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京都城亂


  第580章 京都城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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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滾滾,涼意從心底扎過。

  蔣府的五千死士非浪得虛名,身手厲害、有膽有勇,加入戰鬥後,禁軍節節後退。

  死士們奮力衝殺,一徑撲向宮門,眼看就要衝破禁軍最後一層防線。

  突然,天地間又一次響起震動,由遠及近。

  東陽王和蔣大公子調轉馬頭,望去身後,看到披星載寒月、鐵馬破銀河,烏壓壓大軍踩著夏夜涼風自遠方而來。

  東陽王目驟凝,扣住蔣大公子肩膀用力。

  蔣大公子渾身一凜,努力辨別了一下,隨即大喊出聲:「啊——是十二衛的軍隊——不對啊,不是說他們負責城內麼?

  怎麼會這麼多人朝這裡來?」

  倉促閉嘴,只因大軍轉眼到了眼前,同東陽王的人馬、以及禁軍、禁軍身後的二皇子打上照面。

  東陽王認出了為首的帶兵將軍之一,煊赫氣勢、橫刀立馬,俯眼望來,正是十二衛左威衛明威將軍謝靜風。

  謝靜風身旁還有幾位氣沖霄漢的大將坐在戰馬之上。

  謝靜風同東陽王對望,忽而高呼:「東陽王慢侮天地,悖道逆理,今我等奉帝命興滅繼絕,有不從命者,左右威衛、左右領軍衛、左右金吾衛平之!」

  冰撤寒銳的黑夜,被看不見的濃霧冷霜重疊籠罩,宮牆之外,戰事正酣,謝靜風及另幾位將軍率領十二衛中的六衛兵馬破夜而出,與逼宮的東陽王正面剛上。

  東陽王短瞬的驚詫後很快鎮定,他看出來提前聯繫好的十二衛出了問題。

  十二衛掌衛印大將軍共十二人,每人麾下又有將軍兩人,謝靜風正是左威衛大將軍下的一位將軍。

  十二衛基本都是保皇黨,牢牢被今上把控,但他許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經魏麟作為傳聲筒,傳到了十二衛諸位大將耳里,得到不少於八名大將軍的允諾。

  不然他也不敢起兵逼宮。

  此刻正在城中廝殺的十二衛兵馬正是其中的兩衛,其餘兵馬正在趕來的路上……兵馬趕來了,卻舉刀向他,還說奉了今上命令……

  東陽王被悲涼擊中,他全身肌肉緊繃,凝視對面騎在馬上的威武將軍,怒喝:「你說奉帝命?」

  謝靜風望臉色青青白白的皇室貴子,看難堪、尷尬、憤怒一瞬而過,面色緊繃,點頭:「對,今上提前已下令,一旦京都城內有異動,我等即刻率兵前來,絞殺逆子,撲捉反臣,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字字如刀、氣勢如虹,冰冷的話語,道盡了帝王的無情。

  東陽王眼底神色猛顫,胸口如被石砸。

  他扣住蔣大公子的手青筋嶙峋跳起,映著他繃得快要撕裂般的面容。

  沉默片刻,敵我雙方對峙,火花於浮空暗閃。

  「虎為百獸尊,罔敢觸其怒。

  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

  東陽王的話音飄入二皇子耳中,二皇子忽然一滯,眸子緊縮。

  這句詩,是年幼時,有一年中秋,他們兄弟三人偷偷喝酒,被今上發現,罰跪於紫宸殿側時,今上對他們耳提面命說的一句話,用以告誡他們帝王之怒,動輒浮屍千里,只有血濃於水的父子深情能令帝王稍加克制。

  ……

  「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少時的記憶,是刻在腦海深處不用費力銘記就能一生一世不敢忘卻的眷戀。

  往事一幕幕不斷重現,他們父兄四人,跨過萬水千山,一步步走到現今的境地。

  二皇子心中所想,何嘗不是東陽王所想。

  東陽王悲愴咆哮,仰頭望蒼茫無邊黑夜,呼出最後一口鬱氣。

  他的腦海里,嗡鳴陣陣,臉上淚流縱橫,他真想問問他的父王,到底有沒有把他當兒子,還是只把他當作權衡世家、穩定朝局、立去高處的活靶子。

  父王坐在皇位上,讓他去為皇位奉獻犧牲,讓他眼看著聰明絕頂的弟弟和討喜有人緣的弟弟,一日日羽翼漸成,卻不管他的死活、不理睬他的夢想……

  從始至終,他就如工具般,活在父王的操縱之下、活在馮懷信的神童光環陰影里……

  東陽王儒秀面龐,詭異地露出一點笑意,在謝靜風和二皇子以及身邊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於馬上挺直脊背,刷一下抽出了腰間鋒銳長劍——

  「殺!今順人將革,不若隨我一同殺出一條血路。

  所有人聽令,能取馮懷信首級者,獎黃金千兩,殺敵軍十人,獎金十兩,五人,獎五兩,一人一兩!」

  說時遲那時快,東陽王大喝一聲後,長身飛縱,躍下高頭大馬,手中劍劈開人流,向禁軍側殺去。

  謝靜風寒眸猛然收縮,肌肉如鋼鐵,轟然洞起,如猛龍入江、似惡虎出閘,追向東陽王!

  擦——刷——

  刀劍追逐擦過,東陽王血紅凸墜的瞳眸被光影映照。

  冷風飛旋,劈山斷水!

