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你奔赴我離開
第561章 你奔赴我離開
謝靜風立在夜風之中,渾身如遭雷擊,這是他第一次相信了人間絕色四個字,他已經反應過來,那雙熟悉的眼睛、熟稔的聲音、還有並不見外的跑開,無一不昭示,那是葉三小姐,閨名喚作葉鳳泠的葉伯爵府三房三小姐,也就是曾經轟動一時的「洛神」本尊。
他去年在十二衛當值,沒去參加千秋宴,後來也沒有刻意追風看「洛神冊」,是以,他一直不曾見過葉鳳泠真容、見她穿裙綰髮的樣子,而今,他終於見到了。
這一眼,過萬年,三月醉清風,六月花開荼蘼,他沉進塵俗,在她跑開後,心裡生出了空空蕩蕩的陌生感覺。
感覺如此突兀、如此猝不及防,幾乎擊碎他自生而來的冷靜。
思及葉鳳泠臉上的羞怒,謝靜風陣憂陣喜,這心情,仿似下了千年的雪,就要淹沒塵世時,忽然照入一道明亮,那一刻,雪化了,世界重新恢復原本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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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靜風愣愣地立成一根棍子,望著蘇牧野風一般閃過,追入小帳篷,都懶得向他宣誓主權,他無意識地垂下濃眉,玩味笑起來,「原來如此啊,難怪……」
難怪眼高於頂的蘇牧野一反常態死纏爛打、難怪蘇牧野看的那樣緊,恨不能捂在懷裡,自己跟她多說一句話,都要被瞪……謝靜風抬頭望去圓月,喃喃數語。
聲音太低、說的太快,星月都不知曉他到底說了什麼。
只知道,這一夜,許多人沒有如常安然入睡,有人輾轉涼塌、有人淚濕枕邊、有人踱步半夜……
……
翌日,蘇牧野臉色極其不好看地按照計劃,隨三皇子那些人出營奔向聯軍軍營。
昨夜無論他如何委曲求全,葉鳳泠始終不為所動,還在他要近身時,摸出了香粉。
蘇牧野不想叫好不容易說開心裡話的親密關係更添冰霜,只得留她自己在小帳篷睡。
這一夜,他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打著狐狸反惹一身騷,可嘆他還以為能一把夯實兩人關係,更進一步……
睡不好、心情不好,臉上自然沒精神,加上一早見到謝靜風意氣風發,蘇牧野又想起來昨夜謝靜風好巧不巧地等在葉鳳泠小帳篷門口,他的腦袋更疼了。
蘇牧野招來洗硯,低聲吩咐,抬起頭時,正同謝靜風若有所思的目光相遇,他無比清楚地看到謝靜風露出白牙咧開嘴笑了。
蘇牧野在心裡捏碎了一顆核桃。
謝靜風:「世子不帶柳涯麼?
貼身小廝難道不隨侍左右?」
蘇牧野馬下洗硯眼皮一跳,這謝靜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葉三小姐那是一早故意不搭理自家公子,自己去請不理,連自家公子拉下臉去都被趕出了門……不然自家公子能一臉恨不得炸了軍營的表情麼。
謝靜風繼續澆油:「早起見柳涯眼底青黑,還以為是被世子斥責了呢。
柳涯這種既會做飯脾氣又好的小廝,真是不好找,若世子不想用柳涯,不如轉讓於我,我補給世子五個裊娜娉婷的美艷丫鬟。」
蘇牧野冷笑:「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可惜縱然賊心歹祟,只要那寶貝自己不想跑,就沒有用。」
謝靜風嘆了口氣:「世子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我只知道,柳涯一早忙著給我下麵條,因為心情不好,連我口重的習慣都忘了,愧疚之下,又做了幾張炊餅補償,等會兒路上要是休息,世子可以嘗嘗,味道真是不錯。」
側臉籠著自得,偏那口氣又自憐,謝靜風面上做作氣息看的蘇牧野如鯁在喉,臉色愈發難看——就算明知道對方故意刺激自己,蘇牧野還是……一口血憋在喉嚨里。
洗硯同樣目瞪口呆,大約他從沒見過自家公子忍耐成這個樣子都不反擊,震驚又隱有敬佩地望謝靜風,同時滿心惡意,想要不要告訴墨盞,看看找機會給謝靜風挖點坑。
謝靜風還待再刺激蘇牧野,遙遙的,聽到一道細弱極淡的聲音在馬後響起:「謝將軍。」
扭過臉,士兵操練為背景,不多遠的小帳篷帘子在風中盪著,青衣蓬髮黃面的葉鳳泠不動聲色走到他們近前,揚目望來。
謝靜風立即從馬上下來,語氣儘量輕鬆道:「什麼事?」
葉鳳泠微微一笑,伸出手,手心朝上,有些調皮:「一共九日,二兩一日,十八兩。
麻煩謝將軍先給我結次帳。」
謝靜風失笑,又看到一個詞語長了腿跳到眼前,「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不光不覺眼前人市儈惡俗,反而覺得有趣,這意思莫不是怕自己回不來,先把帳結清?
