨、炫燦燦。

  日光都透不過火雷帶起的濃煙,四面八方儘是烏雲蔽日般的模糊。

  蘇牧野握緊手上嬋娥利刃,深深看一眼濃密硝煙,而後回頭朝戰場後方潛去。

  ……

  最後方的陸時翀,此刻正坐在臨時搭起的一個小帳篷里,看輿圖,研究雍曲班扎地形。

  帳篷門口,是他自京都十二衛帶來的貼身親衛穿梭往來,間或伴有幾句對口令的聲響。

  遠處火雷轟炸聲震耳欲聾,迴環縈繞在帳篷四周,為此處團團圍攏警戒的百名兵衛籠罩上一層風聲鶴唳之感。

  兩名陸時翀親衛正在交接,忽然一人響亮喝出聲:「什麼人?

  出來!」

  伴隨沉悶倒地聲響,一勁瘦身影平緩踏前。

  循聲望去,眾兵衛紛紛倒吸一口氣,有人更是喊出聲:「蘇世子!」

  他們都是自京都而來,喊蘇牧野從來不叫蘇大人,只稱呼蘇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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