  雙方軍馬在兩位首領的帶領下,不再僵峙,揮舞兵器,口上大喝著,向對方衝殺而去——

  ……

  同一時,街巷之中的亂戰如火如荼,世家聽聞府外呼喊,紛紛開門放出府內家丁護衛,持器抗擊。

  京都城一夜之間成了火熱鬼窟,平民們忙著扒土救人、世家們不斷攻殺那些企圖圍困住他們的士兵、穿著破爛的乞丐和流民則時而幫助平民救人,時而幫助世家們殺人。

  不斷的死亡發生在眼前,滾燙的熱血滴落滲入冰涼土地,訴不盡的生命悲涼、道不盡的人世滄桑。

  南平王府門口,王府護衛們同所剩不多的士兵激烈交戰,慘叫聲混作一起,血順著街上石板縫隙流向黑夜。

  王府里緩緩踱出一白袍簪玉公子。

  公子眉目如畫、風鼓盈袖,如琳琅美玉,灼灼映月,望一眼夜空,負手穿過械鬥之眾,去向宮門。

  空中忽然落下黑影,正是墨盞。

  墨盞披風挾冰,面目焦灼,遞過來一張紙條——

  「宜秀居遭襲,僕從盡迷,葉三小姐下落不明——」

  蘇牧野眼睛一縮,他冷冷擠出幾字:「不是叫增派人手了麼?」

  墨盞急的著急卻說不出話,是增派人手了,奈何對方有備而來,使用的迷藥香粉是他們從沒遇到過的,而且去的人武功高強,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的葉府,若不是葉子卓想辦法把信兒告訴了圍葉府的士兵,他們還不知道呢。

  ……

  這邊蘇牧野因葉鳳泠又一次被人劫走措手不及,宮門處的局勢已經發生翻天逆轉。

  東陽王率領的人馬可能打得過護佑宮門的那些禁軍,但在不斷趕至的十二衛面前,就如天空斷了線的紙鳶,隨風而逝,毫無可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了。

  耳邊兵器相撞的刺耳呼嘯聲席捲一切,美夢瞬間被現實擊碎,東陽王心知若非謝靜風有心相讓,他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他的內心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打擊擊潰,根本感受不到渾身浴血的疼痛,骨子裡的殘酷暴力順著血脈急速迸發,東陽王心裡只秉有一條原則:殺了馮懷信,讓皇位上那個人也嘗嘗痛苦的滋味。

  巍巍青年將軍,一眼望穿東陽王盤算,不欲給這場已經潮退顯出結局戰事出紕漏的機會,一個折身穿雲卸柳,挑開東陽王手中長劍,欺刀壓頸——

  「等等!」

  「不可!」

  「刀下留人!」

  數道聲音響起,謝靜風望著刀下瘋狂的眼神,神色晦暗,幽幽地收起了兵器,自有身邊副將上前綁縛東陽王。

  領頭王子被俘,其餘軍兵紛紛丟下兵器,束手就擒。

  蔣府死士們,在人們靠近之前,便吞下了毒藥,撲通撲通倒去了地上。

  謝靜風和幾位將軍,親自護送二皇子向宮內走,在他們身後,是時哭時笑、癲狂成魔的東陽王、以及一言不發的魏麟和嚇尿了褲子的秦琰……

  蘇牧野趕到宮門處時,恰逢十二衛副將們準備清理亂糟糟戰場。

  蘇牧野冷眼幽深,洞若凝火,自地上躺著的屍體一一掃過,掃過一處,方停下。

  被蘇牧野盯著的屍體,是蔣大公子。

  在謝靜風手下要綁縛他時,他已經吞了毒,嘴角流血栽倒,此刻安詳又平靜地躺在地上。

  蘇牧野:「去,往他身上砍三刀,除了胸口斃命處不砍,其餘隨便。」

  一副將懵,但他不敢不從,不明所以聽命行事。

  第一刀沒反應,第二刀的時候,地上的人突然詐屍,跳了起來,捂著鮮血淋漓處逃竄,被早就等候一側的墨盞一把擒住,帶到蘇牧野跟前。

  蔣大公子咬牙切齒:又是蘇牧野,竟然又是蘇牧野!這個混蛋,壞了他、壞了蔣府多少事!

  蘇牧野開門見山:「兩個問題,你答好了,我能留你一命,答不好,你以及那位等消息的若若小姐,都見不到明早的太陽。

  聽了好,葉三在哪裡?

  德者在哪裡?」

  蔣大公子呸了一聲,吐一口血水,心不在焉般仰頭睨蘇牧野:「克己,咱們是老熟人了,也毋需講客套話,實話說,你的兩個問題我都不知道,德者什麼時候來的?」

  蘇牧野敷衍一笑,「蔣若若現在沒在蔣府,等在一個你們以為隨時可以通向城外的地方,有船在瓊江碼頭備好,此刻人應該已經到了碼頭。

  可惜,那船不會駛向洛陽,只會打個圈回到瓊江對岸。」

  隨著蘇牧野說話,蔣大公子臉色逐漸變了,他眼神赤紅,恨不得衝去撕了這個人:「她也算你師妹了,你就不能放她回去麼,她只是個女孩子!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這話騙騙別人就算了,在我面前還這麼講,簡直是不把我當作老師的學生。

  你還是不知道德者和葉三下落,是吧?

  那好——」蘇牧野抖了抖衣袍,作勢要離開。

  「等等——我說!但你要答應我不能為難若若!你發誓,用……你母親的性命發誓,等等,加上你妹妹的終身幸福!」

  蘇牧野沉默了一會兒,冷冷動動唇角,依蔣大公子所言許下誓言,換來蔣大公子「他去了皇宮」的回答。

  蔣大公子再抬眼時,眼前哪裡還有蘇牧野身影,只有地獄招魂使者一般黑著臉的墨盞,鬼火鬱郁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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