謝靜風直接給出一錠二十兩,豪氣地讓她不用找了,剩下的當作點菜,說他們和談歸來要吃辣炒黃牛肉。
葉鳳泠不在意的笑著應下。
要完工錢,葉鳳泠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垂著頭立在那裡不動。
謝靜風感到自己的後背快被瞪出個洞,心想不能逼人太甚,便同葉鳳泠道聲保重,翻身上馬,朝前面的三皇子跑去。
葉鳳泠垂著手,捏緊衣袖口,感覺到眼前地上覆蓋一層黑影。
風不咸不淡地吹著,太陽暖意融融,黑影和她,置氣一般,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
蘇牧野抿緊唇,眉心沉沉,把他的腰上繫著的花絛和香囊顯露到葉鳳泠眼睛落點範圍內。
葉鳳泠眼中光刀子似的剜了那兩樣一眼,冷哼一聲,扭身就要走,走了一步卻再走不動,人被在後腰處捏住。
蘇牧野低笑出聲,貼到葉鳳泠身後。
洗硯無表情地低著眼,專心致志地盯著地上的小草端詳研究草葉脈絡。
蘇牧野勾著她腰帶,輕聲笑:「還生氣?
你給別人做麵條不給我做,我都沒說什麼,還不夠下臉麼?」
葉鳳泠其實心裡窩著一大團火,因為她知道蘇牧野這人一旦決定做什麼,鮮少改變。
能讓他提前告訴她,已經是他的極大改變。
他那些臭毛病就從來沒消失過,他剛愎自用到極限了。
到此刻,他去聯軍軍營已是板上釘釘,不可能更改了。
但是男女之間你來我往,豈能一味隨他節奏?
她正在心裡攪動一池江水,身後蘇牧野還在持之以恆「破冰」,「……我走後,你若不想去昆州,就在此處等我。
每日不要光睡覺,也要曬曬太陽,要是想吃什麼,就叫洗硯去給你買。
實在無聊,幫我遛遛逐日,它最近吃的太好,肚子有以前兩個大……我會保重自己的,你莫擔心,安心等我回來,乖。」
許多時候明明告誡自己要心硬如鐵,知道他的手段,唯恐上道兒,但越來越多的時候,明知道他故意,明知道他利用自己心軟,自己還是不由自主地跳進他的「埋伏圈」。
葉鳳泠咬唇,懊惱自己怎麼硬是找個藉口來看他一眼,更怨恨蘇牧野摸透她吃軟不吃硬,又開始甜言軟語轟炸了。
她扭身拍開他的手,跳出了兩步遠。
蘇牧野眼神微變,見她人站的遠遠的,眼波飛斜,似氣似怨,還有一抹嬌嗔撩撥:「少搖尾巴,誰要擔心你?
我再不理你了!我要去昆州,你走了我就走。」
口上說著「我再不理你」,但她眼波撩人,口是心非,似是而非地誘著他。
蘇牧野胸口立即熱了起來,心狂跳起來,她又笑了,勾他心動的笑,欲休還迎的笑……蘇牧野心酥的不能自已……迫不及待追上去。
葉鳳泠人卻已經往回跑了,同時三皇子打馬來催。
蘇牧野眼神遽然變化,覺得身體某處不得勁,面上露出幾分狼狽色,自己的傷真是好的差不多了,光是看她笑都忍耐不住了……
他臉色不好,坐回馬上,出發向前。
待途中休息,墨盞送上食盒,打開裡面是一排排精緻的點心和甜糯香糕,蘇牧野面色才溫和了起來。
他整頓好心情,全身心投入到和談中。
自然要捋順葉鳳泠炸毛,但不急在此刻,只要把和談擺平,他剩下的時間都是她的。
……
目送蘇牧野離開後,葉鳳泠回到小帳篷,開始打包行李。
她把從蘇牧野營帳里順出來的金絲軟甲洗乾淨套到自己身上,又用針線縫自墨盞那裡借來的五十兩銀票到腰帶里,數數錢袋裡的碎銀,大概四十多兩,嗯,差不多夠了。
收拾妥當,葉鳳泠把洗硯叫來,道,蘇牧野不是安排她去昆州麼,她現在要走。
洗硯一個頭兩個大,自家公子想送葉鳳泠去昆州不假,可是昨夜倆人談到地動山搖,公子滾完「釘板」,剛在馬上專門告訴他,不送葉三小姐走了。
這……這怎麼倆人就像非得跟對方較勁一樣,一個往東、一個往西,片刻不讓他休息。
主子發話,小僕不敢不從。
洗硯內心鬱卒,面上手腳不停安排馬匹、扈從,只因公子沒說不讓葉三小姐去昆州的話,不送的意思是不主動送,不讓去是說去也不能去。
那葉三小姐最後發狠話告訴公子要去昆州,而公子已經全然不記得前一刻吩咐他不送的話,一臉春情蕩漾。
洗硯「哎」「哎」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